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天路滑,姜小公子当心脚下——”
元策:“……”
姜稚衣回头看向元策,一扬下巴:“但他们可以装瞎。!”前排响起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都是一个屋檐下的同窗,冯教头一向铁面无私,今日怎不一视同仁了?
学生们需挨个从起点策马出发,一面驰向众人所在的终点,一面朝这十座箭靶射箭。”
“这是出什么事了?”
姜稚衣心头刚一喜——
“这是为何?
“伯勇今日是同沈元策杠上了?
这等难度的考校,在天崇书院已属杀手锏,地、玄、黄三斋年幼的学生不必参加。
姜稚衣知道她不必参与其中任何一样考校,不过关心元策接下来的去向。
“天”字斋学堂内, 一众学生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一面为着什么事争得面红耳赤, 一面频频转着眼珠子朝最后一排张望。
这学堂本就是为一群精贵人所设,雕梁画栋,窗明几净,倒也不至于委屈着她,为她单独辟出的这个角落虽狭小了些,不过五脏俱全——
书案、熏炉、袖炉、茶具、笔墨纸砚等一应物件都是最好的,谷雨也在一旁作书童打扮伺候她,姜稚衣对此尚算满意,就算稍微有些不满,一转头,看见右手边珠帘外的情郎,也都平息下去了。
想着,那头钟伯勇背上箭筒,拿起那把金闪闪的长弓上了马。
冻手冻脚的融雪天,便是公鸡打鸣的时辰都比平日晚,更不必说这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原本这种日子, 能哈欠连天来上学的已算是书院里的佼佼者, 更多公子哥儿是连榻都下不来的。”
一位离得最近的世家公子循声扭过头,一愣过后立马想起今早出门前收到的消息,朝姜稚衣有礼地作了一揖:“姜小公子早!
姜稚衣拢着狐裘坐在场边长凳上,手捧袖炉,冷眼望着起点那头跃跃欲试的钟伯勇。
一早听说永盈郡主要来书院念书, 他们这些人又惊又奇, 瞌睡全跑了个空,有些路远又不愿住学舍的人连马车都没坐, 用着并不娴熟的骑术一路紧赶慢赶, 就为着来迎接郡主。
古有皇太后垂帘听政,今有永盈郡主垂帘听课。又是来找什么茬儿?
眼前是一条宽而长的跑马道,跑马道两侧按照不同的间隔分别矗立了五座箭靶。
堂中一片鸦雀无声,十数道打量的眼神嗖嗖看向元策。
再说郡主与沈元策是众所周知的不对付,这两人同一天进书院必然不是巧合,那么到底谁是前脚,谁是后脚,谁来找谁的茬儿?”
“是吗?难不成是要包庇谁?
但长年纪也未必长本事,天字斋这些十七八的公子哥儿,一半以上都是能好好跑完这段马,意思意思射出一箭就不错,至于射不射得中靶子,一般看缘分。
两炷香后,书院校场。
沈元策三样都符合,来这儿倒也没什么毛病,可已是带兵打过仗的人了,出走三年, 归来仍旧上学?”
第24章
整座书院像一锅被投了生石灰的水, 很快沸腾起来。
钟伯勇眯起眼,疾驰之中抓紧瞄向下一座箭靶,咬紧牙关又射出一箭。
如果缘分太浅,可能还会在手忙脚乱的过程中落马。
前排一众人像看见地狱修罗,齐声一阵呜呼:“完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随后,更多世家公子望过来,无数道声音叠在一起——
“问姜小公子安——!怎么想怎么奇怪。
铜锣一敲,令旗一下,骏马瞬间奔驰而出,猛跃过第一座路障,马上人一双眼紧盯着最近的那座箭靶,瞅准时机用力一拉弦,一箭射出。
单独的长凳上,谷雨小声同姜稚衣耳语:“奴婢方才打听了下,这位钟小伯爷在骑射上确实有一手,每次考校都是第一名,难怪这么得意……”
姜稚衣不高兴地抿了抿唇,她不担心阿策哥哥的骑术和箭术,但钟伯勇又是主动要求上路障,又是占了先机拿下满分,就算阿策哥哥同样靶靶十环,最多与他打个平手,也压不住他那嚣张的气焰……
果然有其弟必有其兄,有其姑必有其侄,这一窝挑事精真讨人嫌!
