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海上潮生 02
水母阴姬站在甲板的一侧, 直视着前方的水道。
以前她瞧着宫南燕和阿九她们被戚寻带动得不得不努力起来,以免被小师妹甩得太远,还抱着看热闹的想法,琢磨着这也不失为神水宫内的良性竞争。
蓝衣白纱的少女,身形在冬日寒风中略有几分单薄, 却也自有一派逸然洒脱之态, 这负手之间借着江水推动而前, 仿佛化入这逐浪生波中的样子更是说不出的出尘。
柳无眉觉得这应当不是她的错觉,她所坐的这艘船的行进速度也变快了,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托着这艘船朝着戚寻所在的方向而去。
光是这一手便需要何其精深的掌控力,柳无眉实在难以说清,只知道水面越是风动不惊,她便越有一种心跳如擂鼓的瑟缩感。
当然她也没忘记像她此前混在石观音门下时候那样,充分发挥她察言观色的本事, 始终留意着水母阴姬的神情变化。
这绝不只是神乎其技的水上轻功而已, 更是何其惊人的控水功法。
柳无眉打定了主意要低调行事,直到投效到戚寻的手底下去混个出头, 此时便跟南苹那些个神水宫弟子混在一处站在另一头,秉持只要水母阴姬看不到她, 她便可以安全的做派。”
这一老一少相视一笑,虽再未多言语,但已算是这江湖之中的君子之交了。
按照日后娘娘的意思,按照她自己的表述——
她先给师父打个预防针去!
江水在她足下逆行, 在浪涌潮翻之际却丝毫也没在她的裙裾上留下任何的水痕。
“弟子恭迎师父东来。
当然也没人会要帅一帆的头,就是个比喻而已。”
“李老前辈太客气了,”戚寻将人托了起来,“不过说起来,我还当真有件事想要请李老前辈帮忙。
邪帝舍利的元精妙用在她这流浪悟道的一年中更接近于一种本能的应对。
但推门的这只手却不是戚寻的,而是一双虽有老态却依然足以握住利剑的手。
算起来李观鱼倒也当真是人品过硬,眼见儿子败坏自家门风,居然硬生生将自己的神志给唤了回来。
这么个提升速度很难不让水母阴姬开始思考,是不是她的教育方式存在什么问题……
这不科学啊!
拿那位摘星羽士帅一帆来说,在无争山庄中谈及李观鱼的时候,他便曾经和戚寻说过,只要李观鱼信符送到,就算是要他割下自己的头颅来,他也是在所不惜的。
“戚少宫主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
就跟水波将她的身形托举得稳稳当当一样。
堂中一直没有什么声响。”
李观鱼微微一愣,旋即笑道:“那么就有劳戚姑娘做这个论剑的主持者了。!
但这种转醒之法,还是难免留下后患的,看看薛衣人被薛斌气成了什么样子便知道了,能不用这种方法还是不用为好。此后神水宫若有何事需要我李观鱼去办,只要不有违江湖道义,老朽在所不辞。
柳无眉虽生长在大沙漠中, 但踏沙无痕,逐鹰而飞的轻功她却也从石观音和无花这里见过。
虽说这拥翠山庄衔远山俯观太湖,是全山风物最为鼎盛所在,但这冬日渐深,也正如凌飞阁所言,到底不如秋色霜晓之日来访所见的景致更美。
戚寻也并未在拥翠山庄中停留多久。
而这张先前只觉生机全无的脸,现在被一双重新点着了神采的眼睛给照亮,正是凌飞阁昔年熟悉的模样。
她发誓自己再怎么在武道上天资算不上出众,仗着石观音教导的奇诡招式和逼迫她们修炼出的内力, 也足以混在这天下的一流高手和二流高手之间, 她看得相当清楚, 来人的脚下到底有没有踩着个芦苇或是木片。
流动的江水以她足下为中心,被压制到了一种近乎波平如镜的地步,却比之掀起万丈狂澜还要让人觉得可怕得多。
冬日江风吹过,在这位面容刚硬的门派领袖的脸上也惊不起任何波澜。虽然让她耳目远比以往灵便,经络之间的内功流转远比往日畅通,但她却还无法主动促成这种变化,更像是任凭其中的残存力量继续在完成这个潜移默化的改变过程。
在与凌飞阁叙旧了一番,也得知了如今的拥翠山庄和李玉函的现状,李观鱼在心中大抵有了个数后,便行到了戚寻的面前深深一拜,“先前老朽就已经谢过姑娘一次,为的是自己,但现在还得再谢一次,小儿这交友不慎的毛病听飞阁说来实在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怕迟早要成为江湖一祸,今日能重归神志,此后有好生教导他的机会,是该当再重谢姑娘一次的。
不不不,她不该这么想,她现在安分得很。
仿佛为江水所钟的神水宫少宫主俯首作揖,在船前对着水母阴姬行了个恭敬的弟子礼。
当然能白得一份人情的欠账,也不失为一种收获就是了。”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她往返神水宫的这点时间里,戚寻应当没有再折腾出什么江湖大事的机会,也就是在日后娘娘的指引之下磨砺精进而已。
冬日清晨的水面上浮动着一层薄雾,但以习武之人的眼力倒也不至于受限多少,自薄雾中浮现的身影着实不难看清楚。
柳无眉不由眼皮一跳。
“观鱼兄!
