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后的她身上仍带着潮气,而他的体肤炙热而干燥,她的小手攀在他肩上,双臂交缠之间仿佛密不可分,又仿佛势同水火。”
清河别过头去,不让凝在眼眶里的泪水落下,她死死抿着唇,喉间一哽,道:
“但你可有想过,按照胡俗,掖擎死后,我身为大唐和亲公主,马上又要嫁给下一任可汗了。清河会觉得眼前的男子是长安城中哪个世家出来的翩翩公子。案上的小炉间第一壶水已烧开。”
男子垂下眸光,掩住了眼底浅淡的笑意,啜了一口茶后,道:
“请进来。
“坐。”
“令姐在世时,亦常与我对面而坐,煮酒烹茶,高山流水,鸣筝共弦。
她心思不定,想要抗拒。”他兀然上前紧紧圈住她,张开的十指覆在她瘦弱的脊背,陷入她柔软的里衣中,仿佛要将她融进怀中,“你是我的。”
希乌颔首,微微一笑,抬手将案上的那卷大可汗遗诏推到她面前,示意她打开。
碧青茶盏,九秋风露,千峰翠色,在沸水浸染下,如一池清水漾波,荡开的涟漪,倒影出男子漫不经心的眉眼。
泠然如高山月,娇美若掌中花。”她不由挺直腰背,尖细的眉挑起,如勾似扯,淡淡笑道,“大人既与我长姐相交甚笃,我可以信任大人吗?每回他都收了力只轻轻一摁,就会留下几处淡淡的红痕,更不必说情动难忍之时。
她只不过静坐幕后,一颦一笑,风姿昭然,已令全场朱颜尽数黯然失色。”
帐帘一卷,宫装女子盈盈入帐内,朝他微微行礼。
可如今叱炎已非彼时的叱炎,希乌大权在握,仍要为长姐报仇么?
见他点茶工夫,持瓶点汤,注汤调匀,环腕运筅,一套行云流水。
她装模作样放下茶盏,明眸睨了一眼身前自定的男子,笑道:
“希乌大人,可是在自荐?他日,九泉之下,我将如何面见我阿耶?”清河秀眉一凛,冷笑道,“莫非,你是要可汗之位,自立为王?”他在她的唇角落下轻轻一吻,转身离帐。
她又能躲到几时呢。我根本没有选择……”
在草原上,谁不觊觎貌美身娇的大唐公主。
清河微微一怔后,径自落座于他对案。她微微一勾唇角,露出一个绝美的弧度,眸光淡淡道:
“我身子不适,今日不能侍夫君了。
“但……”希乌话锋一转,阴恻恻的语调响起,“我心中,下任可汗的人选,另有其人。当时她以为是掖擎可汗为了平衡朝局所设下的掣肘。”
清河见被他戳穿,颔首默认,也淡然回道:
“长姐风雅,自小君子六艺,无不精通,尤善琴艺茶艺,更善交友用人。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希乌将盛茶的杯盏递到她面前,笑道:
“公主殿下聪慧过人,必知当下何人可近,何人可用。”
希乌将怀袖横亘案上,也欺身上前,盯着她眉间颤动的花钿,道:
“你以为,大可汗何故在公主来之前摔断了腿,就一直下不了榻?
他咬牙道:
“谁敢动你,我就杀谁。渐起的欲念,膨胀开来,仿佛要将她一口吞噬。
异兽铜炉燃着蘅芜香,在光晕之下袅袅生烟,散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为防事态有异,我回王帐整军,你且休息,明日再议。”他一展臂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清河眉心一跳,不解他如何识破自己身份,却见他缓缓说道:
“公主殿下肖似令姐。
相触之下,她能感到他绷着的身体压制着。我若要报国,也必以萧长风之名。
清河愣住了。
待人走远后,清河从锦衾中霍然起身。
罢了,今日就放过她吧。希乌小臂一抬,劲瘦手腕出怀袖,袖口敛起,为她面前的杯盏斟上茶水。那么,大人可愿来帮我?否则,我如何对得起萧氏列祖列宗?”
王庭中的宰相希乌识人断面,智多近妖,果然不出所料。这一回,是药罗王,还是朱丹王,还是希乌?正好为我所用。”
见他坦然地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清河径自问道:
“你知道我要杀掖擎?
她扫视了一眼案上齐整的茶具,钞茶的分量约莫二钱,问道:
“希乌大人的茶具早已备好,是一早便知道我要来。”
“希乌大人向来蒙受可汗盛宠,官拜宰相,何故要毁了这条官运亨通黄金道?”
她冷静地看着他烹茶,忽然心念一动,问道:
“为何不叫我可敦,还唤我公主殿下?”
