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正院门口时,殷婉毫无预警地停下了脚步,双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欢欢喜喜地双手捧住了女儿的小手,兴奋地说道:“这么一来,你的嫁妆就能放得下了!”
“要重新打的话,我还得设法再去找找木头……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她的笑容如春光般,明亮而又灿烂,周遭的庭院仿佛都随着她这一笑变得更亮了。
等殷家大门关闭,殷婉才回过神来,朝萧燕飞走近了一步,奇怪地说道:“燕儿,何经历刚才说他们是来商谈补聘礼的事,钦天监已经选定了吉日,就在六天后。
爹爹这两年在京城休养,也常与她说些北境与西北的军情,教她读兵书,大哥说的这些她也都能听懂。
萧燕飞不用人扶,便自己下了马车,一眼注意到她的马车边还停了两辆陌生的马车。
殷婉自顾自地说着:“皇子妃的嫁妆可以有两百五十六抬,这下娘给你准备的那些东西就都能放得下了。
萧燕飞瞧这几个官员眼生得很,门房的婆子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毕恭毕敬地说道:“姑娘,那是宗人府的何经历,还有两位主事大人。”
生怕说晚了,她大哥就会改变主意。殷婉喜欢看女儿笑,爱怜地摸摸女儿的头,又摸摸女儿的小脸。
顾非池只把她送到了大门口,没有进去坐,就骑着绝影匆匆离开了。
这宫中的奴婢都是上了花名册的,也不是谁想要就能要去的。”萧燕飞把宫里的事说完,就闭上了嘴,心道:自家娘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够了,得让她先消化消化。
萧燕飞一手捏着顾非池送她的那个鬼面,扬唇笑了,眉目之间,璀璨的笑意止不住地荡漾开去。
在门房婆子的指引下,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驶出了殷家大门。
何经历笑容满面地应下了:“可以,当然可以。”
“那些家具是不是白量了?
但是——
“那一位”很快就要坐上至尊之位了,也就意味着,这位萧二姑娘马上就会是这座皇宫的女主人了,这宫里的奴婢全都是她的。
何经历三人这才告辞,上了那两辆马车。”
很快,殷婉与那三个官员就走到了近前,为首的何经历客客气气地对着萧燕飞拱了拱手:“萧二姑娘,那下官这就告辞了。”萧燕飞客客气气地道了谢。
这个事实震得殷婉一时心如擂鼓,血液沸腾,甚至还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手背。
再想到柳……柳氏居然在万寿节的这一天薨逝了,殷婉的表情复杂到几乎可以用百感交集来形容。
“废妃柳氏”指的该不会是柳皇后吧?
小姑娘又一视同仁地给萧燕飞的空杯子也添了酒:“我娘酿的酒好喝吧?”萧燕飞半点没客气地应下了,“我回去可以酿给我娘和我外祖母喝。师傅们都已经打好了,就差上漆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心头,迎面就看到五六丈外,殷婉正送了三个身穿青袍的官员往大门方向走来,言笑晏晏。
家里有客人?
殷婉听得一惊一乍,表情随着萧燕飞这一句句而精彩变化着,喃喃道:“这戏本子都不敢这么演吧?”萧燕飞盯着殷婉的眼眸,柔柔地笑道。”
“……”殷婉一头雾水地看着女儿。”
“燕燕,你要是喜欢,我把方子写给你。”
方才,殷婉也对着何经历三人旁敲侧击了一番,他们的态度很客气,很殷勤,却都没明说原因,只含含糊糊地说,先前国公府送来的的聘礼不合规制云云。
顾悦很是识趣地拿起手边那白瓷酒壶,亲自往她大哥的酒杯里添了酒。
顾悦放下手里的白瓷酒杯,面上一本正经地颔首道:“好。”
后方另外两个主事也都是连连作揖,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萧燕飞挽着殷婉的胳膊往回走,也没打算瞒着她娘,把今天进宫后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了,其中帝后落水的事,她没亲眼看到,是顾非池出宫后告诉她的。
见殷婉一副伤痛脑筋的样子,萧燕飞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伏在了娘亲的肩上笑个不停。
未时过半,正是日上中天之时,金色的阳光倾泻地洒在他身上,在那一人一马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粉,青年挺拔的背影是那般意气风发。”
顾非池竟然是先皇后留下的皇嫡子!”