柳无眉的手拢在袖中死死地攥紧,将心中那些个不安分的想法又给往下按了按。”
救治李观鱼对戚寻来说也不无好处。”
水母阴姬人麻了。
李观鱼昔年主持论剑之会,对他颇有景仰敬重之心的何止是凌飞阁。
天水神功毕竟是她在日后的协助下创建出的功法,更是由她传给戚寻的。
也正在此时, 她忽然注意到水母阴姬的眉峰微微动了动, 单从侧脸流露出的神情里也不难看出几分诧异的情绪。
想想还有未来的剑池茶井之会,戚寻便打算将那些个仙人洞、二仙亭、试剑石的游览挪到
下次去。
“不必,”戚寻收回了那点当导演的兴趣,“只是需要劳驾几位暂时先出去一趟罢了。”
“便请李老前辈下一次茶井论剑,送我一份请帖吧。
她不像是柳无眉一样表情丰富,却不代表她在看到戚寻以此种方式现身的时候不会觉得震悚。”
听戚寻没打算客套,李观鱼更觉心头舒畅,“姑娘但说无妨。
何况从踏云来回传信中得到的消息,水母阴姬所乘的东来航船已快到长江下游了,正该去接一接的。
她只要不是个瞎子便看得出来,戚寻的实力比起先前何止是变强了一点。
而既然李观鱼可救,戚寻估计要加快促成兄长那种早衰病症的复原,只怕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可她从未见过有人能立足水上以江浪送行的!”一并前来的楚留香留意到了戚寻朝着他投过来的目光问道。现在戚寻纵然未曾对任何一人出手,她也无端生出一种但凡她在对方手底下犯了一点事,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也绝无可能从对方手中脱逃的错觉。”凌飞阁惊喜异常。
在戚寻离开神水宫的时候天水神功处在第四层的水准已经算得上是天资过人,在大沙漠中引动地下水脉化为水龙的第六层这姑且可以说是实战出真知,在江南遇上的时候明显又有了长进也可以说是有所顿悟,可现在呢?
在以神照经和其中的元精之力救治李观鱼的时候,却正好是观测感知这种变化的好时机。
在这个一向神容板正宛如苦修者的神水宫宫主身上, 这种表情实在不多见。
柳无眉当即顺着水母阴姬的目光看去, 不由神情一滞。
在思绪回笼的时候她便看到,戚寻已经“行”到了船前。
若是先前她在大沙漠中悍然击杀石观音的时候,已经让柳无眉感觉到一种不可匹敌的恐惧感,和对强者的臣服。”凌飞阁清楚医治的规矩,看戚寻没在见到李观鱼的第一面便说出什么难治的评价,甚至让他们为了保密起见退出去,反而更觉得有了希望。
戚寻站在李观鱼的身后对着凌飞阁颔首道,“幸不辱命。
凌飞阁站在堂前来回徘徊,看着这一地冬日竹茵残阳从明转暗,直到第一抹月色铺在庭院之中,方才听到了这厅堂的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她甚至比柳无眉这种直觉感受,要更能出自理智地评判,戚寻的天水神功,或者说她的功力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档次。
这天下有轻功高绝如踏月留香之人,便是踏水而过大约也并非难事,毕竟江上间或有浮木飘萍正可作为借力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