他心中怀揣着无比炽烈的执念,待他查明当年真相,必要带她一道归唐,娶她为妻。”他眉峰一挑,面露讽意,幽幽道,“甚妙。他流到她身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长姐有希乌大人这般知己,也是此生有幸。”
希乌烧开了第三壶水,沸水的热气将他胡汉难辨的清俊面容描上了几分慵懒之气。
清河紧咬着下唇,在此刻试着用力缓缓推开了他,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俊面,在沉浸中掠过一丝诧异。
端方君子,白净修长的手指捻着茶碎,一丝不苟地将生翠色碾成细细的粉末。
唇上一眸嫣红口脂,予她清丽的面容染上几分妩媚之态,自是百般勾人。
她蹙起眉,目光落在他搅着茶沫的手上,不禁问出了口:
“我心中亦有可汗人选。”
他抬手,指尖勾着她的下颚,将她倔强的脸掰过来吻住,又对她郑重道:
“清河,再给我点时间。
“我绝不会让你嫁给他人。
想到今日狩猎场上的她。
玉肌雪肤,清冷却动人,每每让人无法控制想要疯狂占有她的渴望。
***
暮色向晚,天光将阑。
“我助你一臂之力,为你,也是为我杀掉可汗。”
他望着此刻的她。
清河妆毕,施施然起身。
她知道希乌一向与玄王叱炎在王庭争锋相对。
想到方才将她从浴水中捞起时她蹙眉吐水的痛苦模样,确实娇弱无力,怕是受不住。他也是长姐布下的一颗棋,用来克制素来痛恨唐人的玄王。
浅若浮云蔼蔼的烟气中,晕染出男子模糊的清隽玉面。他无奈一笑。
清河摊开卷轴,看到所列之人,心下又惊又喜,耳边传来希乌悠悠然的声音:
“如此,可算为公主效力的投名状?”
茶香四溢,清河双手举杯,微微仰头,只在杯沿浅浅抿了一口,没有饮下茶水。
她拢了拢有些梳歪了的低垂发髻,心中已谋定。”
清河不置可否。旁人或许看不出来,我希乌却能辨出一二。
妆奁前细细描妆后,铜镜中的女子如缎青丝高高挽起,发髻蓬松,眉如远山横波,目若玉璧明珠,眉心花钿,平添俏色。”
“你以为,今日你能顺利出入王帐击杀大可汗是为何?
“公主殿下,深夜造访,所谓何事?若非高挺的鼻梁和微陷的眼窝透露了他一半胡人的血统。
所以,她必要为自己筹谋,亦是为他筹谋。
多少赤-裸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自己未曾觉得,可身为看客之一的他早就察觉到了。”
“如此自荐,公主殿下可还满意?
可只动了动玉颈,就又被他钳制住了。”
“未成大婚,殿下还未被册封,就不能算我回鹘可敦。
希乌抬眸,不动声色望着来人妃红色的宫装,走动间披帛随风扬起,衬得雪肤花貌,顾盼灵动。
男子长指一翻,丝帛卷轴在案上缓缓摊开,他看到其上的文字之时,他低低笑了一声:
“呵,那老东西,死前还留下了遗诏?”
希乌抬首,摇头道:
“我乃尘泥,而她是天上明月一般的人物。”
希乌将卷轴推开放于一侧,继续烹起了茶,将另一盏茶置于对案。”他一手敛拢着另一只袖口,于茶碗中击拂的手一顿,撩起眼皮看她,幽声问道:
“难道,你想做可敦?
她下榻重新更衣,换上了一袭不常穿的明艳妃色齐胸宫装,肩披月牙白镂金帛巾,白腻的削肩在薄纱下若隐若现,柔弱无骨。”亲侍入帐禀道。
她不想,但她不得不做。”他望着茶碗中渐渐消散的茶沫。”
男人一愣,没有松开她,手指仍在止不住地摩挲着她细嫩幼滑的肌肤。
清河任他一寸一寸吻着,神情淡漠中带着一丝无措。
待水开第二壶时,帐外传来了通报:
“大人,可敦遣侍女前来求见大人。她想到香芝曾告诉她,长姐宴海初来之时,掖擎连她的侍女都不放过,醉酒后大肆凌虐,活活整死了一条人命。
“希乌大人,在王帐中发现此物。如此不好么,大唐的公主殿下?”
希乌微微一笑,啜饮了一口掌中之茶,出人意料道:
“害她的人,我一个一个,都不会放过。
似在等人。
可汗易位之事,她必得躬亲而行。
帐子顶部垂着一盏八角宫灯,琉璃盏的烛座,斑斓剔透,渐次晕开几束柔亮的光。只能是我的。
清河心中万般纠结,不知是否该将实情相告,让他收手不要再对付玄王。此刻才知,原来他一直是受了长姐之命。
见她拒绝得果断,他忍下躁动,放手后,看着她兀自躲进了锦衾中,只得替她掖了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