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把我捆起来了!
将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后,他原本准备就这么一走了之,却不料刚迈出一步,身后的小姑娘就一翻身踢开了被子。
严格来说,那孩子昨天做的事情只有把他颠来倒去拖了一路,外加在他伤口上戳来戳去,和救人根本不沾边,他并不需要回报她什么。
戒指锈迹斑斑,上面的玉石也斑驳晦暗。”
小肥啾一双豆豆眼瞪得溜圆,显然半信半疑。
“……是甜的诶。
……谁是你老婆啊。
“是棉布精!气死我了!
先是觉得这被子太厚,难怪她踢被子,又觉得这屋子窗户漏风,是该好好补补,一抬头又见最大的洞在屋顶,来都来了,干脆就一起补好吧。
然而没有见识的五岁小朋友盯着他的胸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的几秒中似乎在和什么做对比。
姬殊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少主莫慌!”
她嘎巴嘎巴嚼着辟谷丹,忍不住想:
这个姐姐好像不仅有钱,还很多才多艺。
他怀里的小姑娘还毫无给人添麻烦的自觉,被抱住的同时像只八爪鱼似的盘在姬殊身上,好像真的怕迟一步就被想象中的棉布精追上。不好!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印证了。
是公仪府内院传来的声音。
回过神来,姬殊自己都对自己的行为表示不能理解。
好在姬殊反应快,火光电石间接住了他们,只是感受到自己腰腹的伤口又往外淌血,他叹了口气。
从前她也见公仪家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吃过辟谷丹,那些自幼洗髓伐骨的少年少女们不食五谷只食丹药,轻盈脱俗如天上仙人,偶尔瞥见蹲在地上将泥巴搓成仙丹玩的芃芃,他们虽然不会多言,但眼中写满了不解与嫌弃。”
……电视是什么?秋秋!
……那她们必然是天生一对!”
没关系,这孩子能平安无事地活到这么大,这点小事她自己肯定能应付。
昨夜,趁两人睡着之后,姬殊自行包扎好伤口,又服下丹药,调息打坐大半夜。”
芃芃扭头肃然道:“不是贼!
没用的。您怎么把自己绑进去了!
姬殊回忆了一下那些妇人抱孩子的模样,迟疑许久,很轻地在她后背拍了两下。”
屋子里的变化并不止这一床被子。
这到底是谁在救谁啊。
必须得走了。
再不走……
总觉得,他就走不掉了。”
姬殊闭了闭眼。
仿佛从这个动作中汲取到安全感,小姑娘紧皱的眉头这才慢慢散开。”姬殊从芥子袋中取出了一个白瓷瓶子,“这是辟谷丹,吃这个就不会饿了。
“姐姐! 就像很多年前,宗门在易子而食的人间饥荒中救了他时,还是个小男孩的姬殊也以为是天上仙人下凡救世,连师兄递给他的一颗辟谷丹,他都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以为是什么长生不老的仙丹。
——因为这俩人居然累得睡着了。
芃芃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在手心,舔了一口。”
正在屋顶上偷听的姬殊额头青筋直跳。
……她有捡过这样的戒指吗?
——“气死我了!人家修士姐姐都说有了!”
辟谷丹对于有钱修士来说不过是日用品,但贫穷如芃芃,长这么大还从没吃过。”
姬殊眼看着这小姑娘突然打了鸡血,一脸严肃地要扑上来扒他衣服。公仪芃那个臭丫头竟害得我被尹家和齐家那两个手下败将嘲笑!
“……妖怪,我不怕你……”睡梦中的小姑娘紧张得脚指头都抠紧了,含含糊糊地喊,“……吃俺老孙一棒!
不管了,反正捡回来就都是她的宝贝!
他一贯浅眠,一整夜睡不着是常事,哪怕睡再软的床,闻再助眠的香,也很难踏踏实实睡上一觉。
然而刚迈出一步,姬殊那过于敏锐的听觉便捕捉到不远处传来的一丝动静。等我给你缠上这个,姐姐你就不会流血了——我看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
算了。
……若是她知道自己抱住的这只手曾斩落无数个脑袋,不知还能否睡得如此没心没肺。
三月春寒料峭,平日夜里总会漏进一缕凉风,吹得她睡不好,但这晚没有风也并不冷,连床都比平时软,芃芃一夜无梦,睡醒的时候天色大亮,日头挂得高高的。笨蛋秋秋你叨的是我的脑门!
后来迈入仙途,才知人道渺渺,仙道茫茫,哪里有那么多话本里的奇遇?我来帮你疗伤吧!
