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样不够“温和”,但羊兹却觉得,他是个人了,是个活生生的,有脾气有缺点的人。
私底下问一问,说是纪炀纪大人都知道,他们是被逼无奈,他们同样是受害者。
之后在其他人的组织下,他们这些守城的人,主动给纪炀打开城门,迎接纪炀他们入城。
羊兹感觉,他是从那时候真正活起来的,他活得像个真正的人了。
关内货物在哪,关外货物在哪,价格高的在哪,平民物件在哪。
这下,跟羊兹一样的农夫们震惊了。
羊兹跟那位知府大人同时转身,两个不同身份的人,同时回家叹气。
怪不得如今叫古博城为贸易之城,这也太专业了。
而这街道上,各色服饰的人都有,承平国本地的,关外各国的,各民族的,甚至各个宗教的。
其实羊兹本能不敢签,因为当初他爹娘就是签了不知道什么契约,从此他家田地收成都是别人的了。
渐渐羊兹开始不满足天天吃糠咽菜,不再满足每日辛苦劳作,什么也得不到。
这种天大的好事,他们同样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之后他认识原本在温家做浆洗衣服的妇人,这个妇人的丈夫被主家无故打死,早成了寡妇。
两人齐齐松口气,不过相视一笑。
有个跟他同样的佃户的农夫,他直接把这里东西一扔,偷偷跑回家乡,之后他捎消息过来,讲他真的有土地了,薄田四五亩,全都是他的,不要钱分的。
纪炀此时正在官道上,其实不止他被围住,他家娘子同样被许多人欢迎,要知道这里还有承平国第一个女医馆。
之后的日子,羊兹看着周围跟他一样麻木的众人。
但渐渐的,他们照常耕种,却不用照常交全部粮食,再有当地官府帮助下,开始修建自己的房屋,开始组织他们认识简单的字,学会简单算术。
这些想法的出现,让这些佃户们越来越不好“管”,动不动就不干活,动不动一起闹事。
说白了,就是让他们送死!
等到灌江城事变那天,他就在灌江城里面,是雷家老爷让他们在灌江城守城门。
但大家同样过得更好了。
然后还让他签个契约,证明这块地是他的。
因为那些纸上说了,他们要反抗,他们这些人应该有自己的土地,这是天底下最简单,也最应该的道理。
让他们两个救人可以,被人追捧,还是算了吧。
如今的家里,他跟妻子两个人,早把家里操持的井井有条。
如果放在现在,羊兹是能看懂这纸上的内容,因为这上面写得很简单,还都是大白话。
羊兹知道,自己只不过是灌江府里普普通通的一个农夫,这灌江府里,有比他更惨的,有比他好一些的。
当然,大多时候,他还是那个羊兹,勤勤恳恳认真种田的农夫。
那些当官的,不就跟这些老爷们是一样的。
平坦笔直的道路,高耸的城门,经过整齐的官田,正式进到古博城内。
这里的景象,把纪炀跟林婉芸都震撼住了。
有时候羊兹在想,为什么他吃着残渣剩饭,而老爷们大鱼大肉,还不用干活。
原本以为大兵入城,守城的壮丁们会被囚禁,没想到自己这些被捉来的无辜人,不仅得到好饭食,更得到安置。
那温家被处置之后,她也分到田地在这里生活。
下面一开始松动,羊兹就明白,那些纸上写的都是真的,他们自己也要反抗,他们也应该有土地。
之后纪大人下来巡查,他的妻子林婉芸林娘子,则带着女医们来义诊,治好了他的腿疾,更是让羊兹感激万分。
他们都在这个城里买卖交易,有的人身边甚至带着翻译。
两个苦命人,从此有了新生。
若以前有恶吏,他肯定忍气吞声。
还有林娘子,怎么一个都没见到呢。
等他看过去,竟然看到现在灌江府知府也看向他。
在那边总能卖上好价钱,再买点关外的小玩意回来,全当逛街了。
直到有一天,外面传来消息,说边关有个叫太新县的地方,那里的知县把当地大户的田地全都分给百姓,就是分给他这种没有田地,没有房屋的人。
