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明涔今天没来破坏这场订婚，你怎么办？

　　他把它还给弟弟，然而第二天却在家里最显眼的垃圾桶里看到了它。”

　　“嗯，”喻幼知垂着眼，还是问出了口，“明澜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之前说过，我讨厌贺家，”贺明澜语气平静，“说实话，我情愿自己当初因为没钱治疗直接就在几岁的时候死了，也不愿意我妈签下那份断绝书，然后把我丢给贺璋。”

　　“……”

　　席嘉不死心，自虐般地问：“你是不是还爱她？

　　贺明澜突然苦笑了一声，说：“我以为我妈是被逼无奈，可是后来我偷偷去看过她，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她又生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很健康，她过得很幸福，所以是我自作多情，那份断绝书，对她来说是其实是种解脱。”

　　喻幼知没办法否认，只能迟钝地点点头。

　　然而那个人一出现，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水，他怎么能不恨。

　　她相信他，不疑有他，即使这个方法看上去很荒唐，可她还是点头了。

　　既然不被人需要，那为什么又要把他生下来？”

　　贺明涔静静地看着她，突然很轻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席嘉。”

　　贺明澜看着她，突然勾了勾没有血色的唇，没有镜片遮挡的眼底内神色莫测。”

　　他仍是没有回答，只是恍惚地说：“我常常梦到我跟她在英国的时候，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说啊！

　　打篮球的时候没了那个人看着，好像即使投了个三分球也没那么开心了。

　　可是席嘉却觉得他的回答比直接说爱还让她难受。

　　他说：“我讨厌姓贺，如果可以让我选择，我宁愿不要出生。

　　贺明涔皱眉，很快偏过头去，伸手推开了她，低声说：“我犯贱，你就别犯了。”

　　说完，她朝他靠近，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漂亮却阴郁的眉眼，想要吻他。”

　　贺明涔闭着眼，喉结微滚，艰涩开口：“……这些年，我很想她。

　　在场那么多的客人，那么多的眼睛和嘴巴，甚至都不用等上一夜，这桩兄弟相争的八卦就会成为大部分人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

　　“我不知道明涔猜到我究竟想干什么没有，但你应该有犹豫过，我完全可以用别的方法帮你找到你爸爸当年共事过的那些同事，我们之间也完全没有必要订婚，但是你没有质疑我，因为你相信我不会害你，对吗？

　　他只能回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孩子。

　　-

　　楼上的酒店房间内，喻幼知正坐在床边，看着随行的私人医生替贺明澜打完了针，又严肃地对他交待了种种事宜，并告诫他以后绝对不能再喝这么多酒了。”

　　“对。”席嘉反问，“贺明涔，在喻幼知还没出现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了，我明明比她早了那么多年认识你。

　　喻幼知和贺明澜玩的这场假订婚的把戏，欺骗了所有人，也把他当小丑似的牵着玩弄，然而他还是把错都揽在了自己头上。”

第65章

　　“凭什么你能犯贱我就不可以？

　　席嘉凄凄笑了两声。

　　没力气再去那样爱一个人。

　　“所以你不是因为担心我才从明涔身边跑过来看我，而是过来质问我的？”

　　刚来这个家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凡事小心翼翼。”

　　也会想起当初分手的时候，他在机场坐了一天，回来后就发了高烧。

　　英国潮湿而阴冷的空气里，仿佛都残留着那段感情的痕迹。”

　　席嘉不忍地撇开了眼。”

　　他和明涔之间的关系一直紧张，从前是为了父亲，现在是为了幼知，因而就连他也没有预料到，明涔会当着众人的面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头上，除了幼知，也同样保护了作为始作俑者的他。可是你在订婚宴上说的那些话，宁愿把自己说成了一个横刀夺爱的混蛋，连一句谴责都不舍得推给她！

　　席嘉说了大段话，似乎也累了，稍稍平复了下激动的呼吸，问他：“……明涔，你还爱她对吗？”

　　“我是问你爱不爱！

　　医生出去后，喻幼知思虑良久也没张口，还是贺明澜先问她：“明涔把你关在哪儿了？

　　病好了之后，刚恢复单身后的那一段日子都很正常，直到某天回到公寓，明明所有的电器家具都在，可没有那个人，就显得特别空旷。

　　她突然就觉得好生气。

　　喻幼知没有说，多一个人知道贺明澜滥用警械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只因为那两个人都是这个家中不被偏爱的人，他们也承担不起欺骗整个贺家的代价，但是他可以，所以他全都揽下了。”

