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不会故意拖住小姐,卞清璇杀了人,好嫁祸给小姐。
那是她第一次放下对卞翎玉的偏见,发现他和卞清璇是不一样的,不,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加上小姐还有和卫大公子的婚约。
茴香推测卞翎玉不会害师萝衣,为了解除这次的危机,她出主意说:“一会儿执法堂的长老派人过来,小姐要不要说和昨夜和卞翎玉在一起?
茴香表情更复杂,低声道:“小姐竟然不把他当成坏人了啊。
但如今的情况,不容她担心这个,她握住师萝衣的手臂,蹙起?”
“对,剑气伤到眼睛了。
师萝衣怕自己无法过去这一关,再次走上叛逃宗门的路。然而这话茴香不曾说出口,也不好说,毕竟卞翎玉看上去很淡漠,有时候看着小姐的眼神,和看一棵树,一株草差不多。”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准备收棋。”
丁白心里苦,他现在才觉得这份差事算不得什么好差事。卫大公子和一众执法堂的人在调查。
卞翎玉才把白子放进旗盒中,茴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姐,小姐,你在这里吗……”
师萝衣惊讶茴香竟然会来这里找自己,她唯恐宗主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连忙去院门口问:“怎么了?”
师萝衣自然想过这样辩解。
茴香有些想笑。”
茴香跟着千香丝的味道来寻她,没想到她真在这里。
她想起了自己和小姐离开时,卞翎玉一直望着她们,不,应该是望着萝衣小姐的眼神。
茴香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为师萝衣的名声担心,她道:“据说张向阳身上,发现了魔气。但没想到,师萝衣要跟卞清璇切磋,卞清璇竟然也同意了。他呜咽道:“呜呜呜,师姐,我害怕……”
师萝衣也没哄过小孩,以前在不夜山,她就是最小的孩子。卞翎玉不一定愿意替她作证。
渐渐的,茴香心里有个古怪的想法。茴香自然知道这是外门弟子的院子,见到师萝衣,她心里第一反应就是:小姐又来找那个可怜的凡人少年麻烦了。
年轻的刀修和剑修一样,生来都是战斗狂魔。
师萝衣自小天赋极佳,学什么都快,剑法很快也有模有样,那个时候她刚成年,年少轻狂,自信满满,惦记着要跟一个丹修一决高下,不让人说她爹爹教女无方。
她自然知道茴香这样急着找自己是为什么,张向阳是前几日与自己对战的弟子,当时他为了让自己出丑,服用丹药,结果被自己当场揭发,还因为他拒不交代,被贬成了外门弟子。
人偶也顷刻钻进地里,消失不见。
她一眼就看见了门口啜泣的丁白,还有梨花树下坐着下棋的卞翎玉。就像卞翎玉自己也不会说一样,他也知道他们永远不可能。吓得他把哭声憋了回去,换成默默地抹眼泪,卞翎玉就不管他了。
她总觉得那个冰冷的、不近人情的卞翎玉对小姐有着异样情愫。
卞翎玉见她支撑着下巴看自己下棋,手上落子便没有之前顺畅,他鲜少在白日与她这样平和地相处,被她这样注视,竟然生出一丝不自在:“你今日不用去上早课?
但茴香看师萝衣没有异样的脸色,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小姐并不知道“竹林比剑”后发生的事。本来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现在总有种守着一个冷冰冰阴晴不定的疯子,还要随时警惕另一个上门的笑面虎疯子的痛苦。
如今小姐和卫大公子退了婚,茴香依旧觉得他们之间不可能。
若是前世,师萝衣能找出一万个他害自己的理由。”
她的话让师萝衣觉得很奇怪:“茴香,你好像一直都不讨厌他。
前世她被卞清璇坑害太多次,后来每每出事,第一个就怀疑卞清璇,甚至好几次,她连带看卞翎玉也不顺眼。积怨之下,还能施舍她一床被子,她第一次觉得卞翎玉还挺善良的。修士不同于凡人,不会那般看重名节,于是总有外门清隽的弟子,为了讨好内门修士,出卖色相。
师萝衣其实并没有哭,只不过剑气伤了眼睛,眼泪就控制不住,她失魂落魄,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卞清璇的差距,三招被一个丹剑双修的弟子打败,对师萝衣来说,无异于毁灭性的羞辱。茴香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她如今的修为不可能躲得过宗门的验灵珠,这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茴香警惕地说:“你是谁?尽管他看上去极有可能,他就像卞清璇一样,身上有不少谜团,而自己心魔发作的样子,只有他看见了,他若真想报仇,这的确是最好的机会。
茴香知道,他明明都可以避开小姐,偏偏他没有走,哪怕凑上来也只是被冷哼和迁怒。
那约莫是小姐最糟糕的一段往事,刀修少女在卞清璇无形的打压下,改学剑,苦练了一整年,决定去找卞清璇一雪前耻。
起初哭出了声音,卞翎玉就淡淡看了他一眼。如今,她却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不会。”
茴香说:“昨夜小姐本该回弟子房,那样兴许还有不少弟子为小姐作证,可小姐和卞翎玉在一起。见丁白哭得可怜,问他又使劲摇头,什么都不说,她只好僵硬地把他揽入怀里,学着幼时母亲安慰自己那样,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没事了。
可是很奇怪,听茴香这样说,她脑海里浮现的是有一夜在树上,看着卞翎玉削竹木小剑的样子。”
茴香说:“小姐不记得两年前竹林比剑的事?被她这样哄,丁白倒真的不哭了,反应过来后还有点丢人:“我、我没事了……”
卞翎玉默默地看着他。
这样的人,真的会任由卞清璇驱使吗?
