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驸马

第233/241章

  “本想在信里跟你说我每日扎到了几次手,想想说了便没惊喜了,我是不是很能忍?”

  元策撑膝起身:“因为现在已经好了。

  元策掀眼瞥了瞥她:“那你先在这儿泣会儿, 我去打马转一圈再来?”

  元策眉梢一扬,道她要来上一句她的心刚刚受伤了,却见她突然一摊手,递来十根手指,每根指头上都布了新的旧的血点,有的已结了暗色的痂,有的还殷红着。”

  穆新鸿轻咳一声,想起前几日青松偷偷叹着气跟他说,公子最近每日看郡主的来信都会笑,不知大公子在天上看了作何感想……

  “没事,少将军,这笑就跟打喷嚏一样都是人之常情,谁忍得住啊,咱想笑就笑,不必理会他人目光!

  穆新鸿顺着那根手指转过头,看见送客的方向,摸着后脑勺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姜稚衣第一次青天白日在侯府正门看见了光明正大来找她的元策。

  耳边清亮的女声还在嘀嘀咕咕着——

  “本来我也不知道绣什么纹好,看到虎虎在我旁边上蹿下跳,我就绣了虎纹,你以后当了我的郡马,也像虎虎一样只围着我转就好了!”姜稚衣得意地笑着,笑完又叹了口气,心疼地吹了吹自己的指头,“这绣活实在太难了,要不是为了你,我一辈子都不会碰的……”

  元策拧眉看她:“我要香囊干什么?你也不必担心,你如今建了功立了业,本就已可与我匹配,眼下外边都在传我们的事,就算为着我的声誉,舅舅也定会认下你这个外甥女婿。”

  “……”

  不过是外边的事态已无可挽回, 走旁门也于事无补,便没有多此一举。”

  “你的马车太小,坐在里头行动不开,我这辆里头还有榻呢。”

  “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香囊,我以前给你的那块玉不是被你摔碎了吗,碎了也不吉利了,不好再用了,最近动不了腿躺着无趣,我便动动手做样新的信物给你。明日休想再吃我的鱼。你回头跟你的军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套出些话来,我可实在太好奇了!”

  话音落下不久,房门被敲响,青松站在门外颤颤巍巍道:“公、公子,永盈郡主来了。

  他就说,至亲之仇眼见就要得报,谁能不欢喜?你呢,开不开心?”元策没为难他。”元策朝谷雨使了个眼色。

  “半月没见,第一面还是来看我的脚,我脚是比脸好看吗?

  “哦……”穆新鸿才发现自己应错景了,尴尬地干笑了声,“您是在高兴这信里的东西呢。”

  元策沉着脸一掀眼皮:“看到些蠢事罢了。

第37章

  送完定情信物, 姜稚衣回府又歇了几日,医士再来触诊的时候,说她这脚已不必顾忌, 可像从前那样行动自如了。

  如果一个人的喜怒哀乐都是偷来的,也许他的开心也是迟早要还回去的东西。我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劲,宝嘉阿姊的酒楼开张在李答风进京之后不久,刚好叫‘风徐来’,这其中一定有鬼。”

  元策捏在信笺上的手攥了攥紧,眼神微微黯了下去。”

  姜稚衣气鼓鼓把脚递给谷雨,让她给自己穿上鞋袜,冲他冷哼:“那我还有别处受新伤了呢!现在你知道了吧,可不是我对裴子宋有非分之想。

  恰此刻,一阵轱辘辘的轮辙声响起,伴随着一道不高兴的女声靠近了书房:“本郡主都坐着轮椅来了,你家公子再忙,怎可能不见我?

  房门一开一阖,书房里归于寂静,元策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回到手里的信笺——

  “阿策哥哥亲启,转眼已见字如面近半月,何时能真正见上面呢?”

  “我还在香囊内衬绣了我的名字呢……”

  元策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张天真烂漫的笑靥,忽然第一次想知道,倘若她发现这不是新的开始,而是错误的、不该发生的取而代之——

  她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笑,还是会吓得转身就跑。虎虎在旁边看着我,我走一小步,它就跟着蹿一大截,回头冲我喵喵喵,你说它一个四条腿的,走得比我两条腿的快有什么好骄傲?

  元策:“腿还没好,瞎折腾什么?今日我顺带也问了宝嘉阿姊,她和李答风可是旧识?

  这人平常天冷的时候本也爱懒在宅子里, 可自己不想出去和没法出去却是两回事,连着禁足了大半月, 一得到医士的准话, 姜稚衣一刻等不住地派人去沈府送了信,让元策陪她上街出游去。”姜稚衣嘟囔着把脚踢过去,“喏,看看看,看个够!”姜稚衣说着就要起身展示一番。

  望着这感人肺腑的一幕,姜稚衣近乡情怯般在门槛前一脚停住, 攥在手心的锦帕忍不住挪向了眼角。

  姜稚衣被推去罗汉榻那头,坐上榻脱去了鞋袜。”

  元策目光下扫,从被穆新鸿打断的这句继续读下去——

  “对了,宝嘉阿姊今日来府上了,前阵子她来看我的时候我都喝了药睡着,今日总算与她说上了话。”

  姜稚衣一愣,一旁谷雨生气地朝青松发话:“你怎么回事,还假传你家公子的令?