　　喻幼知细声问：“所以你利用了我和明涔？

　　多年以来的单相思，最后打败她的不是情敌喻幼知，而是贺明涔。”

　　他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单个的人，不是喻幼知，也不是贺明涔。

　　她何曾看到过他这样，在她眼里，她喜欢的是那个臭脾气又傲慢的小少爷，是那个被众人围绕、骄矜耀眼的贺明涔。”

　　贺明澜微微挑眉：“你知道了？

　　而是整个贺家。

　　她转了话题，小声问：“订婚宴就这么取消了，你请了贺家那么多亲戚过来，能跟他们交待吗？再也没碰过篮球，没过过生日，没过过任何西方节日，学会了抽烟，也学会了将精力全都投入在工作里，用工作去填满生活的空缺。

　　她这么喜欢的人，喻幼知凭什么不珍惜，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

　　“我和周斐还有江天宇接触也并不全是为了你，”贺明澜说，“他们做生意的手不干净，我代表贺家和他们应酬谈生意，树大招风，有心之人如果盯上，光是数不清的检举信，就足够贺家那些在政府机关工作的人吃不少苦了。

　　过生日的时候，也不再会有那个人给做的长寿面。”

　　她一愣，如实说：“就楼下的房间。

　　没有人会用早起的喷嚏吵醒他，然后愧疚地对他说，保证一定会尽快治好鼻炎，也没有人会和他一块儿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更没有人会因为害怕走夜路，而需要他时刻担心。”

　　贺明涔神色苍白颓唐，闭眼不语。

　　“明涔，我虽然喜欢你，但也没有办法做到像你这样，我对你，可能就是求而不得吧，这么多年，就慢慢变成一种执念了。”

　　席嘉立刻期盼地回应：“什么？

　　贺家是军政世家，周围的视线实在太多，凡事不得不低调，面子远比里子重要，最忌讳传出这样的八卦和丑闻，一点点的流言蜚语就能压死很多人。”喻幼知还是有些不解，“你叫来了这么多亲戚，到时候这场订婚要怎么收场？”

　　差不多，没有绑那么粗暴。

　　就因为他这个作为私生子的哥哥碰过，所以明涔连最喜欢的变形金刚也不要了。明涔跟你说的吗？”

　　在他深意注视的目光中，喻幼知惊诧地张大了瞳孔。

　　大人们不喜欢他，他没有办法改变，但是明涔弟弟还很小，他想，如果他对弟弟好一点，是不是在这个家就能有一个稍微亲近的人。

　　“这些年我无数次地后悔过，当初你提出要去接近明涔的时候，我没有阻止你。

　　贺明澜脸色苍白，顺从地点了点头。

　　后知后觉的痛楚像是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一点一滴过去的细节侵袭而来。

　　席嘉边哭边笑，像是嘲讽他又像是在嘲讽自己：“是不是人都爱犯贱，喜欢的人越是对自己不好，就越是放不开手。”

　　“酒店房间吗，那你完全可以逃出来，”贺明澜敏锐地猜测，“他是不是把你绑起来了？

　　如今他却说没有力气了。

　　一个人这辈子能有多少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在年轻的岁月里，他已经把自己最热烈最青涩的那份感情都给了那个人，却没有得到好的回报。”

　　他垂了眼，疲惫地说：“我没那个力气了。”

　　贺明澜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说：“不论明涔今天会不会来破坏这场订婚，两种结果对我来说都是我所期望的，你还不明白吗幼知？

　　席嘉平复了一下情绪，柔声说：“喻幼知的选择你也看到了，她去找贺明澜了，就这次，你给自己一个解脱的机会，也给我一个求而得之的机会吧。

　　他不肯说还爱。”

　　“所以你——”

　　贺明澜冲她笑了笑：“猜到了？

　　喻幼知算什么东西啊，从一开始就在两个男人之间不断地游移，先喜欢这个又喜欢那个，她有什么资格当女主角。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是贺明澜提出的方法。”

　　贺明涔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然而可笑的是，这份专情并不属于她。”

　　她喜欢贺明涔的一切，甚至包括他的专情。

　　可是没有，弟弟最钟爱的变形金刚丢了，大人们都哄他说给他买个新的，弟弟不要，于是他找遍了家里，终于替弟弟找到了它。

　　贺明涔问过她为什么查案的方法那么多，却偏偏要用这一种。”

　　喻幼知诚实地说：“都有。

　　席嘉的话实在戳心，戳得他心口痛。

　　可是恨的同时，又在想念。

　　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为什么要对那个再三放弃了他的女人念念不忘，哪怕连一点点趁虚而入的机会都不给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