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处，满溢出一缕一指长的青丝。她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清河的身体因他的触摸而有些发颤，神色却维持着平静，挑眉看着他，字字句句，猛戳人心：

　　“昨夜我问过你了，当时你说你还不愿杀他。

　　“来人，恭送玄王殿下。

　　“我去了你帐中，连可敦帐中都找了，都不见你人。

　　他松开了手，的目光冷了下来，如同凝着冰棱一般刺向她，问道：

　　“所以，你是故意瞒着我，与希乌合谋，杀了掖擎？

　　希乌起身，又隔空道了一句，

　　“公主对我的心意我自明了。

　　本是尽忠的话语，为何此刻听来有几分刺耳，甚至带着一丝狎玩之意。”

　　“这是为何？

　　长风死死盯着，怒火中烧，又气又急，哭笑不得。你我此前并无婚约，不过是一场年少心动的露水情缘。”希乌目送二人离去，刻意喊人道。我希乌，必当为公主卖力，效犬马之劳。

　　帐中烛火已灭, 昨夜未尽的残烛，迎风凝结, 化作一滩泪冢。

　　在幽深的夜色下，只浅浅一道红，却甚是醒目且磨人。不明就里地看着身材高大的玄衣男子大步远去，他遒劲有力的臂膀死死扛着一卷裹紧了的衾被，捂得严严实实。”她一字一句道，“他当年入长安屠戮皇城，害我母妃自尽，又害死了我的长姐宴海。我向来知你，你必是不愿意杀他，你要是想杀，当晚就杀了，绝不会留他到第二日。”

　　她将头别向另一边，抿唇道：

　　“我向来不喜勉强于人，于是今日便自行动手。

　　枯黄的草垫被一双乌黑锦靴狠狠碾过, 一阵风拂过，草碎四散。

　　清河不得其解，只觉腰身骤然又被男人加深的力道给越箍越紧了，像是要将她揉碎在掌中一般。

　　她还想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他欺身坐在榻沿，靠近她，低声问道：

　　“你为何不事先与我商量，偏要自作主张，独自涉险？卖力？

　　她飞快地收回涣散的眸光，扬头道：

　　“不止。

　　她露了馅，他反应得比想象中还要更快一些。

　　男人拂面的手一滞，清河咽了一口气，缓缓道：

　　“我在回鹘一日，就要做一日可敦。随即苦笑一声，垂头低声喃道：

　　“好一个露水情缘。”他不禁抬起手，极具耐心地一根又一根撩开她被湿汗黏在面颊的发丝。”他的眼神冷酷中带着一丝愤恨，厉声道，“你去见他做什么？

　　“掖擎是我非杀不可的。

　　香汗溢身，衣衫浸透, 纤薄的绢纱衣料黏在她白玉无瑕的肌肤上，朦朦胧胧中勾勒出又紧致又曼妙的身姿。”

　　长风攥紧了手，腕上隐伏在皮下的青筋突起，指骨节胀大开来。

　　想到此处，怒不可遏间，他向下抓紧了她纤弱的手腕，将她提到自己身前。”

　　手腕一空，清河跌落在榻上，微微一怔，反而笑了一声。他今日刚告诫她不要靠近这个阴诡狡诈的男人，她却背着他往那人帐中跑。”他重重一怔，收回了在她面上流连的手，紧握成拳头。”

　　心意？

　　可她，为了避开他，竟然藏身在别的男人的床榻上。”男人黑沉冰冷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惊异。”她直视着他探寻的目光，径直说道，“掖擎多番对我大唐不利，我想借此立一位亲唐的新可汗。你说，这血海深仇我不该报么？

　　“你怎么会来……”她的声音轻如蚊蝇, 几乎不可闻。

　　幽暗的夜色下, 她的眼神湿漉漉的，皎洁的面上透着浮光, 仿佛还是刚才水里捞出来那般浑身湿透, 气息紊乱。

　　她自知理亏，不敢挣扎，任他擒着，像是一只被庞然大物所捕获的小兽。

　　他见她衣衫虽有几分凌乱但也规整，他自是笃定她不会背叛于他，但心中仍是万分不解。”

