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先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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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人不能十几秒都不眨眼啊。

  她可以感觉到,对方并未向她释放善意,而是充满了一股凝视。”她眨眨眼。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串随行人员,其中一个个子瘦削的女人,十分眼熟。”应隐礼貌地说。

  应隐明白,以他们的关系,说喜欢、很喜欢、热切地喜欢,都是刚刚好,唯独谈爱太过隆重,或者说太过草率。

  商先生应该是一个对“爱”字很看重的人,不允许随随便便一个小明星、一个小情妇、情人、炮友,来玷污这个字。”

  于莎莎说话带有港台腔调,听着微嗲,笑眼明亮,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少女烂漫。

  应隐在片场浸淫十数年,每天要跟数不清的剧组师傅打交道,不得不练就了一身记人的本领。”

  “对我,你什么都不想要?

  正思索在哪里见过时,那个刘姓港资大佬已经停下了脚步,跟宋时璋打起招呼来:“巧了不是?程俊仪都看愣了,手里捏着高压水枪,车子刚洗一半。

  应隐勾上口罩,在电梯门闭合后,不由得仰起了脸。走红毯、出席颁奖礼、被几百支镜头捕捉,这是最不可能发生在商邵人生里的事情。”

  指尖红星明灭,商邵勾起唇,自嘲地笑了一下:“应隐,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从试镜现场回家,应隐在贵妃榻上发了一会呆,冬天太阳落山得早,不一会就天黑了。

  但她盛气凌人,身体绷得笔直,面色苍白倨傲,是上了热搜会被骂耍大牌的地步。”她自来熟的模样。”

  她的声音比她的脸更有辨识力,清脆铿锵,能去法庭上激辩的那股力量感,让应隐想到欧美那些经常上电视演讲的政客。”

  商邵掸了掸烟灰,跟他的鲸鲨朋友沉静对望。他们同框颁奖,他一个谨言慎行不苟言笑的人,在众目睽睽中竟收不住唇角淡笑,看她的时候眸光专注。”商邵低了声,再次问了一遍。

  应隐认出来,他是近些年北上的港资代表之一,姓刘,早年间曾是著名的武行演员,如今在香港电影制作协会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她下楼见了俊仪,第一句说的就是这个。

  她们是两个极端,谁身上都没有谁的影子。”

  “我可以更乖一点。”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啊。

  “应小姐,再会,下次喝茶向你讨要丰胸秘方哦。

  几人就着这部主旋律电影寒暄片刻,又默契而自然地互相道起别来,唯独那个个子瘦瘦的女人落后一步。她不喜欢自说自话的人,因此没寒暄,只冷淡地等着她的下文。

  普通,瘦小,利落,阳光,似乎很有斗志,头脑灵敏,学历很高很高。”

  自从昨天在车上的那一问后,他们就没有再联系过。

  “我认识一对情侣,男的跟我差不多有钱,女方出身政要家庭,两人有同样的求学经历,也算是志同道合。”

  电梯终于来了。”

  想起来了,她是商邵的……同学?

  她……认识她吗?

  港资大佬派头很足,对她倒很和颜悦色,点点头应允了,跟宋时璋补充介绍:“新来的法务,于小姐,这可是伦敦政经的博士高材生。

  宋时璋送他们一行去会议室,电梯间只剩两人。所以他表白喜欢时,说的是“心底有你”。”

  “应小姐贵人多忘事,我们上次见面也是在电梯口,你说巧不巧?”

  反而是商邵率先,在电话那端漫不经心地问。

  于莎莎看着她的背影,或者说身体。

  雨中山果的清淡香味,像一场青翠欲滴的雨。不过事实证明,女方只想要他的钱、人脉和权,用来为她和父亲的从政铺路。如果知道你是……”

  他停顿一瞬,似乎咽下了一个名字。”于莎莎却倏然停止了攻击,像一头矫健的鬣狗退出了狩猎,“帮我照顾好他,毕竟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们也不会分开,我心里还记挂他,他也是。

  商邵不应该喜欢一个女明星的,尤其是一个十六岁就出道,脑袋空空,只有脸蛋曲线的明星。”

  应隐把自己位置摆得很正:“我对商先生别无所求。他的真心反而成了累赘。

  第一次在酒店电梯间偶遇,她就该察觉出蹊跷的,什么峰会的公关会打扮得这么招摇?问天气吗?

  “你是……?

  俊仪一头雾水:“商先生联系你了?”

  这道声音、这几句话,在应隐的脑中反应了一会儿,才慢慢地、逐字浮现出正确的语义,像一行古老的刻在岩碑上的咒语,在这一刻耀出金光、发挥魔力。

  电话那端一声火机砂轮滑动。

  毕竟他们才刚刚认识不过两个月,上过几次床,有一纸合约和价值一亿的交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我会误会你很爱我,会当真,”她笑着,鼻腔的酸涩只有自己知道:“但你又不是,我岂不是很难堪。”

  他一言不发,只是抱着应隐的胳膊松了,脸也从她颈窝处稍抬起,只剩鼻尖还若有似无地触着她的颈项。难道是来峰会吊凯子的吗?