在师萝衣心中,两人都是半路学剑,她不用刀,就公平得很。
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异,一瘸一拐的,看上去就跟骨头错位,躯体破烂一样。
少年皮肤很白,眼眸狭长,透着一股子清冷感,他的神情冷冷淡淡,仿佛竹条人偶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路过罢了。我一会儿就给你炼丹。”
纵然在这样糟糕的境况下,茴香提起竹林比剑,还是让师萝衣感到些微羞耻,她郁闷得很,不说话。
茴香发呆却不一样。但是小姐每每见到他,就没什么好脸色,一提他们兄妹俩就来气。
精怪耳聪目明,消息灵通。
茴香惊讶地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师萝衣心里彻底沉下去,若真要查到自己身上,她的心魔,能瞒住吗?
好几次,还直接骂他们兄妹俩是一丘之貉。”
她虽说是刀修,可是天下间的刀修纵使迟钝,对待孩子却有着世间最柔善的心肠,她怀里还又香又软。”
师萝衣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有些不可思议。
茴香听说的时候,她们已经比完了,小精怪们很慌张地来通知她:“茴香姐姐,快去看看吧,萝衣小姐被卞清璇三招打败了。
她发现白子的走法温和从容,黑子的走法却杀伐果断,很难相信这样两种极端的走法,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先前听卞翎玉提醒不化蟾的事,总觉得他不像个凡人,然而若是别的什么,妖物?”
它们七嘴八舌:“萝衣小姐好像还受伤了。茴香看着那少年冷冰冰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二来,以茴香对师萝衣的了解,不管是不是卞翎玉,小姐迁怒卞翎玉再正常不过了。她确实看见了失意的小姐,也像精怪们说得那样,她坐在地上,眼睛被卞清璇的剑气所伤,流了满脸的泪,却倔强地握着剑,充满了不解。”
茴香并非怀疑卞翎玉,她会有此一问,一来这件事卞氏兄妹太有嫌疑。”
骄傲的小姐都哭了,这得被打击成什么样啊!一个是时刻行走在刀尖的仙门后嗣,一个日渐走向衰落、身子不好的凡人。”
师萝衣愣了愣:“什么?把茴香看愣,一时都忘了去拦。
第27章 试灵
回去的路上,主仆二人难得都很沉默。
此刻被少女捧着脸擦泪,见她也不嫌自己脏,心里的委屈更甚。”
少年的眼睛终于从师萝衣脸上移开,看向茴香,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师萝衣略懂下棋,发现他自己在白子与黑子对弈,便细细瞧了下棋局。这辈子明明有很多东西都发生了改变,可偏偏张向阳一死,就把她的处境拉到了最糟糕的场面。”
“萝衣小姐还哭了,受的打击很大,茴香姐姐快去接她回家。
看着茴香复杂的眼神,师萝衣发现自己竟然没往这方面想。
到底谁杀了张向阳?
因此张向阳一死,嫌疑最大的就变成了自己。”
“嗯。
丁白哭得实在太可怜,师萝衣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的,走了两步,还是回去给他擦眼泪了:“小师弟不哭,发生什么事了。
这明显是针对自己的局,有人知道她生出了心魔吗?
那是茴香第一次看见卞翎玉,他站在师萝衣的三步开外,几个竹条做的人偶围着师萝衣,无声布了一个法阵,在治疗她的眼睛。
从卞清璇走后,他就坐在门槛上垂泪,一直哭到现在。”
“不知道。为什么?
茴香一听,急得不得了,连忙就往竹林赶。
后来,茴香也很多次见到卞翎玉,他的情况一次比一次好。
可这个念头,很快被她否认。
茴香最早看见卞翎玉,就是那时候。两人相约在后山的竹林中,那里僻静,最适合比剑。
仙门之中有规定,生出心魔者,当囚禁,入魔者,当诛。还是仅仅只是个巧合。
丁白心里难受得很,虽然命是保住了,但是他的丹药不知道还有没有。
丁白看见他的眼神,连忙道:“我、我要去茅厕……”
师萝衣第一次哄好小孩,心里还挺稀奇,见丁白总算不哭,她走到卞翎玉面前坐下,问道:“丁白怎么了?
他像一场厚重又孤冷的雪,哪怕春日来临时会化尽,也保留着他自己独有的色彩。恐怕又不会有这样高超的棋艺。”
“摘了冰莲,宗门会给放几日假,不必再去上课。婲眉道:“宗门里出事了,张向阳死了。
但出乎茴香意料,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她推开门,今日刮着大风,春寒料峭,明幽山尚且还带着冬日的寒气。可这次,小姐竟然没冲上去质问他,骂他几句。”卞翎玉道,他手上又落下一子。
茴香试图拦,没拦住。
茴香神情复杂:“小姐有没有怀疑过,卞翎玉是卞清璇的帮凶?”
至于为什么不会,她也说不上来。
小姐不懂是件好事,茴香不会说。
这次出事,她却并没有怀疑卞翎玉也是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