或者回去问他儿子女儿也行。
这古博城的格局本就非常合理,四四方方,如今这四四方方纵横的街道内外,竟然全是店铺。
现在不同,有小吏敢骂人,他就敢带着农夫们一起状告,一起反抗。
每天的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农闲的时候还要帮雷家修房屋,田地的收成都不是他们的,他每日只能吃一点点糊口。
可惜纪大人走得太快,否则他肯定忍不住询问的。
羊兹刚想叹气,就听到旁边的叹气声。
一个农夫,一个知府,都看向远方叹气。
城内风波平息,他们被送回原地,然后跟其他佃户农夫一样,开始分土地。
寡妇再婚,当地官府并未阻挠,甚至还问用不用把两家田地分到一起,这种鼓励的态度,让整个村子活泛起来。
等到古博城的时候,又是另一幅场景。
夫子们还说了,好好读书,说不定以后能在汴京见到纪大人呢。
甚至还让戏班子过来,给他们娱乐活动。
等再看到天上飘下的纸张时,那会羊兹还是不认识上面的字,但他隐隐觉得时机到了。
稍微一问,竟然是当地官学学生们来过做兼职。
完全不计较他们当初守过城门。
刚开始那雷家还能压制,渐渐他们的人也管不动了,说是那个太新县叫纪炀的知县,准备到灌江城。
渐渐的,不止太新县土地分给百姓,好几个县的土地都分了出来。
当时守城门的,其中大半都是被临时捉过来的农夫,其实根本不想干活。
免费分土地!
可听到这是纪炀纪大人让签的,羊兹赶紧动手,他到现在,其实还是稀里糊涂,可他相信纪炀这个名字。
谁能想到,他羊兹还能有孩子,他的孩子们可以坐在学堂里,跟之前那些老爷家的公子们一样读书。
都是在为纪炀的离开叹气。
谁不怕死,谁都怕。
羊兹更懂田地,那个妇人更懂操持家务,两人互帮互助,自然走在一起。
此处,绝对算一个。
刚开始羊兹是不信的,后来有个识字的人拿着一张张纸,那上面就写着太新县的情况。
到时候他们就要死。
而且羊兹感觉,若纪大人知道他有时候的“反抗脾气”,肯定不会骂他,甚至会朝他笑着点头。
要知道以他俩的见识,能让他们惊讶的事情可不多。
所以这些爪牙们也怕,竟然开始好声好气跟农夫们讲话,据说,就是怕纪炀来了,农夫们把他们告到官府。
因为这句话,官学的孩子们哪个不认真读书。
田地种上良种,他耕田,娘子织布,两人的孩子在学堂读书,房屋也翻新了,白墙青瓦,很是好看。
不过那会不懂也没关系,总会有人会告诉他们。
他娘子更是在灌江府四处义诊,想要见他娘子的,可不比他少。
这些道理他想不明白,也不知道怎么办。
不过羊兹觉得,自己还有一点不同了。
即使他只匆匆见过纪大人几面,却依旧有这样的念头。
小晴林一路走一路看,她还没读万卷书,就已经走万里路了。
他到的地方,这些豪强爪牙都要被砍头,之前他可是砍了几百人的脑袋。
进到城内,就有人在卖此处的地图,城防当然不在其中,而是标注了什么街道卖哪个国家的货物。
羊兹回到自己耕种已久的土地上,这次的感觉非常不同。
可这骨子里,似乎突然多了些东西。
农闲的时候,也不用给大户们修房子,而是修自己的房子,又或者背上自己种的东西,去古博城售卖。
羊兹原本是以前当地豪强雷家的佃户。
有了这张图,可以快速买到想要的货物。
还有那些欺负他们的爪牙,最恶劣的已经砍头,还有的流放,再有的送到古博城修城墙。
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因为朝堂新派来的官吏说,这片土地以后是他的了,每年不用交田租,只用交田税。
怎么就晚了呢,怎么就没见到纪炀呢。
说是佃户,不如讲是农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