救人就是救己，不如豁出去，拼一把！”

　　元培就说，眼下正值三年一度的殿试，一大批新晋官员等着各处委派、考核，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空管这个？

　　马冰笑吟吟道：“律法为当权者制定，自然维护当权者利益，大人请不要急着反驳，您固然是个好官，但可曾听过官场倾轧？”

　　“那万一他的同乡真的舞弊呢？

　　是了是了，结果尚未可知，我在这里自苦又有什么用？

　　当上司的心都黑。”

　　“大人是说将人挖坟掘墓吊尸暴晒的方法吗？

　　风吹动墙角的翠竹刷拉拉一阵响，几片竹叶抖了几下，打着卷儿飞向空中。瞧得上的又鲜有如此才貌俱佳者，难得年纪也匹配。”

　　走在前面的谢钰忽然来了句，“马姑娘很推崇那种办法？

　　“你才给人打哭了，”元培瞪她，又带点儿哀怨地望了谢钰一眼，“给宋推官送卷宗来着。

　　开封府有专门的园丁打理，一应花草树木都长得极好，马冰顺手掐了一段柳枝把玩，漫不经心道：“大人出身高贵，自然信奉法度。

　　他生前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是否真的名副其实？

　　“牧民都知道挤奶不能单抓着一头牛折腾，吏部那么多大活人，曾经的官员出了事，还真就一拍腚，屁事不管？这人的嘴巴确实不太好，有些得理不饶人，但才学还是有的，傲气更重，让他舞弊，还不如直接拿刀子杀了他。”

　　元培木着脸，“这需要理由吗？

　　都没什么意义嘛！”

　　人在紧张时就容易喝水，等谢钰和马冰他们到时，李青禾已经快把茶壶喝空了。

　　话说，他觉得马姑娘说得有道理哎！

　　最后，宋推官用一句话干脆利落地做了总结，“文官都蔫儿坏呢！”马冰倒背着手，歪头看他，嘴里说着吓人的话，脚步竟显得很轻快，“也许吧。

　　“呦，给谁打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培有些MMP在身上……

　　两条线并行，主线慢行，分线像单元剧各自独立，大家不用方，我会一点点抽丝剥茧写出来哒，要相信自己的脑袋瓜！还想怎么样呢？”

　　一语毕，包厢内静得落针可闻。

　　小厮赶紧进来换上新茶。

第21章 竹叶茶

　　谢钰派人去请马冰，后者到时，发现今天是元培跟着谢钰，看着小伙子似乎有些蔫嗒嗒的。

　　告老还乡……谢钰忽然又联想到范石溪。”

　　谢钰收回视线，抬手拂去肩头落下的竹叶，“走吧。

　　天气渐热，最近府里喝的是竹叶茶，乍一尝味道有些清苦寡淡，但咽下去之后就会觉得嘴巴里香喷喷的，透着草木清芬，好似人也跟着平静了。

　　宋推官年轻时曾因抱打不平伤人入狱，后逢天下大赦才得以投军入伍，多年来火性不减，杀气深重，有那样的言辞不足为怪。”

　　黄友田一愣，继而抚掌大笑，“是极是极，果然是我乖女。

　　豆娘咯咯笑了几声，“当今陛下重情义，朝臣皆效仿之，若李郎真能不顾一切为同乡四处奔走，贤名必然传遍天下，日后再入仕途便无往不利……”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她就赌这一回。”

　　谢钰微微蹙眉，明显不太赞同。

　　还是像曾经的徐茂才，全因侥幸尚未爆出？！

　　“……我与慕笙相识于县学，后来一路入了州学、府学，屈指算来，相识也有近十年了，他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

　　走了一路又说了一气，有点渴，她刚拿起桌上的茶壶就愣了，空的？

　　谢钰就这么站在摇曳的竹影中看着她远去，半张脸笼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豆娘懒懒俯在窗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马行人，“官商之别犹如天堑，岂能因一点波折就轻易放弃？”

　　马冰见他短短两天就憔悴得像变了个人，也有些同情，“话虽这么说，但断案是讲证据的，你们可曾发现过什么可疑之人，或是发生过什么不太寻常的事吗？

　　马冰了然，得了，这是被骂了，于是毫无同情心的大笑出声。

　　而且您如今不也是个文职吗？”

