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我身在病中无法开口说话，等病好了，本想与李先生当面道谢，却听说李先生已经离京……当初第一天见到李先生，我以为李先生是府上新人，所以刻意在你面前争宠，后来才知李先生与我们不同，是真正仁心仁术的医士，李先生光风霁月，不与我计较，还救我性命，”江近月说到这里低下头去，“我实在感激又惭愧。”
李答风正斟酌着答话，忽听怀里人说：“李答风，饿了。”
李答风低下头去：“不能再——”
“肚子饿了，”宝嘉失笑打断他，“真饿了！
“做什么？
听见他出来的动静，宝嘉撩眼朝他看来，指了指匣子：“李先生这礼物是叫我睹物思人的，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李答风走上前去：“江先生可是有事请见公主？”宝嘉觑觑他。”
宝嘉忍笑瞧着他：“李先生拿自己的勾引了我，我若去找别人的来消解，那你岂不是很亏？
柳临飞：“公主上次让小人不必多嘴，那这次……”
宝嘉还沉浸在回想里，过了会儿才想起柳临飞还在跟前：“行，我知道了，这事不用你管，忙你的去吧。
榻上，宝嘉瘫软在李答风怀里，光裸的手臂搭在他的肩头，哑着嗓子道：“李答风，这趟过后还回河西吗？
“怎么样，好转了吗？”
李答风跟着失笑，将人轻轻放回榻上，披衣起身：“我让人传膳来。
一本正经的，说医嘱呢？
宝嘉唇角勾起，在他眼皮底下轻轻把玩起那玉来。
李答风呼吸收了收紧，搭脉的手指轻微抖颤了下。
“哦——”宝嘉拖长了声笑起来。
李答风别开眼去：“没诊出来。
“对，柳先生的病症全因自己而起，包括半年前，那时候柳先生一直住在偏院，根本见不着公主。”李答风又补了一句。
宝嘉没好气地将手递过去，另一只握玉的手在顶上狠狠一摁。”
“误会？那可是我去侯府之前？”
李答风沉默不语地站了片刻，转身打开医箱，取了迎枕上前来。
她当然已经看过匣子里附的那封信，长篇大论的，写着清洗所需药水的方子和清洗的法子。
原来不是不解风情，是不敢解风情。这半年来，公主别说召见我们，连宴饮都不曾有过，听着李先生的话滴酒未沾。”宝嘉将话回敬给他。”
“是，小人当时在医馆看见李先生，还以为看花眼了，刚刚听近月他们说李先生回京了，才想着不会错了，小人担心李先生会不会又误会了，所以前来请示公主。
李答风在外与婢女交代了晚膳，正想往回走，一眼看到一名年轻男子正在庭院门前来回徘徊，看着像是江近月。原本他人不在，她自然就自己看信去了，如今礼物和人一起到了，不就想聊几句不正经的吗？”
李答风朝她摊开了手。”
他选了不伤身体的特殊玉质，也仔细磨圆滑了角角落落，自然不光是可以看而已。
宝嘉笑着将玉交到他手里：“李先生这不是早有准备吗？李先生这就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宝嘉笑吟吟将那玉拿了出来，握在手里晃了晃，“我若看了，怎么忍得住不用？我天天佳人在侧，美酒相伴，能好吗？”宝嘉侧目看他，“那到底是要先诊脉，还是先与我谈谈情说说爱？”
柳临飞颔首告退。”
嗯？
*
李答风从浴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暗，见宝嘉斜躺在榻上支着额角，正藉着烛火在打量他的礼物。”
“公主，战事五日前才结束。”
“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呢？”李答风反问。”
宝嘉一愣之下笑出声来。
看着他像被打开了什么锁钥的反应，宝嘉眨了眨眼，试探着慢慢摁下去。”
江近月摇头：“李先生，我不是来请见公主，是来找李先生你的。”宝嘉继续摩挲着玉顶。”
“所以呢？”
宝嘉朝李答风离开的方向缓缓扭过头去，回想起今日他在侯府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还有方才那副忍气吞声的架势，恍然明白过来。
“给公主诊脉。
“但可以多看，不可多用，用之前也必须清洗干净，毕竟是外物，这些我在附信里都写了。
李答风搭脉的三指压了又松，松了又压，反覆几次过后彻底松开了手。”
“是，李先生应该不需要我的谢意和歉意，不过可能会想知道柳先生的事……”
李答风眼梢一扬。”
宝嘉往上拉了拉薄衾，支着额角目送他走出卧房。”
“李先生的圣手也有失手的时候呀？”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在长安等少将军年关进京与郡主成婚。
李答风搭脉的指尖蓦地一滞，抬起眼来。
“你说午后？”
李答风面露疑问。”
宝嘉被他这败兴的劲儿气得不轻：“没好，一点没好！”
宝嘉一愣：“李答风，我这与你聊……你来给我诊脉，你扫不扫兴？
“方才柳先生去找公主之前，先与我说了今日在医馆遇到李先生你的事，想让我帮忙出出主意，说上次你误会他，公主却不让他解释，他怕这次又让你误会……毕竟我们都看出来了，公主待李先生不同，他怕得罪了李先生，被撵出府去。
“可以多看，不可多用？”
*
热夏昏夜，云收雨歇的卧房里，满屋子咸甜交织的潮热气息。
宝嘉掂量了下手中的匣子，嘴角一点点上扬，脚步轻快地朝卧房走去。那怎么了？”
李答风摇头：“救人是医者本分，江先生不必言谢，亦不必道歉。”
“所以我才吃了四日的药。”
李答风看向她握着那玉的手：“公主也有旁人可以用。公主现下可能有些不便。”
李答风滚动着喉结看着她。”
“我看看公主的宫寒可有好转，公主聊公主的，我诊我的，并不妨碍。
“小人是去看上回那个病症的，可能被李先生听着了……”
宝嘉一愣之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病症。
“那还差三日，这三日你就准备晾着我了？
李答风看着她上下滑动的五指：“公主——”
“你诊你的，我玩我的，并不妨碍。”
李答风往外看了眼，没见有旁人在，答道：“随公主高兴。
“李先生——”江近月也看见了他。拿着，你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