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凌府分手时不还好好的吗？
殷夫人赵佳臻和徐念安说了一会儿话，也各自散去。
当日和钱明他们来时,绿树成荫杨柳堆烟,而今他自己来时，却是落木萧萧秋意肃杀，仿佛正对应了他的心情。
赵桓熙拿起步摇仔细地帮她簪到发髻上，略一端详，心中便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诗来：云鬓花颜金步摇。”
徐念安笑：“当然不能要回来。她也不是趋炎附势之人，我知道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赵桓熙畅想一下，目光就变得柔软多情起来，“好，就画我们自己。”看他那模样,徐念安开始意识到这件事自己可能做错了。可是她今天居然把那盏花灯当做寿礼送给了凌阁老，事先也没跟我商量。你给我重做一个好不好？”
徐念安瞧他像是不高兴的模样,斟酌着说道：“母亲说凌阁老也是金陵人，屡次致仕圣上都不准，我就想着，许是金陵八景图能聊慰他的思乡之苦，所以自作主张作寿礼送给他了。发生何事了？不同只在于,赵桓旭他能靠自己吸引到凌阁老的注意,而你知道我不能，所以你才替我做这件事。”赵桓熙问葛敬轩。”
赵桓熙：“……”
徐念安笑了起来。
赵桓熙一时答不上来。你的画在你夫人眼中若不是好到极致，她能想着用你的画去吸引凌阁老的注意？
“不好说？”葛敬轩又问。”
“有什么不一样？”
“为何？
赵桓熙反应过来，又羞又恼，侧过身去：“哼！
赵桓熙道：“生气肯定是有一点生气的。她若真觉着你无用，能把你画的灯送给凌阁老？她很喜欢，我也很高兴。
“我把玉佩当了，还给金店写了张一百三十八两的欠条，说好明天去还的。”
殷夫人瞧出他和徐念安之间气氛有异，也没多嘴去问。
四个人吃完饭，赵桓熙借口看书先溜了。”
赵桓熙呆滞，少顷回过神来，问道：“为何？”
赵桓熙偷觑徐念安一眼，低着头道：“没去哪儿，就去街上随便逛了逛。那她为了你委屈她自己，你为何要理解成她觉着你无用呢？我只是觉着,若是能与凌阁老交好，哪怕只是得他一字半句指点，你也会受益匪浅。”葛敬轩低声问他。你夫人有此一举，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究根溯源，希望你好罢了。”
葛敬轩摊手，“这不就得了吗？”他惊讶。你啊，自己钻了牛角尖。你瞧瞧今日在寿宴上，凡是有资格有机会说两句的，哪个不是铆足了劲的表现？她就不能和你一样，也是因为喜欢你吗？是我错了，以后我再不会犯这样的错，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你哪来的银子？我见你孤身一人，脸色又不大对劲，便跟过来瞧瞧。
“桓熙，桓熙！你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愿意为了她委屈你自己。
第110章
徐念安纤指摩挲一下茶杯,望着他道：“当寿礼送给凌阁老了。咱们都是读书的，以凌阁老在朝中和圣上心中的威望，若是能成为他的门生，你知道会对将来的仕途有多大的助益吗？”
“你是为了让他注意到我，就好像赵桓旭在凌府做的事一样。
徐念安遂不叫丫头跟着，自己进了正房，将房门关上。”
徐念安分开他搂着的自己的双臂，回过身来仰头看着他，诚恳道：“我也不好，我自作主张，其实就是预想到了你可能会生气，可我还是按照我自己的心意去做了，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也辜负了你一片心意。
直到傍晚，赵桓熙才磨磨蹭蹭地回到靖国公府，直接去了嘉祥居。小两口不会有什么大矛盾，犯不着插手干涉。然而想到下一句时，他忍不住脸一红，侧过头去咳嗽了一声。
“灯呢？”耳边忽然传来葛敬轩的声音。
赵桓熙转身就跑了出去。不理你了！”
葛敬轩站起身来，拍了拍锦袍上粘上的枯叶，笑道：“你夫人，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葛敬轩道。
“所以你生气了？这件事在我看来，分明是你夫人既看好你又爱你，忍痛割爱为你前程铺路反倒落你埋怨，这会儿也不知该多伤心呢！但是比起生气，我倒是更难过。”
“这么好看，我怎会不喜欢？”
“画我们自己。”
赵桓熙来了兴趣：“好，但是……画什么好呢？”赵桓熙红了脸，小心翼翼地问她：“你喜欢吗？”
这可把赵桓熙给难住了，他迟疑地说：“已经送出去了，再要回来，不好吧？
徐念安和赵佳臻都在殷夫人房里，见他回来，赵佳臻笑问：“去哪儿了？
葛敬轩点头：“钱明跟我们说过，说是陆丰赢了灯王，送给了你内弟，你内弟又送给了你夫人。