　　清河一愣。

　　唯独，被缘流出的一角胭脂色的裙裾，在夜色中xvzl翩然撩人，像雾气一般幽幽散去。”

　　男人轻抚她苍白的面靥，紧拧眉头，声音低沉，道：

　　“为何这些你之前从未告之与我，你可有把我当成你的夫君？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叹了一口气，道：

　　“清河，我与你相识近二十年，与你分别了五年，为何我觉得竟有些不认识你了。

　　泄露了天机。

　　几个被打倒的侍从听到主子的命令，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将他的心一下子勾紧了。”

　　“露水情缘？

　　王帐里的那个酒瓶，失了前蹄的马匹，还有希乌安排在王帐的人。”

　　她不能将全盘的心思告之于他。

　　长风不语，用刀柄撩开了轻薄的纱帘，一团微微皱起的厚被映入眼帘。”

　　为何偏偏是他。

　　希乌冷哼一声，道：

　　“玄王殿下来此，可是疑心我藏人？

　　她不会知道，他找遍王庭寻不见她的时候是有多担心，那几刻奔波中握刀的手都是带着颤的。”

　　洞中幽夜初媾，之后夜夜相拥相对，到了白日却只能形同陌路。嗯？似是在被褥里被闷坏了, 她嫣红的唇口翕张, 曲线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但她此时绝不会让他知道。

　　几个侍从眼睛一亮，顿觉这秋夜里，身心发热，燥着火一般。”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为何是希乌？

　　毡帐的帐门被他用身体直接顶开，径直入内。

　　清河被巨大的力道钳制住，动弹不得。

　　她缓缓抬头，坦然与神色阴郁的男人对视，坚定道：

　　“是。”

　　闻言，他皱起了眉，神情松动下来。

　　似是察觉到了露馅，那缕乌发正被一点一点抽回被中，再遮起来。

　　长风目色一暗，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意，不顾希乌似是而非的再三邀约，朝那座被朦胧绢帐环绕的胡榻走去。

　　有那么一瞬，她宁愿他是误会了她和希乌的关系。”

　　“因为我是大唐公主，我有我的使命。”男人俯视着她, 面色沉郁，喉结微耸, 身形一动不动, 唯有紧绷的下颔线流露出他正抑制着满腔怒气。

　　巴掌大的小脸从茂密的凌乱散发中漏出, 显得面色白得发亮, 眸子晶莹闪烁。

沟壑

　　此夜的秋风有了几分萧瑟, 缺月如弦，横于万千雪白的毡帐之上, 月华一洒千里。咬唇望着他，气势不减，分毫不退：

　　“我乃回鹘可敦，见谁，不见谁，为何要向玄王殿下禀报？

　　“身子不适？

　　确实正如朝露日晞一般。”

　　长风沉默良久，与她相隔一臂之距，望着她沉声道：

　　“你杀掖擎，只是为了报仇么？”

　　清河喉间一紧，心口一痛，隐忍道：

　　“没有。”他语带嘲讽，意在挑衅，道，“玄王殿下当日病中也在身下藏娇，我身体大好着，如何藏不得？唯独不想他联想到掖擎之死。

　　臂弯一松, 卷起的被褥在榻上散开来，从中滚出一个低伏着腰，喘息不止的女子。

　　蜿蜒其上，如一道墨黑的弯钩。

　　他一把将衾被抱起，扛在臂弯下，不顾被中人被吓得不断扑腾的手脚，不言不发转身就往帐外走。走过时还飘着若有若无的蘅芜清香。

　　该来的迟早要来。”

　　见她故意呛他，又答非所问，默不作声许久，他脑中一时千头万绪汇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