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独领风骚

第199/232章

  二夫人方氏顾不得体面,跪着朝宁晏扑来,幸在如霜往前拦了一脚,二夫人被拦在几步之外,她泪眼婆娑望着宁晏,“晏儿,你救救我,别让他们搜,这都是莲姨娘一人所为啊,是她毒害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都是被她蒙在鼓里。”

  “不,我已经写好了...”宁晏木声打断他,从袖下掏出一卷绢帛递给如霜,如霜接过送到宁一鹤跟前。”

  大夫人捏着绣帕啜泣不止,一个劲悄悄扯着丈夫的衣袖,请他想法子。他今日在宁家所作所为,难保不引起三皇子不满,如此一来,三皇子怕是还要谢他。

  靠在后头的大少夫人与二小姐宁雪,均吓哭了。”

  京兆府尹找来一名推官,推官坐在角落长案后,拿着账本一一誊写记载,

  “老太太放贷金额两千两,罚额一万两。”

  宁晏微微疑惑看着燕翎,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大老爷被呛了一下,哑口无言。

  厅堂内死一般寂静。

  燕翎着实放过了宁宣,一是为皇家脸面,二也是给三皇子一个交待。燕翎,你未免欺人太甚!

  大老爷久事官场,哪里不知其中厉害,只要账房先生处没有妻子与母亲的指印,便可逃脱受刑罚的命运,可是不用受刑,不代表无罪,五倍金额处罚是跑不掉的。

  燕翎还有一大堆公务要忙,没功夫跟他们耗,朝京兆府尹抬手示意,京兆府的捕快们迅速往后窜去,云旭得了燕翎的暗示,带着人踵迹跟去。

  宁一鹤震惊地看了一眼宁晏,慢慢凝成怒色,原来她早有预谋,不过事已至此,没什么话好说,宁一鹤二话不说掏出私印,看都没看,就往上头按下印戳,大老爷想阻止都来不及。

  荣嬷嬷寻到穆氏当年一只极为喜欢的玉镯时,终是绷不住泣不成声。

  京兆府尹当堂要求各位夫人派心腹婆子去后院取银钱。

  宁家本不是富裕之家,他一个工部侍郎也没多少油水,还是这一年来靠着三皇子挣得几分脸面,有些小官小户前来投奔,得了些好处,可这些都不够赔的,更重要的是,一旦定罪,他与老三的前程堪忧。

  荣嬷嬷身躯一震,浑浊的眼扫了一眼脚下的狼藉,各式各样的香奁铺了一地,就仿佛是打碎了的月盘零落在地,处处金光闪闪,桩桩是苦与泪的伤疤。”

  宁晏沉静的眸子倏忽一动,慢慢聚起疏离与冷淡,看着宁一鹤,“和离吧,我想我母亲生前最遗憾的事,该是没能与你要一纸和离书,我把她牌位挪开,从此我们母女与宁家再无瓜葛。”

  “一面趾高气昂瞧不起她商户女的身份,一面贪婪地享受她带来的好处,”

  “当初蛮不讲理欺负稚儿弱母,现在妄图与我讲道理?

  “再说回燕家与宁家的婚事,其中是何缘故,老太太不如等老爷子回来,细问个明白?

  宁一鹤就是这个犟脾气,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宁宣见状也知事情不妙,连忙派人去请三皇子襄助,眼下除了三皇子无人能直撄燕翎之锋芒。

  宁一鹤听得心中发躁,不耐烦打断道,

  “来人,取笔墨纸砚,我来写和离书。

  宁晏凝立在一旁,暖风相送,吹不化她眉间的霜雪,她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些不堪回忆的过往,那些被掰开依然血淋淋的伤疤,就仿佛看向一段即将被尘埃淹没的时光,她脸上出奇的镇静,眼尾薄薄的,缀着明亮的光。

  京兆府尹不曾先瞧,而是将账本递到燕翎跟前,燕翎翻开看了一眼,将其中一个名讳划去,回递给京兆府尹,“按照律法,该怎么办便怎么办。

  他也没脸再认穆氏这个发妻,也不想再面对宁晏。

  午时的热浪腾腾涌进来,松鹤堂内安静如斯,唯有首饰被翻动的细碎声响,时不时叩动人的心弦。

  宁大老爷起身朝燕翎的方向施了一礼,“世子,看在两家姻亲的份上,还请世子网开一面。

  燕翎站在松鹤堂门口,打算离开,“宁侍郎,今日我看在晏儿面子上,让京兆府在宁家门槛内把事情办妥当,出了这个门,旁人只知晓宁家一妾室犯了事,不会损及其他人名声。可惜她不知,自己派出的人后脚就被燕翎侍卫敲晕扔去不知哪个旮旯。

  云旭趁着京兆府捕快搜查账本之时,早就带着婆子直奔各女眷的内寝,只管将各自的首饰箱笼全部搬出来,最后齐齐扔至松鹤堂的堂中。

  老太太瞥见熟悉的香奁,已是忍无可忍,沉声朝燕翎喝道,

  “你这是做什么?

