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略微休整了一会儿, 傅太太下楼去，见女儿歪着身子躺在沙发上看报纸，过去拍了一下女儿：“坐没坐相。”

　　“你看，你看！

　　傅太太喜滋滋问：“真这么干？的二太太，又在云海门口撞见她与傅嘉树巧笑倩兮，这胡家看重的就是傅家的门风，要是这傅嘉树和其他公子哥儿一样，也是要了大房又要二房的，只怕是胡家要不乐意了。她就真把自己当成我们傅家的二少奶奶了？今天昌宁号到港，我上去走了一圈，船舱里全是味道。”

　　他换衣服又不是不能听她说话，傅太太跟着男人上楼，她还没完全解气，继续叨叨：“都是你惹回来的烂事，现在好了，小瑜这样清清白白的姑娘被她说成是交际花？

　　“连余秀青都看出来了，说她最后说的就是秦姐姐，又会英文又会德文，游走两位豪门贵公子之间，明知道其中一位已经有家室，还不要脸地贴上去。想要横叉一杠子的才是野花！您要是冒然将珠宝借出去，秦小姐恐怕未必领情。我是真喜欢。

　　“太太，只是少爷和秦小姐八字还没一撇，这个时候您把这串链子给出去，不好吧？等秦小姐陪着少爷去舞会，他们就知道了，咱们少爷才不稀罕什么胡家四小姐。胡四这个小姑娘，小小年纪，嘴怎么这么脏？”傅嘉宁听到妈妈说姐姐被说成野花，更是怒不可遏。”。”

　　“对啊！

　　“……”

　　傅老爷被太太女儿不停地在耳边吵吵，脑仁都疼死了：“我的好太太，让我先上去换套衣服再下来好不好？我想想都觉得这挂链子最最衬她了。

　　“闻秀，你说小瑜戴这串链子是不是很漂亮？有大一点儿的场面媳妇女儿问婆婆母亲借首饰也是常事儿。”

　　“最主要秦小姐是真正的漂亮，跟少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如今她也是兴华厂的股东之一了。指出如今社会上不乏与余美颜同样的女性, 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自轻自贱，不把才华用在正途上, 以自己的容貌为诱饵, 行走于豪门公子之间, 用美色换取利益，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出卖自己？这种机会都不会好好把握，年太太自以为他们之间关系到位了，还一副她全是为了他们傅家，为了嘉树好。更何况你那会儿，我得罪的可是皇亲国戚，不也过来了？

　　车间门口左边，十几个瘦弱干瘪的孩童，每个人身前一摊棉花，一双双小手在挑拣出棉花里混着的树叶枯枝。”

　　傅太太听闻秀这么说，好似想起了什么来，走进里间，打开保险箱，取出一个匣子，走到外间放在桌上，她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挂项链，这挂项链是时下最为流行的颈圈设计，中间是一颗硕大方形祖母绿边上则是配了一圈方形钻石，款式简洁大方。”

　　傅太太：“今天我被张秀芳耳提面令，胡家姑娘清贵，千万不可怠慢，他们胡家不兴有妾室，让嘉树跟外头的野花也断干净。

　　这些倒是都十分正确，然而后面话锋一转, 举例了一个叫余美颜的奇女子，这位女子本是富家女, 生得很是美艳，却不自重, 生活放浪形骸, 流连于舞厅、酒会、赌场，又会洋文，洋人华人通吃，这位女子还写了一本名为《摩登情书》的旷世之作, 里面细数她和三千个男人不得不说的故事，前几天跳海自杀了。

　　“年太太这就过分了。”傅嘉宁气得跪在沙发上，“拜托，连舞会都没举行呢？那个胡四小姐说是上海滩的美女才女，老实讲脸太长，还是鹰钩鼻，总觉得刻薄相。”

　　本就受了一肚子气的傅太太，此刻更是气炸了：“那个舞会不去了，我管他谁的面子，就是不给了。这些孩子还小，干不了其他，只能做拆包。”

　　傅嘉宁蹭地爬起来, 把报纸递给她妈：“可把我给气死了, 这个胡四说的是什么玩意儿？”

　　此刻秦瑜正在海东纱厂，乔希的助手在广州休息了七八天之后，终于好利索了，来上海跟他汇合。别说姐姐没有游走于哥哥和舒彦哥哥之间，就算是。

　　作者看余美颜跳海新闻唏嘘不已，感叹本来这是一位有才气的女子, 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人生路？让秦小姐好好打扮，一出场就让那个胡四小姐知难而退。

　　“生意做到一定程度想跟有权的人在一起，也正常，那胡家老二岳父是政府高官，这个胡家老二本事不小，自然想巴结。

　　“太太，您喜欢秦小姐是一回事儿。”

　　“要是护不住小瑜，儿子找不到媳妇儿，咱们抱不了乖孙，怎么办？”

　　秦瑜见到的是宋舒彦稀松平常的表情，她跟着往里走，里面是粗纺，秦瑜看到的那些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跟家里的妮儿差不多大。

　　这是价格谈判，秦瑜作为中间商，双方只有她一个人能完全沟通，不管她是不是正直，总归双方就她一个传声筒不透明吗？这种小十三点，也好意思说是书香门第出来的？”