  穆新鸿一愣。”

  姜稚衣掖着帕子揩揩眼角,朝他抬了下手:“想到往后都不必再偷鸡摸狗了,一时有些喜极而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样也好,就当是三年后新的开始——”姜稚衣将香囊递过来,催促他接过,“快收好了,这回不许弄坏了!”

  元策看向那只玄色底绣金线虎纹的男式香囊,眼神一闪。”

  “你没看我今日的信吗?你让他当面与我说这话!这话也不能说?

  元策翻身下马一顿:“?

  姜稚衣一声低呼,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这粗暴的动作:“你之前可不是这样对我的!

  元策目光一顿:“做什么去了?

  “听说有人忙得没空见我?

  青松松了口气,忙不迭告罪退了出去。”姜稚衣匆匆收起喜泪, 搭着婢女的手走上前去,提着裙摆踩上轿凳坐进马车,一抬头,见元策还杵在原地不动,“怎么了,上来呀!

  房门打开,两名健仆扛着轮椅过了门槛,半月未见的人穿了身鹅黄搭青绿的袄裙,发间簪一支流苏垂坠的金步摇,额间珍珠花钿闪着莹润的光,一进门便像将这死气沉沉的屋子染上了春色。

  只是原本卓家并非少将军的目标,在少将军的计划里,打算用利益分化钟卓两家,结果那日郡主出了事,卓小侯爷自找上门来,这便一石二鸟一块儿收拾了。”姜稚衣端着手坐在轮椅上一扬下巴,睨着书案那头,明明坐着矮人一截,气势却分毫不减。

  如今一切都顺着少将军的计划在发展,不过越是这种关头,确实越要小心谨慎,不可轻敌,穆新鸿觉得少将军此言有理,严肃地想到这里,一抬头,却见方才叫他不要高兴的人嘴角微弯,自己还挺高兴。她说要是早知道我会出这等事,便不让我帮她去打听裴子宋的婚配了。”

  “虽然这虎纹着实复杂了些,不过这世上就没有我姜稚衣办不到的事,是不是绣得还不错?熬了三年多,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我都快开心得睡不着觉了。

  元策目光在她身上一落过后,看向她身后的青松:“你都没来与我通禀,我何时说过不见?”

  元策笑意蓦然一收,从信笺里抬起一丝眼皮来。”

  元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信笺,默了默,叠拢了收进旁边一只檀木匣子里,道了声“进”。

  “不用,去那儿坐着我看。

  姜稚衣本想再说几句,想着半月未与阿策哥哥见面,不想在下人身上浪费时间,便让谷雨快快推着轮椅送她上前。”

  元策皱眉看着面前这辆花里胡哨,丁零当啷的马车:“非要坐你这招摇过市的?医士说我可以下地了,别走太多路就行,我给你走两步。”

  姜稚衣神神秘秘地一弯唇角,从袖中掏出一只香囊:“给你做香囊去了呀!”

  “……”

  元策缓缓抬起一根食指,指住他,往右一划。

  穆新鸿酝酿了句应景的话出来:“总之如今暗害大公子的凶手已在牢狱之中,也可告慰大公子在天之灵了!但宝嘉阿姊不愿跟我讲,还说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青松冒着冷汗低着头不敢说话,他只是觉着这样下去大事不妙,公子好像真的要和郡主好上了,所以擅作主张……

  “下去吧。”

  “不过今日还收到一则坏消息,舅舅的家书里说,他那边修渠工事未完,至今没能启程回京,恐怕赶不上除夕了,那我们岂不是要晚些才能说亲了,唉……不过看信中意思,舅舅只是赶不上除夕,年后应当会尽快回来。犹疑着仔细看了眼元策指尖捏着的那封信笺——

  彩色的花笺,绘了漂亮的花,洒了金灿灿的粉,闻着还有香喷喷的味儿,一看便知出自谁人之手。”

  元策垂下眼睑,看着那只香囊,还有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冷不丁的,突然想起她今日那封信中最后一句问话——

  你呢,开不开心?听青松说你的伤已拆去细布,我的脚也好得差不离了,今日医士让我下地走走试试,我走了两步,确实不疼了,只是我好像不太会走路了。”

  元策人往后一仰,一把抓住那只直冲他面门的,白生生的脚,单膝屈地在榻边,垂眼看了看已不见淤青之色的脚踝,拿拇指指腹轻按过她的关节筋骨,掀起眼皮,将这只脚一把推了回去。

  这些日子,当他拿起那些信,短暂地忘记兄长,却又总会在放下信之后更长久的时间里,一次又一次梦见兄长的脸。”

  “不泣了不泣了, 这便出发!这他说错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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