  一件件五花八门的首饰在宁一鹤眼前被拧了起来,他麻木了,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在他眼前不停地幻化交织,他浑浑噩噩的,不知置身何处。

  原来是替宁晏打抱不平。”

  “大夫人沈氏放贷金额两千两,罚额一万两。”

  坐在上方的老太太听了这话,猛地抬起眼,胸闷气短喝了一声,“胡闹...”因心神大受打击,这会儿人已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她捂着胸口,艰难道,“燕翎,国公爷与我们老爷子的交情,你是知晓的,宁晏这般做,便是背信弃义,她前脚利用宁家得了这门好婚事,转背就彻底丢开,她不要脸,你也由着她胡来?”

  老太太被他瞧得心头发怵,哽了一下,“难道不该讲道理吗?”

  燕翎视线慢腾腾转过来,“老太太是要与我讲道理吗?”

  燕翎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抬了抬下颚吩咐荣嬷嬷等人道,

  “嬷嬷,瞧一瞧,这里头可有熟悉的首饰?

  如霜与如月也已泪流满面,两个丫鬟年轻气盛,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拨开一片又一片的箱笼,掀开杂七杂八的玉珠,寻到她们熟悉的首饰,将它们掰回本该有的模样,全部归拢在兜里。

  京兆府的人一面封锁了库房及各院子,又终于在莲姨娘的莲怡园搜到了她的账本。”

  大老爷毕竟是长辈,燕翎牵着宁晏起身退开一步,不受他的礼。”

  宁府众女眷均是心神俱碎。我们是受人蒙骗,也已答应按数额五倍赔偿,你把这些香奁首饰搜出来作甚?

  燕翎拱手回揖,语气平静,“大伯父,您往日坐视侄女被欺负时,可想过今日会与我夫妇求情?”

  燕翎脸色是极不好看的,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他一直在观察身边的妻子,宁晏过于平静了,平静到仿佛她只是一个看客,这让燕翎越发难过,他牵了牵她冰凉的手,问道,“岳母的牌位你打算如何处置?

  她有许多法子来报仇雪恨,却没有一样能像燕翎这般解气,燕翎就像是巨人一脚踩下去,宁家这座围困她多年的牢笼,瞬间土崩瓦解,解气啊,着实是解气的,可她却高兴不起来,与这样的娘家纠缠了一小半辈子,令她精疲力尽。”

  “.......”

  宁宣坐立不安,左听右听没听到自己名字,狐疑地觑着那一身绯袍的伟岸男子,莫非燕翎念旧情放过了她?”

  老太太被堵得喘气不匀。

  宁晏枯坐在圈椅里,手依然被燕翎握着,久久回过神来。

  滚烫的泪珠从眼眶滑落,她缓缓蹲下来,摸着那些熟悉的或变样的钗子步摇,穆氏柔弱的眼,憔悴不堪的容,还有宁晏小小的笨拙无助的样子,所有斑驳的过往,一点点交织在眼前,最后捞起来,满手是心酸。”

  燕翎笑了,一个极少笑的人,笑起来竟是有几分潋滟,这一抹潋滟又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刀削般的寡淡,

  “老太太,若是旁人与我讲理,我是最讲理的人,若是旁人不讲理,我便是最不讲理的人,当年老爷子进京赶考,差点病死路边,是穆家老爷子将他救下,再给与重金助考,老爷子高中后决心与穆家结亲,穆家将唯一的宝贝女儿送来京城,再附以一大笔嫁妆,岳母刚嫁过来时,给你们每人添了多少家财,你们心知肚明,可你们是怎么对她的?

  里面清清楚楚记载着所有人所投金额与利息。

  宁晏从祠堂抱出穆氏的牌位时,心里空空落落,她等这一日等了很久,宁一鹤一直嫌弃她的母亲,作践她们母女,宁晏实在没法忍受让母亲的牌位继续待在这样肮脏的地方。”

  “二夫人方氏放贷金额一千两,罚额五千两。

  如月将所有属于宁晏的物件归于布囊里,挺直腰身,眼眶里漫着湿气与燕翎道,

  “主子,都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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