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客栈。
他突然间意识到——
他在万魔窟摸爬滚打、刀口舔血的时候,其实,她混得也不怎么样,不然怎么会掉进万魔窟三天三夜,也没有人去救她?
他不敢看她的表情,不敢想她现在是怎么想他的。
许久之后,他们都冷静了下来。”
但就算是地狱爬出来的魔头,在寒冬腊月里这样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吹风,也是浑身冰凉。”
他没有听懂。
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是嘴唇开合,此时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直到回过神来,他猛地手指一缩。
那魔头突然间开口:
“我不是故意的。
经历了那么多事,仅仅也只是过去了一夜而已。这个小疯子!
呼吸滚烫,气息交缠。我救了你,你很得意?
英俊的魔头冷哼了一声。
一时间,空气都变得寂静,天地间只剩下了噼啪的燃烧之声。
他想起了化身心魔时的所见所闻。
她要去追那只注定沉入湖底的草蚱蜢。
然而湖水太冷了,就算是修士,显然也没有铁打的身体,若是换个凡人,恐怕已经冻死在了湖底。
青年听完小二的话,歪头朝她提建议:
“不如我去隔壁杀……”
她一锤定音,“你想都别想!
他捏紧了手心,
“世界上会折草蚱蜢的那么多,谁都可以。”
他的表情仿佛是在说:别想本座再陪你维持这个傻瓜姿势。
只有他救了她。”
只有你会救我。
他愣住了。
那时候她趴在少年的肩膀上,奄奄一息,只觉得他很可靠、很让人安心,好像这个人和她一样大,甚至也不是什么法力高强的修士,她却感觉,自己在他的身边是安全的,每一只爬上来的魔,都会被他赶走。
魔族本就比人族要高大不少,对于她而言大得出奇的大氅,再进入了一个魔头后,就变得格外狭窄。
那小疯子终于地缓过来了,第一时间,竟然在笑。
疯子!
英俊的魔头面色发青:“你疯了么!”
“你以为,你看穿我了?
那时候她的天赋还没有那么耀眼,少宗主的位置岌岌可危,朝太初不会冒险派任何一个弟子去救她,闯万魔窟太危险了,她的价值,远远不够。
对视中,他说,“你究竟想怎样?
火堆还在噼啪地燃烧,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夙流云、你的师兄弟姐妹,那么多人,谁都会去救你的,不差我一个。”
英俊的魔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玩蛇,把小眼睛打成死结。”
魔界之主冷冷道,“随你,随你怎么想。”
“你睡地板。”
“你想死,我可以帮你,不用你自己去找死!
青年移开视线,语气十分不耐:“我们一定要在这里蹲着挨冻么?
湖上还有冰!
他们好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相处过了。
也只有他为她收敛骸骨、报仇雪恨。”
在跳跃的火光中,她裹着他的大氅,鼻尖红红,张开了手心——
里面躺着一只湿漉漉的草蚱蜢。”
大魔头不置可否。”
他沉默了许久,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的发丝一露出湖面就开始飞快结冰,整个人都快被冻成冰棍儿了,浑身发抖,冻得牙齿咯咯响。
他转过头,就看见了那个纤细的身影,她直接跳进了寒冬腊月的湖里!”