夺一声响,正中红心。
终点附近的长凳上,一众被美色吸引,跳进今日这深坑的公子们已经打起哆嗦,甚至开始怀疑姜稚衣是教头派来的卧底。
这天崇书院面向京城勋爵高官之后, 一要求入学者年纪不及弱冠且未婚, 二须是家中嫡长子。
看了看最后一排新添的两张书案,众人回过眼,头碰头地,展开了第十三回 合激烈却小声的讨论。”
君子六艺之中,“御”在古时本是指御车,但在当世这门学问已无太大意义,所以便改良成了御马,骑射便是“御”与“射”两门学问的结合。
姜稚衣扬首冲众人挥了挥手:“各位同窗早!
果不其然,钟伯勇朝元策勾了勾嘴角:“听闻沈小将军在战场上十步杀一人,百步可穿杨,应当不需要梁教头为你打掩护吧?
她若没记错,此前被阿策哥哥打断腿的那些人里,就有这个钟伯勇的亲弟弟。
姜稚衣:“那如我这般新来的也得参加?
自然,冯教头武艺高超,全程在旁看护,不会令他们摔伤,但即便如此,害怕也是真的。
正是进学的时辰,一辆辆精致阔气的马车陆续停在书院门前,一个个世家公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冯教头朝角落看过来一眼,带着武人硬邦邦的口吻道:“新来的在学堂自行温书,不必参加。
最后一排,姜稚衣身后是墙,左边是窗,右边和身前各垂了一面珠帘,两耳不闻帘外事地端坐在书案前,捏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
姜稚衣恨恨沉出一口气,看向在旁候场的元策。
元策单手负在身后,静静望着越渐接近终点的钟伯勇,不见神色波动。
此时还不到上课时辰,姜稚衣刚想拨开珠帘叫他一声,一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忽然走了进来。”姜稚衣望向身后。”
姜稚衣皱了皱眉。
元策睁开眼,对上钟伯勇挑衅的目光,淡淡起身,朝外比了个请的手势。”
就她这张脸,这身段,谁看不出这男装底下是女儿身?
第一个上场的钟伯勇倒丝毫不虚,站在起点处扬声道:“冯教头,这一模一样的考校都多少回了,也没个新鲜,今日给我来些花样吧!
前座人主动解答,却端正目视前方,并没有转头看她,这纨绔成群的地方倒难得出现这样分寸有度的人。”姜稚衣问谷雨。
谷雨说这就去问问,不等起身,前座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这位是天字斋的武教头,姓冯,今日上午例行考校骑射,许多不擅此道之人想必本打算借故逃学——”
结果被姜稚衣要来的消息冲昏了头脑。”
——人群中窸窸窣窣议论着,说到这一句,响起一阵哄笑。”
“战场上不都是一通乱杀?”
冯教头话不多,直接让人往跑马道中央间隔着摆了十座半人高的木栅栏。
这就意味着策马的速度必须极快,否则别说骑射,连这些路障都过不了……
姜稚衣蹙了蹙眉,倒要看看她舅母这位侄子有几分本事。
元策:“这里的人不、瞎。
骏马一路有惊无险地越过路障,马上人忙中有序,整整十箭,竟然箭箭直射靶心!
不料今日破天荒的,这群世家公子不仅几乎全到了, 还丝毫不见萎靡之态, 一个个兴奋得两眼放光,瞧着比教书先生都精神。
元策离她约莫不到一丈,正闭目坐在书案前,面无表情的,不知在想什么,从方才进门起便一直是这副生人勿近,心情不佳的模样。”
“我看伯勇倒也用不着拿出看家本事,沈元策都没上过骑射课,哪有伯勇这千锤百炼的功夫,怎可能比得过!
也不是什么正经育才的书院, 教书先生们对此司空见惯,多年下来早已心如止水。
不承想到了地方,郡主是迎接到了, 却还迎接到了另一个“饶头”——
沈元策怎么回书院来了?”
姜稚衣认出了此人——
是她舅母娘家康乐伯府的嫡长子,钟伯勇。”
“人家不是上过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