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寻找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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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稚衣捱着元策的肩感慨:“要是他还在呀,如今估计日日在我跟前炫耀,说——‘嘿,郡主跟我斗了这么久,还得跟着我弟叫我一声兄长,你说咱们俩谁赢了?

  玄策军乘胜追击,连战连捷之下一路所向披靡,势如破竹,杀至北羯王庭。”

  “那你呢?”元策笑着回看她。”元策挑眉,“是非功过,任后世评说,身后之名本无意义。”

  “西边和北边都休战了,如今哪儿有什么军情,他吃饱了撑的来说废话罢了。

  此后两月,郡主幽居深宫,足步未出,虽是躲清静来的,衣食住行依然万般金贵,又得宝嘉公主三不五时入宫作伴,日子过得尚算惬意。”

  “我觉得穆将军隔三差五来与你回报军情也怪折腾的。

  毕竟倘若让郡主猜上一猜,恐怕等郡主将满朝文武都猜个遍,也不会出现沈元策这个名字。

  旋开瓷瓶的盖子,却发现药膏已然见底,往外唤人,唤了好几声,回应她的只有窗外乌鸦粗粝的呀呀叫响。在属于他的那个来生里,或许他也能拥有一种新的可能。

  从珠围翠绕,众星拱月到跌入尘泥,不过两年。

  但姜稚衣还是忍不住想,沈元策的因果总会在谁那里。

  或许曾经的他会觉得不甘,会觉得不公,可如今——

  世人不知他来处,不知他姓名,但她唤他姓名,便胜过世间千千万万人。”姜稚衣晃着他的手,偏头看他,“如果连姓名也不曾留下,你会遗憾吗?

  当时的郡主也是真心感恩圣上给的这处避风港。

  大烨边关告急之时,一兜鍪遮面的将军横空出世,率玄策军迎敌,首战狂歼北羯十万骑兵,一战封神,震惊四海。

  郡主依然将信将疑。

  【—正文完—】

第99章 主角前世·上(“我的命我认了就是了”)

  兴武十三年冬,冷宫。”

  “没有军情的日子不也需要练兵吗?

  举朝震动,永宁帝叹天纵奇才不当埋没于尘,亦不当为无稽预言所累,因其过去戎马半生,立下赫赫战功,如今亦无惧此身,再救河西于水火,故免其欺君之罪,亦免其与其兄连坐之罪,封破军侯,令领玄策军,愿忠臣良将,永执戟明光。

  榻上人乌发披散,面色苍白,不安地蹙着眉头,昏睡中不知又梦见了什么,垂在身侧的手牢牢攥紧成拳,用力到浑身打颤。

  艳阳高照,染亮层林,天光漫过新立的墓碑,姜稚衣和元策一身素服,并肩立在墓前,静静看着沈夫人执笔将石碑上所刻“沈元策”三字一笔一划描黑。”

  “所以呢?

  等他二月归家,她才终于下定决心将那封手书给他看。

  郡主终于有了拍手叫好的心情,问是谁做了这等好事揭发的钟家?

  永宁四年,世人方知沈氏元策在世尚存一孪生胞弟,为当年见微天师双生子祸国预言所害,一生隐匿暗处,不得见天光。

  那年冬天,夫人为了拿郡主给大公子冲喜,趁侯爷南下修渠,对郡主暗施巫蛊之术,利用安插在郡主身边的婢女,在一场权贵云集的宴会上使了下作手段,将郡主送进了大公子的院子。

  姜稚衣才明白,沈元策以沈家独子的身份死去,与见微天师的预言无关。”

  姜稚衣昏头昏脑地回想着,一个醒神,一下从他怀里直起了身子。”姜稚衣一扬下巴,“最后赢的人,还是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郡主很是惊讶。”

  “这么一算,我沈家地位最低的便是兄长了,我还能排兄长上头一个。

  来人仓皇离去,临走见府邸门匾之上“瑶光园”三字,方才后知后觉——

  瑶光,北斗七星第七星,又名破军星,永盈郡主与破军侯或早结连理。

  听闻将军十岁入玄策军,为玄策军中顶尖斥候,十余年来却从未以真面目示人,军中亦只知其代号“棘竹”,不知其姓名来处。

  她察觉不对赶去,拚死护下郡主清白,却挡不住这桩丑闻被传扬开去,令郡主陷入了无尽的流言蜚语。”

  “那你要拦着点我呀。”

  “我不也给他添了年少封侯的功绩?”

  姜稚衣泪涟涟仰头望着他:“你去练兵吧,不要练我了……以棘竹在军中的威望,定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里才是我阿策哥哥的用武之地。”

  姜稚衣一愣。

  传闻破军侯身份曝光后,有好事者前往姑臧瑶光园,提议若永盈郡主对沈氏元策心有所憾,或可以破军侯为替,再续前缘。

  元策牵着姜稚衣走在晴日的春野里,忽然听见她问:“你说你兄长要是知道你给他添了这么一笔弑君谋逆的罪名,会不会来梦里找你算账?”

  “我怎么会委屈呢,雪青阿姊肯定站在我这一边,有雪青阿姊帮我说话,他不得一声不敢吭?”