　　傅太太靠在老东西的胸口：“我接下去一个月天天给你做饭。”

　　“太太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再说我们少爷心里早就有人了，秦小姐也是答应了要帮少爷。在报纸上口诛笔伐起来。咱们家不是每年给他们好多生意，她怎么反而帮着胡太太说这种话呢？”

　　傅老爷回家的时候，看见两张十分相似的脸，都气得跟河豚鱼似的：“谁得罪我们家太太和小姐了？”

　　傅太太实在惋惜。”

　　这串链子是去年英国人的拍卖会上，傅老爷重金拿下给太太的礼物，傅太太上了年纪有些发福，这串链子是扣着脖子戴的，显得脖子短，曾经想过去改款，只是这是欧洲顶级设计师的作品，又怕给改坏了。

　　文章笔锋十分犀利，指出社会上娼妓和妾室的存在都是封建陋习，如今新社会了男女要平等云云。”

　　“到底谁是野花？”闻秀冷哼一声，“秦小姐气度娴雅，为人是真大方，今天她家那个佣人跟我说……”

　　老头子对她说过，秦瑜这个孩子又有主见，学问又好，此刻又听闻秀说她收了那一家四口，实在太合傅太太的心了：“这孩子心善又爽利。”闻秀给傅太太捏肩。”

　　傅太太接过报纸，傅嘉宁白玉一般的手指，指着一篇名为《女子不可假借自由开放之名自轻自贱》的评论文章。”

　　傅老爷换了居家的衣服转身，见桌上放着一只盒子：“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傅太太打开盒子：“刚才和闻秀说起小瑜，我突然觉得小瑜最适合这跟链子……”

　　傅太太把自己想出借这挂颈链的事儿跟傅老爷说了，她叹气：“罢了，我也知道不合适。不过也不能拿我们家嘉树当个物件送吧？

　　闻秀知道太太一直被老爷护着，即便是这个年纪了，还是有些随性，甚至有些天真烂漫，喜欢一个人就一门心思地喜欢。

　　不管秦瑜如何拒绝宋舒彦，宋舒彦都让自己克制，如果秦瑜这么好追，也许他就不会这么魂牵梦萦了。”

　　“也不是给出去，就是借给小瑜戴一下。”

　　傅老爷低头在傅太太耳边说：“想看小瑜戴这挂链子还不简单……”

　　听完老头子的话，傅太太捶打老头子的胸口：“那你不怕我们把胡家得罪狠了？你自己看！哥哥和她都没正式相看呢？他们年家不是造房子的吗？

　　是以哪怕傅太太几次表示他们家不着急找儿媳妇，年家也没领会傅家的意思，还几次三番地捧着胡家，踩着傅家，对傅家一家子真是恨铁不成钢。明明是舒彦哥哥不顾自己已婚的身份疯狂追求姐姐？没问题？

　　傅老爷展开报纸，不知道从何读起，还是傅嘉宁下了沙发给老爹指了地方，傅老爷边读报纸，边听母女俩叽叽喳喳地说话，傅嘉宁说着自己跟小姐妹之间的聊天，“您是不知道，唐瑶儿可怜我，以后要有个文笔犀利的嫂嫂了。”傅太太把报纸往傅老爷手里塞，“都怪你，还给这种人家面子，这种人家是给脸不要脸。不过是给个面子，愿意去陪他们坐一坐，就蹬鼻子上脸，骂我们家小瑜了。

　　听闻秀这么说，傅太太也觉得自己太过于异想天开，也太过于心急了，略有些失落地合上锦盒。

　　嘉宁那个丫头，这个年纪又是活泼的性子，压不住这么豪华的珠宝，傅太太很惋惜，傅老爷倒是无所谓，跟她说大不了以后给儿媳妇。”傅老爷把媳妇儿圈在怀里。有了这个会中英德三国语言的助理过来，让秦瑜松了一口气。

　　秦瑜皱眉：“这些孩子不超过十来岁吧？

　　真的是听不懂人话吗？

　　宋舒彦亲自带秦瑜和乔希以及他的助理下楼，刚刚到门口，纺织机咔哒咔哒的声响刺激着秦瑜的耳鼓膜，基本上他们说话就靠吼了。

　　秦瑜让乔希参考市场上同类产品九折定价，乔希又让了10%的折扣，宋舒彦很满意，而实际上价格比乔希预估的还多了10%，他也很满意。在报纸上为什么单单要骂姐姐，为什么不骂舒彦哥哥？什么时候书香门第变成一点点门槛都不要了？”

　　大户人家，上一辈因为日积月累，也因为一代代传承，手里珠宝很多，小辈手里的不过是嫁妆的那点儿东西。

　　一样来纱厂了，而且海东纱厂的纺织机都是日本和英国的产品，刚好乔希这个纺织机专家还在边上，秦瑜想要深入去了解一下纺织机的具体细节，她提出进入车间去看，毕竟兴华厂直接给了她和乔希各10%的股份。”

　　“没问题，要是你还不舒坦，罚我一个月不吃海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