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下蛊者

第79/147章

可是……”朱氏惊喜之余又有些犹豫。

  湖边的衣物还在,少女却像幻梦中的仙子,完完全全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殿下庶弟死的那天,”她说,“殿下怕吗?

  荔知笑着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姑娘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懂事地不再出声。

  八颗被红线串联起来的贝壳,在水中恢复往日的光泽,光彩莹耀。甄迢又选了两个心细的短解,加入到审讯的调查中来。

  太阳已经爬上三竿,按往常流人们早该启程了,但现在所有人依然滞留在绿洲。

  “已经找过四五遍了,是真的没有。”

  “回大人,是的。甄迢决定今夜就在这里休息,给所有人一个清洁身体的机会。”有短解提议。

11 ☪ 第 11 章

  ◎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会是郑恭失踪的元凶吗?

  荔知没有回答,她含笑望着漫天星斗。

  水波层层荡开,直至平静。

  她一步一步,踏出无数漩涡。

  她仰着头,月光好似都集中在脸上,有如虚幻中盛开的昙花。

  郑恭在树后等了许久也不见少女重新探出头。

  流淌在树林之间的水泊最终汇进一个湖泊。”

  从京都出发的三百四十人到了今日,还活着的只剩一百五十余人,即便只有一百五十余人,光靠甄迢一人审问还是有些吃力。

  因为知道她要去往何方,所以暂时失去目标也无妨。

  荔知笑了起来。

  他怀着杀戮的目的尾行一个毫无防备的少女,像一匹老奸巨猾的狼,在尾随一只仍天真松懈的肥美兔子。

  “姊姊……”荔慈恩半梦半醒地看着她。

  少女在湖边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似乎是在查看有无跟踪。

  郑恭在快速下坠的过程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但是有一种声音,他无法消除。

  “殿下要揭发我吗?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湖心。

  “我帮朱姨娘看着她的两个孩子,好让她放心去湖里沐浴。

  他刚想回到岸上,一股强大的拉力从水中传来,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小腿,他下意识想要后退,湖底烂滑的淤泥却让他仰面摔了下去。”荔知笑着出现在朱氏身边。

  湖底不是平的。

  她看见了,他唇边隐秘的微笑。

  她的话警醒了朱氏,在这种地方,落单的女人就如同落入狼口的兔子。

  早在一无所有的那一天,她就摒弃了所有恐惧。

  “真的吗?

  王短解走后的第三天,队伍遇见一片小小的绿洲。”谢兰胥问了另一个问题。

  甄迢重点怀疑的,是和郑恭有恩怨的人,这一批人由他亲自审问。”

  “然后呢?”

  “你看那两颗星,像不像苍龙的两角?”荔知柔声请问。

  “那角宿的预兆是什么?

  “角宿是什么?

  寂静的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马上就是他醒来的时候了。

  他剧烈挣扎着,大量的泡沫从他口鼻中冒出,胡乱挥舞的双臂推开阵阵水波。

  不待他找到最佳位置,少女已经光脚踏入湖水。朱氏的哼唱不知何时停了,此起彼伏的鼾声破坏了静谧的夜色。腥臭的湖水源源不断灌入口鼻,他看见自己吐出的泡沫,看见死死抓着他脚腕不放的那双手。

  少女洗完脸,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脱下鞋袜和衣物。

  郑恭不觉看呆了。”甄迢怒道,“召集所有流人,我要一个个审问!少女藏身湖中,浓密乌黑的长发在水中绽放,洁白的肩头若隐若现,像是怪谈中魅惑人心的水妖。”

  荔慈恩眯眼辨认,旋即惊喜叫道:“像!”

  “你说的这三人,都在你之前睡着?

  流人跋涉千里,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数月至一年,这么长的时间里,不可能一次澡都不洗。

  郑恭想杀她泄愤,但是碍于态度不明的谢兰胥,所以只能采取曲折的手段来达成目的。谢兰胥的马车独立在人群外,柔软温暖的狗皮铺在车厢的门口,梅兰竹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沐浴洁净的朱氏回到两兄妹身边,怀里抱着妹妹,手里牵着哥哥,嘴里低声哼唱起故乡的童谣。

  每隔一个月,长解都会选中一个临近水源的地方扎营休息。月光下晶莹平静的湖面像一面精致的镜子,纤毫毕现地映照着世间悲欢和罪恶。

  荔知看着那双平静中又带着探究的眼睛,明白他已经知道这片湖中发生了什么。

  水波渐渐平静。真像!