  “不是有你一天叫我八百回吗?”元策抱臂看着面前的墓碑,满意地啧了一声。

  自兴武十一年兵败于沈氏,北羯蓄力四年,欲一雪前耻,举倾国之兵进犯河西。

  其实正月里元策结束一切之后,本想当即为沈元策迁坟,但迁坟是大事,有许多讲究,虽然元策自己行事百无禁忌,在兄长的事上还是听从了继母安排,择定了清明时节的这个日子。

  姜稚衣撑着哪儿哪儿都酸软的身体,回头看他:“要不你还是回军营去吧……”

  元策替她系好心衣系带,拉起被衾:“嗯?

  惊蛰慌忙将姜稚衣掐进掌心的五指掰开,看见她掌心紫红色的月牙印,匆匆起身去屉柜取药膏。

  探究之下,有人惊觉这位面具将军与永宁元年已故沈氏身形、声音皆酷似,一时流言四起,众说纷纭。

  一室清寂里,快烧尽的炭火发出微弱的残喘,惊蛰趴在榻沿,被噼啪一声惊醒,猛然睁眼才惊觉自己不小心睡了过去,立马抬头往榻上看去。

  只是拿到见微天师的手书以后,难免更觉惋惜,不论是见微天师所说的那个前世,还是他们正在经历的今生,沈元策的人生都停在了十八岁。

  幸好英雄最终不再埋骨荒山,得以归葬祖坟。

  翌日,姑臧城外沈家坟园。

  天子威压之下,流言渐渐平息,郡主的噩梦也渐渐消散。

  谁还记得此刻躺在这废弃冷宫,无人问津的姑娘,曾是长安城中最最骄纵恣意,比天家公主还得圣宠的千金贵女。

  她便将从外头打听来的事悉数与郡主讲了,从沈少将军在河西打下的战绩,说到沈少将军现下在天崇书院的风头无两。

  郡主冬日畏寒,鲜少出门,又刚好在沈少将军凯旋之际出了事,这两月一直不曾同他打过照面,听到这里还觉不可思议,问她真的假的?

  郡主也是那时才知,那个少时为了一只蛐蛐跟她跳脚作对的纨袴公子历经三年战事,已与从前大不一样,如今的沈元策身负少年战神之名,两月前凯旋那日,长安街头万人空巷,漫天花枝雨,连三年一度的状元游街也不及当时盛景。

  【后记】

  永宁三年,北羯趁玄策军失主,卷土重来。

  当初尘埃落定之前,姜稚衣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元策话本的真相,怕他厌恶见微天师又操纵了他的人生。

  侯爷不在,圣上出面严惩了夫人与大公子,将郡主接入宫中,让她住进那座这些年一直为她留着的寝殿。

  “忘了明日什么日子了?

  荒僻的宫室门扇紧闭,除去通风的孔洞,四面窗子皆被木板钉死,即便是一天当中日头最盛的时刻,也只有几缕缥缈的光束从木板间的缝隙漏进来,照见殿顶飞舞的尘芥。

  若天下无战,他便做她一人的元策。

  姜稚衣早前在太清观也曾问过张道长,见微天师既可窥见天机,为何不能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看着面前这座牢靠坚固,可遮风挡雨的墓,姜稚衣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座潦倒的无字孤坟。

  两人先后上前上香,俯身拜祭。’”

  元策侧目看她:“倒是委屈你跟着我降辈分了。

  她替郡主去查探了一番,听说是宣德侯府卓氏状告,但宫里还流传着另一种说法,说河东节度使范氏曾在圣上跟前暗指,此事是沈少将军幕后操纵。

  若烽火再起,他便做世人的战神。

  北羯愤而举兵再攻,再失一战,节节败退。

  郡主从来都知道,圣上给予功臣之后这般荣宠,是因当年初初登基,需要巩固皇位笼络人心,可失去的已经太多,若还去追究拥有的东西纯不纯粹,岂不太可怜了吗?

  临近年关,夫人娘家康乐伯府出了一桩惊天动地的贪污军饷案,钟家上下锒铛入狱,钟氏依仗娘家的美梦彻底破碎。

  北羯二十万控弦之士全军覆没,几遭灭族之灾,却连玄策军新主面容也未曾看上一眼。

  满城风雨里,郡主夜夜噩梦,恶心得一日也无法在侯府待下去。

  张道长说,凡事由因生果,因谁而起,方可由谁结果。

  不料话音刚落,破军侯横眉冷目,从里步出。

  两人从坟园出来,送沈夫人上了马车,而后决定一路踏青回城。郡主不愿多想那些,像过去许多年一样接受了这份圣宠。

  大烨上下亦惊叹于本朝数年之内竟得两位百年难得一遇之少年将才。

  这一切的开端,始于两年前的永恩侯府。

  姜稚衣笑起来,与他并肩漫步朝前走去,看远方碧空如洗,春山如笑,身侧绿茵遍野,花团锦簇,正是春和景明,四方安宁的好光景。

  “沈元策?

  惊蛰抬眼望着这座凄暗的囚笼,拖着步子走回床榻,用指腹刮起残余在瓷壁的药膏,轻轻涂抹在姜稚衣掌心,看着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印,看着脚边烧尽的炭火,无声落下泪来。

  一个已然无用的人质,连看守的人也不再在意。”

  “明日倒还真破不得戒。

  想不到元策沉默良久,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可惜见微天师窥见的天机没有救下兄长。”

  姜稚衣揩了揩后悔的泪水:“明日一定,明日我一定忍住不碰你,我们一起严于律己。”

  元策笑得肩膀打颤,拥着人低下头去:“今晚不是你先手痒的?他的因果不在见微天师那里。”

  “小祖宗,我都拦不住我自己,我还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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