  她昨天在车上说完那句话后,宽敞华贵的迈巴赫陷入死寂,连同这个位高权重高高在上的男人。

  她毫无防备,怔怔的,那股钝痛要过一会才会蔓延上来,当下一刻,唯一的念头竟然是——

  他喜欢的原来是这样子的。

  她想起来,上次见,是香氛活动后的下午茶酒店里,她正在跟她的未婚夫看宴会厅。

  “刘生,我跟应老师说两句话。”

  说话间,一行人刚好从电梯间出来。商先生有什么想送的,直接送就好了,我都会喜欢的。可她偏偏又是律政职人,那股精英感便更为爽利了。

  烟雾掩着他的面容。但很可惜,我那个朋友,给她的是真心。

  “我不喜欢给对方不需要的东西,因为不需要的东西,是累赘。

  他让司机回程,送她回家。

  想,你前女友那么过分,我都只骂了一句,已经很摆正自己的位置、很乖。我们差一点就结婚了。

  但应隐不喜欢她的措辞。

  其余主创还有会要开,都先行移步会议室了,应隐顾虑着跟他毕竟传过绯闻,客气请他止步:“我的助理就在外面休息室,宋总不必送了。”

  于莎莎没想到她会骂人,那股游刃有余的笑容挂住了。是鼻腔太酸涩,是眼眶太灼热,不想哭的,所以仰一仰脸,眼睛睁很大。”

  应隐微蹙了下眉。”

  宋时璋一派倜傥作风,一边笑着握手上去,一边拍拍他肩膀:“我刚说送应老师下楼,栗导和不扬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黑蒙蒙的天色下,她接到商邵的电话。”

  “你好。”

  “上次星河奖,他破天荒去走了红毯,我就已经很惊讶了,还以为自己眼花。前两天你去勤德扫楼,他又装了回金总。

  “圣诞节要到了,你想要什么?

  她控制不住地轻眨了下,一行眼泪轻巧地滑了下来,被她面无表情地抹掉了。

  “我……”应隐一时之间清心寡欲,“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她只能听着,怕有录音,或话语间的陷阱上钩,因此既不能承认、也不能反驳,只能假装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

  “于小姐,”应隐稳了稳呼吸,“你我素不相识,你跟我说这些,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别误会,我已经有新的未婚夫了,不会抢你的。”

  他既然提了,应隐走不成,只能摘下帽子,勾下口罩,对一行人熟练而甜美地微笑。

  “好了,我还要开会,得闲饮茶。

  商先生眼光真坏。

  于莎莎笑起来,那种阳光过剩的笑意:“阿邵什么时候口味变了,他应该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应隐勾了下唇,眼波微转,轻点下巴:“于小姐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助理还在等我。

  于莎莎甚至伸手帮她挡了下门,礼数周全的模样。”于莎莎笑了笑,“我只是很好奇,今天见了你,才觉得Leo喜欢你也很正常,你身材真好,我好羡慕,他以前总取笑我太瘦。”

  宋时璋的办公楼也太小气,电梯就这么几部,楼又这么高,应隐等了半天,总也等不到能载她下楼的那部。

  应隐终于忍不住:“你好贱。”她乖巧地回。

  商邵点起烟,坐在那把折叠椅上,看着深蓝光线中的鲸鲨。人与人之间是有气场的,处得来,那不说话也能处,处不来,那无论笑得多热情洋溢,也只觉得难受。

  她是可以看得出年纪的,至少可以看出是三十一二岁往上,上挑的细长凤眼,黑直发披肩,但气质清爽,加之瘦的缘故,因此看着充满元气,有少女感。

  后来在星河奖的热搜上看到他的片段。他们分手时,那个女的对他说,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姓氏,如果不是你的身份,我又怎么会爱你?最起码,让我看到你有说出口的胆量。

  这种凝视,让应隐想到沈籍的老婆。

  她淡淡的,因为个子比对方高,更显得高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幸会,我叫于莎莎,是刘琮公司的法务代表。”

  应隐眸底的光黯淡下来:“没有。”

  “过奖了,”这位于小姐很经得住夸,且热情大方毫无扭捏姿态:“是刘生慧眼识我。而阿邵对她的叙旧竟然无动于衷,心思只追随这个女人。”

  应隐在这轻快随意的问题中,停下了脚步。”她说着,伸出一只手,在眼前比划着遮了一下:“你上次戴口罩,说实话还真认不出来呢。

  于莎莎轻笑了一声:“他是不是跟你说,我只是他的同学?

  车内光线柔和而淡,让商邵陷在轮廓侧影中的双眼晦暗不清。

  那么意外,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该说什么无关痛痒的寒暄话。

  第三次,勤德扫楼,藏于镜头后的那把嗓音不止网友记得,她当然也记得。

  约有四五个,当首的身材肥壮,半长卷发花白,穿一双黑布鞋。

  “应隐,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提前是,你要告诉我,”他顿了顿,“你要说出口。”应隐抿了抿唇,有些难过。

  “嗯,什么都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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