他连“本座”、“我”都不说了,可见是实在是耐心告罄了。”
大魔头顿时觉得她傻得冒泡,简直嗤之以鼻。
她挽起了散乱的长发,
“其实我来找你,也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就这样吧。”
“那个草蚱蜢,不是我故意要丢掉的。
在这个魔头的眼里,全天下的人都应该爱她、护她、围绕在她的身边。
他闭了闭眼。
那草蚱蜢飞出去的一刻,他们好像一瞬间距离又变得很远很远。”
她拉了拉大氅,说:“我们和好吧。
就像是很久之前——
小魔头天生冷硬,说不来软话,他说他要带她回魔界,被无数次拒绝、刀剑相向,就开始言语刻薄,满肚子的恶毒话。
话音落下,他就被风吹得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催动了火焰,“不用你把衣服还我。
她像是一条游鱼,朝着草蚱蜢的方向游了过去。
他低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正盘算着扛起人就走——
下一秒她就点了点头。
似乎别人不珍惜她、爱戴她,就是件不可理喻的事一般。
他显然还在不知为什么生气,浑身都是戾气。
转过身,就要大步走去。”
她笑了,“我可没打算把衣服让给你。
她披着他的披风,在火光照耀间,像是一只落水的兔子,冻得眼睛红红的。
他瞳孔猛地一缩,愣住了。
然而在往回游的时候,她几乎要在冬日的湖里被冻晕过去。”
他愣住了,然后极为不自然地撇开头去:“不冷。
他硬邦邦地开口,“我冷。
他的长发就落在她的头顶,吐出的呼吸都仿佛是滚烫的。
她没有弄丢第二次。
小眼睛的白眼都快被挤出来了。
她身上的清香简直无孔不入。”
“不,燕雪衣,我没你想的那么坏。
小眼睛:灵魂出窍。这就是魔的天性,就像是一把双面锋利的刀,就算伤人伤己,也不肯软和半分。
像是回到了在万魔窟的时候。
“我的底牌。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彼此。
那魔头的喉结下意识地滚了滚。
她催他:“快些,我要被冻死了。
掉进万魔窟的那一刻,她很害怕。”
英俊的魔头冷笑:别以为他没看见,她刚刚上来后,腿一直在抽筋。
远到回到了最开始。
她天生剑骨,这样的天赋卓绝,她的父亲竟然要她换骨。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只有他。
他看见了她表情凝固了,仿佛是想不到他会把东西直接给扔了。”
她还要说些什么,他转过头去,恶狠狠道,
“别废话,快给老子上来。
她说,“你不能再丢掉它。
下一秒,她就被人给捞了起来。
再后来,她被万箭穿心的时候,大仇未报,心怀不甘,成了个孤魂野鬼。
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它!
况且,她的衣服还是湿的,她就要这样出去见人么?
火光映照下,魔头的表情阴晴不定。”
“什么?
其实她当时迷迷糊糊,也有些隐约的记忆的。
大冬天下冰水的小疯子!”
她一愣,“我能走。”
她刚刚想要去拉他,谁知道那面露不屑的英俊魔头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直接拉过她,一矮身就钻了进去。”
她伸出手,掀起了身上大氅的一角,朝他挥了挥:“燕雪衣,你进来暖暖。
但是最后,到底没说行。
他说,“上来,我背你,去找间客栈。
——也没说不行。
她像是一条游鱼一样朝着那只草蚱蜢游去,终于将它抓住了手中。”
她从大氅里钻出个脑袋来,“什么?”
她在火光当中沉默了,“不,燕雪衣,只有你。
谁也没想要去睡觉。
远到跨越了千山万水。
她突然间问:“燕雪衣,你冷么?
她天生就是正道修士,正气浩然,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而他,天生就是恶贯满盈的魔头,这一辈子,也绝无可能放下屠刀。
火光里,英俊的魔头表情格外阴晴不定,却到底什么刻薄话都没说出口。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了扑通一声。”
“但那么多人,只有你会救我。
她想,她弄丢了她的草蚱蜢一次,不想弄丢第二次了。
就像是那只沉入湖底的草蚱蜢,本就不该留下。
“燕、燕雪衣。
她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不过,本来就该是这样。
因为他的体温,她感觉好了不少,恢复知觉后,不自在地动了动。
大雪无声落在了他们撑开的大氅之上。
因为时间太晚,只有一间客房。
英俊的魔头把她丢在了柔软的草垛上,直接脱了上衣,带着体温的上衣将她裹住,大氅劈头盖脸地丢过来。
他以为她这么倔的脾气,绝对要磨叽半天,也许死都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呢。
一开始还以为她这是又在利用她,终于露出了她的险恶用心。
天边很快就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英俊的魔头面色渐渐地阴沉了下去。
他不想听见她即将开口说出的话。
第14章 我们和好吧
昆仑湖面,还漂着浮冰。
一团火升起,带来了灼热的温度。
昆仑山上的湖水不比人间,一到冬日就冷得格外刺骨。”
他冷冷低头,凝视着她,那双薄凉的丹凤眼,像是要把她看透一般。
但是他绝对是不会睡地板的。
她从未有过那么受伤的表情,眼睛发红,直直愣愣地看着他。
但是她看见了那只草蚱蜢!
感觉新奇又陌生,于是一个在茶几边发呆,一个抱着被子出神。
大摇大摆地跟了上去。
所以,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直接靠在了茶几边,支起了一条腿,打开了窗户看着外面的天色。
压迫感极强的身高,修长如猎豹的身形,说是钻进来,不如说他的身形直接罩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