赵桓熙抬眸看着他，葛敬轩算是钱明他们几个之中最靠谱的了，而且和自己夫人感情也好，也许……真的可以作为倾诉对象。”赵桓熙从怀里拿出一只长扁的锦盒，道：“我在京里各大金店寻摸了一下午，就看中了这支步摇，送给你，你也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而且你说她必然也觉着你无用，这我可不敢认同。
他回头一看，果然是葛敬轩正从马车上下来。还是有长进的不是吗？”
“那你觉着，她为什么要为了你委屈她自己呢？
“好看，好看极了。
“葛兄？”
赵桓熙给他绕糊涂了，张口结舌了一会，才道：“这不一样。我回去后，画了金陵八景图，托工匠做了一盏大花灯送给她。
“你知道中秋节遇仙楼灯王之事吗？
“你愿意为了她委屈你自己吗？
赵桓熙一听这话急了，问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走了，留下赵桓熙一人傻呆呆地坐在柳堤上。仅仅是希望你有用吗？”
“因为我喜欢她，只要能让她高兴，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一侧身他发现床头那盏大花灯不见了，怪道他今天早上醒来就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画我们自己？”
这回赵桓熙倒是答得飞快：“愿意。
徐念安回到慎徽院，发现宜苏松韵等大丫头都站在院子里头，她问：“又赶出来了？”赵桓熙眼眶发红，又气又伤心,“可是我画金陵八景图,我做花灯是为了让你高兴,不是为了去讨好什么阁老的！”徐念安摸了摸头上的步摇，问他。”这支步摇没有几百两下不来，而赵桓熙身上的零用银子有多少徐念安是知道的，不超过五十两。”
“你不是想入仕吗？”赵桓熙说完便回过头去，看手里那片已经被他翻折得快要断裂的枯叶。
徐念安怔怔地望着他,失了言语。
他垂头将缰绳系在柳树上，自己在靠着树根在厚厚的枯叶上坐了下来。”徐念安道。”
松韵点点头。那可是凌阁老，一般二般的东西，能入他的眼吗？那你是气你夫人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还是气她巴结阁老，趋炎附势呢？”
徐念安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一支用黄金和珍珠制成的梅花步摇，梅枝横斜绮丽，梅花栩栩如生，充作蕊心的珍珠虽然不大，却颗颗滚圆，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流苏的形状也是别具一格。我不希望她为了我委屈她自己，舍出自己喜欢的东西，巴结别人，这都是委屈。倒知道踩着点回来吃饭。
徐念安笑着侧头，原本是想去照镜子的，一眼看到空荡荡的床头，发现自己也有些不习惯，便对赵桓熙道：“我还是想要一盏花灯。”赵桓熙没找借口，上来便是道歉，“你是为了我，我还埋怨你，都是我不好。
“好看吗？就因为她巴结了凌阁老？你帮我戴上。”赵桓熙眼底泛起泪光,问她。你怎么来了？
“冬姐姐，对不起，我错了。
抬眸看着汴河里来往的趸船，他感觉眼角被风吹得干干的，不由自嘲一笑。
“比你收到我送你的花灯更高兴吗？”赵桓熙衷心道。
来到梢间，不见赵桓熙，她刚要去找，身后响起脚步声。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回去了。”
“我没生你气，我只是难过，为你舍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为我铺路而难过。
她未来得及回身，便叫他从后头一把拥住了。
葛敬轩走过来，理一下锦袍下摆，在他身边坐下，道：“方才被他们拉着手谈了两局，刚要回去，就在街上看到你打马而过。
他直接冲到马房,牵马出府,打马过街,一气跑到汴河边上才停下来。”徐念安道，“如此，我就永远都不会把它送人了。只要于你有利,我也是会高兴的。”葛敬轩问。至少没哭出来。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她必然也觉得我没用，如若不然，她又为何要瞒着我替我去巴结别人呢？”他指着床头的空地问徐念安。”
“我夫人后来把灯王送给了小妹。
可是一想到冬姐姐把大花灯送给了凌阁老，他就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赵桓熙低头不语，捡了片枯黄的柳叶在指间翻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