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头颅

第242/278章

  抟云一怔,随即抬首,眼底难掩惊愕:“公主,您可是忘了,再有两月便是您的生辰,送至您案前的经文青词都是要经您的手抄写火祭的啊……”

  淳圣帝信道,朝中也常有善著青词祝文的臣子,这些年来凭此而得淳圣帝青睐,并平步青云的人不在少数,加之凌霜大真人有言,诸臣诚心进献给上天的祝文若由明月公主亲手抄写于青藤纸上,必能上达天听,感知天意。”

  殿门“砰”的一声合上,抟云呆立在外头,他盯着那道朱红的门,满脸不敢置信。”

  这是压在淳圣帝心中已久的一根刺,若非如此,商明毓之妻周氏亡故之后,肖神碧与商明毓也走不到一处,更做不了夫妻。

  “这是怎么了?”

  “儿臣明白。

  见少年脸色有些不好,他便无奈地笑道:“如今商息照的人在盯着我,荣王妃的人也在盯着我,我来见你是要费一些工夫的。

  他惊觉,原来她并不是一字未抄。

  梦石瞧见他抱在怀里的一个硕大的包袱,眼皮一跳。”

  商绒说着,伸手拽住梦石的衣袖,将他往殿门里带,又对抟云道:“大真人若真着急,不如便请他替我抄吧。”

  商绒看清他眼底揶揄的笑意,她抿了一下唇,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您不能带给他么?

  “我的手受了伤,抄不了。

  “大殿下,大真人遣人来要公主近日所抄经文,但公主不肯开门……”鹤紫如实说道。

  “那这些茶叶糖丸还有糕饼,”梦石指着那些东西,又发现好几颗又大又圆的珍珠与几个金元宝,他失笑,“簌簌,他若缺钱,还将他的家底儿都交给你做什么?”

  “修行之事岂能懈怠?”

  “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那么静子庵下毒一事也是真的?”

  一字未抄?

  倏尔,梦石想起昨夜在回宫前,那少年在马车中的那句:

  “我在她身边,不只是为了陪着她玩儿的。

  才入纯灵宫中,梦石才穿过那道月洞门,清晨的雾气衬得一庭幽碧的草木更赏心悦目,他抬眼便瞧见抟云与几个道童立在紧闭的寝殿门外。”梦石回过神,见她将好几个装着糕饼的八宝盒,以及一些地契钥匙,茶叶糖丸之类的东西塞入包袱里。”

  商绒一边挑拣东西,一边说:“没有您与折竹一直为我遮风挡雨的道理,我自己的事,我想试着自己做决定。

  淳圣帝颔首,随即他一手撑在榻沿坐起身来,与他道:“梦石,素贤是你的母亲,是朕的元妻,她待你待朕自然不同,你是她甘愿忍受剖腹之痛也要留给朕的儿子,朕心中是曾怪过她,但她到底是一心为朕,后来又在南州为朕而死,这几十年来,朕一直念着她啊……”

  “只是神碧对素贤尚有余恨,对朕也有怨,她之所以如此待你,也是因这桩桩件件的旧事所致,朕只盼你不要放在心上,”淳圣帝盯着他,语气仍旧温和却总有些意味不明的压迫,“你,明白吗?

  “究竟是我的生辰,”

  商绒尚未梳发,只着一身雪缎衫裙,在殿门内凝视他,“还是你们的道场?”抟云俯身,恭谨道。”

  梦石儿时曾听师父称赞他的母亲是贞烈之人,为了保住他,她在咽气前还在忍受剖腹之痛。

  “你这是做什么?”

  她仍是她,但梦石看她,似乎与他在蜀青认识的那个眉眼始终郁郁不得欢的小姑娘有了些许的区别,似乎是一夜之间的变化,又似乎是从在宫外的那些日子里便开始潜移默化。”

  “……公主?

  梦石还未说些什么,却听殿门吱呀一声响,他随之看去,只见半开的门内露出商绒的一张脸。

  抟云一见她,立即道,“公主,请您将经文交予贫道……”

  然而他话说一半,却听她道:“一字未抄,你要我如何交?

  他在马车内闭目养神,不多时听得外头一阵响动,他睁开眼,正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了帘子,随即便是那黑衣少年俯身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书案上,想起昨夜烧掉的道经,还有那些写满祝文的青藤纸。

  见她抱着一堆东西掀帘出来在案上仔细挑选,梦石便走过去:“你如今连凌霜的话也敢不听了。国公府,朕与她的缘分本是断了个干净,但没几年,她丈夫宋岱在西北战死,素贤担心朕与神碧再生情愫,便使了手段趁她出府烧香之际买通江湖人劫了她,但等文国公府的人找到她时,与她在一处的,却是商明毓。

  这小公主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儿时对于母亲的想象太过高洁美好,然而肖神碧与淳圣帝的话却击碎了他太多关于母亲的印象。”

  抟云何时见过这小公主这般做派,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梦石提着衣摆走上阶去。

  “公主,您开开门吧……”

  鹤紫满额是汗,瞧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道士抟云,又急忙敲门。

  门内的梦石也有些惊异,他看着商绒松开他便跑去内殿里,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只听得叮铃哐啷一阵响。”

  梦石离开纯灵宫后,便径自往文定门去,乘了马车出禁宫。”抟云身侧的一名道童拧眉,稚嫩的嗓音,言辞却严正。”

  梦石垂首,眼睛半垂下去,光可鉴人的地面映出他神情平静的一张脸。”

  “如今守在纯灵宫外的都是凌霄卫,我带这么大一个包袱出去,只怕太惹眼了些,”梦石摇了摇头,随即拿起来一个装满糕饼的红漆八宝盒,又将那些地契银票和钥匙都装在自己怀里,“就这些吧,只当是我从你这儿要了些糕饼吃。

  “大殿下,贫道只是奉命前来取经文而已。”

  商绒原打算让梦石将黄金匣子与那个奇怪的鲁班锁都一块儿带给折竹,但她记得那是与折竹性命攸关的东西,她不敢贸然交出。

  从含章殿中出来,梦石怀着满腹的心事险些走错了路,听得身后宦官的提醒,他方才如梦初醒般,认准去纯灵宫的路。”

  “哦。

  “这些地契银票钥匙都是折竹的东西,如今我母妃一直让人看着我,那日幸好鹤紫没来得及翻到暗格最底下,梦石叔叔,请您帮我带给他。”

  折竹将那个大包袱往座上一放。

  越发炽盛的日头几乎烤干了清晨时积蓄的浓雾,梦石的马车停在玉京城一条不起眼的窄巷里。

  梦石此时,才明白过来。

  鹤紫等宫娥一见他,便立即俯身跪拜。”

  无论是火烧证心楼,还是捉弄蕴贞与蕴华二人,那个少年来到她的身边,从一开始便为的是一点,一点地解开她心底的桎梏。

  梦石闻言,侧过脸对上抟云的视线:“摘星台尚在重建,大真人他又何必如此着急?

  只是昨夜都被她烧干净了。公主已借故推脱数回,今日竟对大真人闭门不见,这究竟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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