　　宋大爷总觉得开封府做得忒多，就问他们为什么不往外推，十分恨铁不成钢。

　　马冰听得目瞪口呆，“失敬失敬，真是位妙人。

　　就算真抓到了人，是让对方给你爹陪葬啊，还是帮忙把人埋回去？

　　且此事也算考验，若那李青禾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她就彻底丢开手。”

　　哪儿有几个真无辜的。

　　若非徐朗意外爆出，或许再过几年，他也会风风光光告老还乡，做个受人尊敬的乡绅，儿孙绕膝，无疾而终。

　　昨儿美味的鸡汤他没喝到，今天一大早又给宋推官迁怒，怎一个惨字了得！”

　　谢钰权当没看见。

　　屋子外头伺候的小厮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是解渴来了？”

　　她虽是笑着的，笑意却并未在眼底留存半分。若青年才俊果然那么多，我又何必蹉跎至今？

　　元培挠头，“大人，还去见李青禾吗？

　　所以，能腾出手来又有资格的也就只有开封府这头奶牛。

　　宋推官就嘟囔，说这摆明了是报复来的，左右人都死了，人家气也出了，又没逼着范家父债子偿，就此结案不就完了？

　　元培选择装聋。

　　豆娘轻笑出声，“爹爹糊涂了，纵然他没了进士的功名又如何？

　　谢钰有心反驳，可想起徐茂才被抓，无数百姓来哭诉，正应了马冰说的话。

　　却听豆娘又道：“至于婚约废立也不急在一时，我看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如多等些时日，若果然你朋友无辜，自然皆大欢喜；若他有罪，到时再作废不迟。

　　李青禾先向谢钰行了礼，认出马冰是那日出手救治的大夫，又替慕笙道谢。

　　宋推官嗤之以鼻，又骂刑部和大理寺。”

　　豆娘轻轻摇着团扇，并不赞同，“爹爹何必自欺欺人？

　　有功名者见官不跪，如今李青禾尚未定罪，谢钰便请他坐下说话。

　　良久，李青禾忽地站起身来，对豆娘一揖到地。见过下面的百姓有冤无处诉？”

　　这话听着不对味儿，谢大人那两片好看的薄唇都拉平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娘子此言大善！天下之大，青年才俊不知凡几，咱们何必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她笑着揶揄。

　　好么，这一句话就骂进去大半个朝廷。

　　元培简直要气疯掉。若不想考也无妨，咱们略打点些银子，照样能为他谋得一官半职，山高皇帝远，在地方上做个土皇帝岂不美哉？”

　　他生了许多儿女，最出色的却还是豆娘，日后的生意少不得要交在她手里。”

　　他忽然生出无限勇气，当即告辞，脚步匆匆往开封府去了。

　　元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想不明白怎么就扯到朝廷律法上去了。”

　　说完，她自己倒先溜达达跑了。

　　待李青禾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黄友田才拉着女儿跺脚不迭，“你这是何必呢？我今日说了这番话，他必然敬重我到了骨子里，这便是我来日安身立命的根本。

　　难得把谢钰说得哑口无言，马冰忽然又笑了，两只眼睛弯成月牙，浓密的睫毛交织挡住瞳仁，反倒看不清真实情绪。

　　马冰笑够了，“宋推官为什么骂你，没有理由嘛！”

　　黄家富甲一方，可终究出身不好，太有前程的学子断然瞧不上商户。”

　　李青禾万万没想到她一个小小女子能说出这般话来，犹如听了洪钟大吕，顿觉心神激荡。”黄友田追问道。

　　黄友田语塞。好歹也是正经举人出身，若有志气，六年之后再考便是，难道咱们还供不起？

　　况且若来日真查出来什么，保不齐范石溪仅存于世的好名声都要毁于一旦，何苦来哉？

　　“不过水至清则无鱼嘛，我说着玩的，大人听过就算了。

　　这些年徐茂才就在天子脚下作威作福，朝廷上下真的无人知晓吗？

　　但马冰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口出此言，就有些微妙了。

　　元培耐着性子解释，说您这有点骂的不是地儿，摆明了不干人家的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