啊?
“娘,您放心,”萧燕飞亲热地挽上了娘亲的胳膊,笑了笑,宽慰她道,“宗人府送来的聘礼,您只管收下便是了。”
“我得去和你外祖父、外祖母说这个好消息才行,他们也给你备了好些好东西想给你当压箱底的。
她挽着殷婉的手一路往正院方向走。
这下时间更紧张了。
直到那一人一马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知秋才开始挥鞭子赶着马车往宅子里面驶,停在了二门前。
还有,何经历为什么要对着女儿自称“下官”?
那她就相信爹爹,相信自己的女儿。
“阿悦,”顾非池漾着温情的目光对上了小丫头清澈的眸子,含笑道,“你以后要袭爵,等北境战事平稳后,你就过去那边待些日子,多走走,多看看。
她的女儿可真好看!”
何经历一愣。”何经历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
三人默契地只当不知,顾悦回了自个儿的院子,而顾非池先送萧燕飞回了葫芦胡同。
殷婉被方才女儿与何经历的那番对话听懵了。
“娘,我相信顾非池。
三人本想告辞上马车的,不想,萧燕飞把人给唤住了:“何经历,我想从宫里要一个人。
想着女儿马上要出嫁,心里是既欢喜,又发愁,忍不住叹道:“燕儿,一入宫门深似海,娘真是担心你啊。”
过去这十六年,她被困在侯府的高墙里,没想到她的女儿就要被困在更高的墙内,宫墙数仞高,多少红颜凋零在其中,先皇后顾明镜就是其中之一。
就算是顾非池要封王,那也是异姓王。
她明天就去怡亲王府跟宁舒说,宁舒一定会羡慕她的!
有事请人帮忙时,萧燕飞一向表现得特别温柔,特别和气。”
萧燕飞笑道:“是废妃柳氏宫里的,一个姓祝的教养嬷嬷。!
顾非池微微一笑,执杯浅啜。
她亲昵地揽着女儿,让她依偎在自己怀中,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安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顾悦喝着香甜甘醇的桂花酒,也在专注地听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顾悦盯着顾非池熟悉又陌生的侧颜看了一会儿,眉目弯了弯。”
那些家具当初是按照国公府那边的屋子量的,现在女儿要嫁进宫里去了,肯定是不能用了。
不过……
“宗人府那边还真急啊。
不过是区区一个人,就是要十个二十个,也不成问题!
但是,她很快告诉自己:爹爹懂得看人,爹爹说过,阿池很好。
殷婉的目光柔软得似要滴出水来。”
顾悦眼睛一亮,期待的情绪明晃晃地写在了她莹白的小脸上。
“不敢不敢。萧燕飞懵懵地睁着眼,还没反应过来。
这家伙可是很有野心的——
开疆辟土的野心!
即便他没说,萧燕飞心知肚明,他这般来去匆匆是为了北狄的战事。
“娘,走吧。
可国公府的聘礼关宗人府什么事?”
一直等用过午膳,卫国公夫妇都没有出来。”
“多谢何大人了。”
“好啊。”
听到“废妃”这两个字,何经历面不改色,连忙应承:“一会儿下官就销了祝嬷嬷的宫籍,把文书给姑娘送来。
当然,殷婉也明白,既然方才宗人府的人没有把话点明,应当是这件事还没有昭告天下,知道的人还只是今天进宫赴万寿宴的那些人。
她大哥长得还挺好看的!”
萧燕飞:“……”
殷婉先是拉着萧燕飞往正院里头走,可才走了两步,再次驻足,头痛地说道:“不对!
她得去跟宁舒说说,免得宁舒总嫌大哥“丑”,配不上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