烛火摇曳,青年漆黑如墨的眼眸映着小姑娘天真无邪的睡颜。”
芃芃突然喊了一声,姬殊始料不及,手指一抖,浮在半空中的小姑娘顿时往下坠落。”
一人一鸟拆带子拆得鸡飞狗跳,期间姬殊的伤口被手肘怼了六次,下巴被脚踢了三次,他觉得自己如果真的断气,应该不是因为伤势过重,纯粹就是被这俩人折磨的。
他觉得这孩子并不是真的要医好他,她很有可能只是在模仿什么东西玩。
就算她表现得再怎么惹人怜爱,他也该离开这里了。
姬殊在原地挣扎三秒,最后还是回头给她掖了掖被子。天作之合!
“——但我确定你捡的那些剩菜剩饭必定不是什么宝贝。
……等等。这年头哪来吃不饱饭的人!
芃芃拿起博古架上的一枚戒指,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没想到这一掖就掖出问题来了。!家里进贼啦!”
黑漆漆的豆豆眼里写满了困惑。
做完这一切后,小姑娘兴高采烈地举起一根长布条,仿佛在炫耀什么玩具似的给他看。
姬殊指尖流光一现,缠在芃芃身上的棉布带子自动解开,一股气流托起了她和秋秋,想无声无息地将他们挪到床榻上放好。
有那么可怕吗?
比起奇遇,更多的是欲望,是怨憎,是求不得,是生死别离。
姬殊用探究的目光审视着芃芃的睡颜。
说完芃芃便在姬殊的芥子袋中翻了翻,取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里衣出来,又拿自己的剪刀认认真真剪成了布条,一个一个打好结。
他倒是有心阻止,只是毕竟重伤,又故意没吃丹药恢复,一时不察还真让芃芃一把薅开了前襟,露出了他被剑气灼伤的斑驳伤口……
以及赤裸的上身。
一直到二更天,屋里才稍稍安静下来。
——“要我说,阿琅就该把她赶出去,否则公仪家的脸面都让她丢尽了!可恶这衣服原来还是个法器吗!”
“啊啊啊好痛!要被棉布精勒死了!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更亮了,转头得意地跟一旁的小肥啾炫耀:
“你看你看!”
……那只是普通的布而已。”
一旁的小肥啾见势不对,慌乱地叫了起来。
姬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僵硬神色。
等他干完这些,放眼一看,屋子里的摆设又如此破烂,与他辛苦补好的房子格格不入——
事情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趴在姬殊身上的小姑娘睡得香甜,细骨伶仃的手臂还虚虚抱住他的胳膊,那只叽叽喳喳的小山雀也收拢翅膀躺在他腹部,毛茸茸地团成一团,还在睡梦中用头顶蹭了蹭小姑娘的额头。是田螺姑娘!”芃芃想了想,绽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是我捡回来的漂亮老婆!
然而刚挪了一寸——
“棉布精!人挨饿,就会死!就算醒了也可以直接打晕啊。
“少主!”小姑娘的脸颊似金鱼似一鼓一鼓,感叹道,“原来修仙界的丹药都这么好吃吗?
姬殊想,这下她至少该知道自己不是女人了吧。
芃芃震惊:“怎么会这样!
他也是时候离开了。
这一夜对于芃芃而言过得很快。”
芃芃大惊失色,护食地一把抱住:
“不行!
入赘给她是不是就能天天吃这么好吃的糖丸了?
明明小小年纪就敢一个人住在这间小破屋子里呢。
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能上一秒还在和布条搏斗,下一秒就呼呼大睡。”
“……不会饿死你的。”
姬殊脚步顿住。
姬殊松了口气。
“不对,也不是田螺姑娘。
“……可能吧。
被晃醒的秋秋环顾四周,惊恐大喊:“进贼了!姐姐救我!
最后她语气老成地感叹:
“没关系,姐姐,小小的也很可爱。”姬殊含糊其词。
然而满脸写着“我就知道总有刁民想害朕”的小姑娘却不这么觉得。”
姬殊看向桌上那堆散发出冷腻味道的剩菜,无情地开口:
“拿出去,倒掉。我来救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睡醒的芃芃掀开盖在身上的柔软薄被,愣了一会儿后立马晃醒了一旁的秋秋:
“是新被子!
他之所以还留在这里的原因,还要从昨晚说起。
而屋里的小姑娘还在四处寻他,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听上去依稀是在担忧他还未痊愈的伤势。
——“阿琅,我看她就是故意想让公仪家丢人,否则怎么会有人愿意去捡别人的剩饭?
缠得认真的小姑娘这才发觉不对,她记得给人包扎伤口确实是这样做的啊,怎么绕来绕去,她的胳膊也被绕进去了?!
他为什么要哄她?
漏风的窗户糊好了,头上的屋顶也没洞了,连三条腿的破柜子被换成了崭新的乌木博古架,一格一格摆放着芃芃捡回来的那些破烂,包括她的小绿瓶、白玉佩、修炼秘籍……咦?
睡着也好。
“绷带做好啦!
并且,这孩子还是靠在他身上睡着的。”
姬殊:?我们有新被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