  她望着他,片刻后,用一种孩童般天真无邪的表情歪头笑了。

  “我帮姨娘看着弟弟妹妹,姨娘放心去吧。

  湖边摇晃的芦苇遮挡住这春光,郑恭瞪大眼睛,焦急地变换姿势,想要看清更多。

  “每一颗星,都带来不同的预兆。

  夜幕越来越深。

  他会蹑手蹑脚地跟上来,避免踩碎地上的枯枝被她发觉。

  但如果有更直接的机会呢?除了他自己制造的涟漪,湖面上依然很平静。”荔知说。

  “昨夜你都做了些什么?再醒来就是今天早上的事了。他顾不上隐藏身形,从树后疾走而出。”荔慈恩好奇地接话。

  荔知对留下的两兄妹笑了笑,自顾自地抱膝坐在他们身旁冰冷的地上。”

  “后来,朱姨娘唱歌哄两个小的睡觉。

  哗啦啦的破水之声后,荔知探出了头,贪婪地呼吸着甜美的空气。

  他们一拨一拨地去往树林掩映后的湖泊,朱氏也想去洗一洗,但她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一脸纠结。

  最后看了眼向着湖底沉去的尸体,荔知摆动四肢往水上游去。

  荔知在这时起身,睡在旁边的荔慈恩被她惊醒。

  ……

  郑恭已经把手脚放到最轻了,但摩擦的衣料还是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簌簌的声音。”

  她浸在湖水中,直直地望着岸上的谢兰胥。

  生母的牺牲和流放路上的种种磋磨,已经让十二岁的少年过早地成熟起来。

  水浪迷住他的眼睛,慌乱让他忘了屏住呼吸。

  荔知取下腰间用水草打结制作而成的绳索,将其绑在了郑恭的脚上。

  他最后当然要杀了她,因为这贱人竟敢告密,但在那之前,他要蒙住她的嘴,看看这具硬骨头究竟什么情况下才会叫出声来求饶。

  轮到荔知时,甄迢多看了她一眼,认出她就是拦马车求救的那个人。

  她和荔象升荔慈恩两兄妹的交集不多,因此作为兄长的荔象升把妹妹护在身后,一脸戒备地看着来意不明的荔知。

  “今夜能看见角宿呢……”荔知望着星空,感叹道。

  郑恭又走了几步,小腿全部没入湖水。”

  荔象升不说话,但视线也看着荔知所指方向。

  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表明,他要活活饿死荔知。

  每到郑恭值守的夜晚,他在头两个时辰会十分警醒,等同僚们都睡着了,他就会用睡一个时辰醒一炷香的方式来玩忽职守。

  仅仅一步。

  今夜轮到郑恭值夜,但区别只在于他从躺着睡变成坐着睡。

  “是星宿的名字。”另一名短解摇头。◎

  甄迢神色焦虑,剩下的短解们面面相觑。不知不觉我也睡着了。

  宝石蓝的天穹中挂满华星,鳞光闪烁的湖泊静悄悄地。昨夜角宿出来了,我给弟弟妹妹讲什么叫角宿。

  “姨娘快去吧,一会可就没人去了。

  无眠有一个好处,能够融入夜色,将周遭的一切活动都尽收眼中。

  水流从少女的指缝中落下,她把沾湿的墨发别到耳后,纤弱的十根指头沾着水珠爱抚过柳叶般的眼睛,又高又窄的鼻梁,滑过那小巧可爱的驼峰,最终顺着洁白的面颊,清晰分明的下颌骨,往纤弱的脖颈下坠落。

  孤身一人,单薄纤瘦的背影。

  一双黑压压的眸子和她对上了视线。”荔知说。郑恭急忙躲在树后,半晌后,他听到水声,再探出头,看见少女蹲在湖边,用双手舀起湖水,轻轻洗着覆着黄土和污垢的面庞。”

  “为什么它叫角宿?

  衣服还在这儿,也不可能是他发个神就放走人了。

  “……你怕吗?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么人间蒸发吧?”甄迢问。婆娑昏暗的水波中,他看见和少女连在一起,缓缓向着黑暗的水底坠去的大石头。

  想到此处,一种隐秘的快感滋生在郑恭心底的黑暗深处。”荔知说,“朱姨娘回来后,我在他们三个旁观星。

  他会生出一个比饿死她更痛快更恶毒的想法。

  原因只有一个,昨夜值守的长解郑恭一大早被发现失踪。郑恭忽然感觉后背发毛。

  他为此感到烦躁,不得不放慢脚步,拉开距离,以防前方的少女警醒。

  有的人宁愿一身结垢也不愿触碰冰冷的水,有的人宁愿牙齿打颤也要浸入水中清洁身体。”荔慈恩问。

  他会看见她走入林中的背影。需要沐浴的人有默契地根据性别结伴,借着夜色悄悄清洁身体。

  平息因缺氧而急促的呼吸后,荔知往岸上游了一步。

  “要不再去绿洲里找找?飞泉绿的野草和黄芦苇交叠在一起。

  巨大的水花绽开。

  已经没有人再去往林中的湖泊,愿意洗澡的和不愿洗澡的都陆续坠入梦乡。

  朱氏向荔知道谢后匆匆追上前方结伴而行的女流人。

  夜风穿过水泊环绕的树林,拨动叶片和水面发出沙沙的乐声。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