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一看,地上留下几滴血迹,凝燕已跑得没影了。
金光在地面一闪而过,凝燕用纤细的脚尖抵住了飞来的金器,抬腿向上一踢,将其握于手中。靠得有些近, 微光下, 还能望见颈上细弱的茸毛, 微微颤抖,含羞一般。
暗红的火光映在她惨白的唇上,有如点点胭脂,艳而不糜。
门帘一卷一落,男人熟悉的身姿入内,像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在内室的屏风之上。
他只心下一笑,面上依旧平平。
有些异样。”他语罢对叱炎行了礼,速速告退离去。”
闻言,凝燕心知不妙,毫不迟疑地朝后迈了一步,身形一闪,电光火石间已跃至辰霜背后,低低道:
“贵人,多有得罪了。”
“我为何要戴面具?
辰霜心下一沉,又揭开封泥,阅信一览。
就在她目光与金器交错的当口,一阵风掠过。”凝燕步履不停,死死盯着朝她逼近的两个男人,手中力度不减,已架着人朝门外走去。
辰霜只觉身上一轻,扣在臂上的手一松,什么锐器擦着她的颈侧流逝而去。
“唔……”她不由自主捂住右肩的伤口,轻轻痛吟了一声, 一面眯起眼,在余光里看着眼前男人的神色。”
辰霜垂眸,眨眼间颈侧已多了一寒光闪闪的薄刃。怎么不拿来防身呢?”
辰霜微怔。
葛萨听完,目露精光,随即恍然大悟,拍手称道:
“妙啊,妙!
随着一声悄不可闻的叹息,辰霜低声道:
“明白了。……”见葛萨不解,辰霜示意他附耳上来,对他耳语了几句。
凝燕整肃仪容,正要躬身掩作医女退去,却闻身后之人幽幽道:
“我能看得出。他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以叱炎的手段,怕是凝燕在他手中死不了, 必是会比死更难受。
见那歹人中了刀捂着胸口逃窜离去,转眼没了人影。
这么快便已三月三了,已在甘州过了半月有余了。不愧是军师。疾步向着明灭不定的烛台,将手中之信件置于火芯子之中。
辰霜接过,捻起那金钗一看。
他盯着她,语调平缓:
“你要什么?怕的不是被杀, 而是凝燕被抓。”
“葛萨大人,可是要带心上人出游?
叱炎幽暗的眸中如淬了火一般,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的匕首呢?
想到此处, 她对叱炎微微一笑,踮起脚尖, 在他耳边呼出一口气, 轻声道:
“我说过, 有你在, 我不怕。”
叱炎淡淡扫过去, 看见她新绾的发髻垂下来,几缕乌发拍打着一截的雪白后颈。”
已落至锁骨心的下颚被缓缓提起,她被迫昂首,抬眸撞上了他的目光。你且去。
葛萨照做。雕金凤纹,镶珠嵌玉,是长安宫里的物件,应是宴海的陪嫁之物。
还不止一个。”她顿了顿,故意对葛萨笑道,“若是有心上人,便可在此日带她赏百花,游灯会。”
上巳
辰霜不动声色, 定定望着男人眼神下挑,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柄银雕匕首之上。心中对于凝燕脱身之事仍是心有余悸, 大口大口喘着气。你是中原人,可知有什么讲究吗?”
辰霜不语,将金钗收入袖中。到时若是凝燕受不住严刑拷打透露些什么, 她也就前功尽弃,覆水难收了。
其意昭昭,再明显不过了。
明明危险已过, 叱炎揽在她腰际的手没有松开,倒像是反而添了几分力道。
叱炎眉梢动了一下,松开了制住她腰的手。”
叱炎向后瞥了一眼,在旁的葛萨默默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金鞘头,递到她眼前。辰霜注意到,他的双手已按在了腰侧的革带上,一条青筋在手背隐隐伏起。
烛台上的最后一截蜡烧尽,烛火黯然熄灭。她抬头,看到面具边缘一道紧实的下颔线,坚毅俊美。
辰霜眉间舒展,眼角弯翘,笑眯眯地回头,又撞上一道冷冽的目光。借着良辰美景,有情人一诉钟情。
凝燕瞧着她执信的指间略有些颤抖,连带着纸张微微晃动,随即温温一笑道:
“贵人可看明白了?”凝燕用小臂掐了一把辰霜的脖颈,恶狠狠道,“否则,我杀了她。
“别过来。
腰际已被一双手牢牢按住。”
她是怕的。放在地上,踢过来。”
辰霜瞥了一眼葛萨,只觉头顶有一道炙烈的目光投下。她的头垂得更低了,默默道了一句:
“谢殿下相救。她朗声道:
“上巳节,在我们中原,就是男男女女盛装出游,互赠香草,曲水宴饮之乐。
身手之快,不愧是长姐身边的人。
辰霜不动声色,望着他顿住的脚步,停在屏风前,与她隔了一段距离。只觉她动手之时,已刻意避开了她锁骨处的刀伤,可谓是十分仔细了。
为什么老打她匕首的主意?”
“金银玉器,把家当都拿出来。
一身悍烈玄袍的叱炎淡淡望着眼前之人,目色锐利如薄刃。
葛萨走过来,对辰霜道:
“今日在街上来,听好多人说是你们中原的上巳节。”
葛萨回身挠了挠头,随口自言自语道:
“什么时候,甘州的汉人也开始当劫匪了。
下一刻,全身已被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其中。”
辰霜掩嘴微笑,悄声对他道:
“葛萨,今夜你最好学你的殿下,戴上面具去见她。
凝燕一小步一小步向屏风后掠去,直至二人的身影完全显露在男人眼前。想起方才, 她被劫持之时一脸平静的表情,他淡淡问道:
“她要杀你, 你倒也不怕吗?
她见葛萨神情忐忑,想起了他连日来日日往帛罗房中跑,便也猜到了几分。葛萨正欲继续前去追,却被叱炎止住:
“不必追了。
有人来了。
她没有避退,任由凝燕抓着一侧手臂。
她有些不解。”
凝燕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正要告退,忽闻门帘一阵响动。”
葛萨未曾想被她如此一眼看穿,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身,覆手在背,轻咳几声:
“咳咳……我都娶亲了,还能有什么心上人。
薄纸一点到烛焰,便着了起来,连绵的火光吞噬着纸缘,化作蜿蜒崎岖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