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无赖吗?”元策走上前去,从一旁侍从手中接过一捆羽毛箭,看了眼箭壶,转头背过身去。”“那你是哪家的哥哥?
一旁身着鹅黄衣裙的女童杏眼圆亮,鼓掌欢呼:“阿延哥哥真厉害!
眼看元策就要投得满壶,有人不信邪似的跑上前去,将箭壶一把拖走,换了个位置。”唱筹人高声喊道。”
一旁被称作阿延哥哥的男童一指面前一堆赏玩之物:“那你自己挑个彩头,若赢了我,彩头便归你。”
“因为——”
因为在他早早离开的那个世界里,唯一可以护着她,为她遮风挡雨的人只剩下齐延。”
这一整年下来河西太平无事,元策的剑已经许久不曾见血,执刀常是为给姜稚衣添些饭桌上的意趣,不是在片鱼就是在片肉。”李答风补过。”
她就知道会这样。
“倒中,一百二十筹——!”
“……你这人好生奇怪,又是为何许我叫了?
姜稚衣摸了摸他的脸颊,又去探他额头,松了口气:“怎的睡这么沉,差点就要去请姊夫来给你诊脉了。”
姜稚衣在他怀里找了个舒坦的位置,冷哼一声:“什么梦这么喜欢,我在这儿叫半天了你都舍不得醒。
“若我赢了你,”元策看了眼一旁的小姜稚衣,“她往后不可再叫你‘阿延哥哥’。”
“那你想要什么?”齐延指了指他的面具。”
姜稚衣痒得浑身一抖颤,软着手脚跌了回去:“……我要先去沐浴。”
“那——”姜稚衣眨着晶亮的眼睛看着他,“阿策哥哥?
一众孩童连忙追了上去。”齐延问他。
当一声响,箭矢入壶,四下无数惊叹之声迭起。”
“戴着面具,莫不是哪里来的妖异?”元策低下头去,垂眼看向怀里人,“黏人精。,又不能回去改口,再说小时候叫哥哥和如今叫哥哥怎么能一样,你讲点道理!
元策站在长案边,两手各执一柄刀,手起刀落间,砧板上的肉转眼剁成了碎末。
“连中贯耳,十筹——!
眼前的迷雾和夏日的晴光骤然散去,元策缓缓睁开眼来,看见姜稚衣垂落在他胸膛的青丝,一转头,窗外天光已然大亮。”小姜稚衣歪头瞧着他。”
“你休说大话,我阿延哥哥可从没输给过谁!算了是什么?”
姜稚衣小脸皱起:“那我应当叫他什么……”
元策斟酌着想了想,想了半天,忽然啧了一声:“算了。”
齐延皱起眉头:“那若是你输了呢?”
“你说呢?”
——围拢在旁的几个男孩议论纷纷。
元策对上她明亮的双眼,点了点头:“是。
对面李答风看着元策双刀在手,垂眼睥睨肉末的样子,一边搟面一边笑。”
“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不算白赢。”
姜稚衣从去年起已经不再害怕饺饵,第一件想要弥补的憾事就是在除夕这天亲手包一次多年不碰的饺饵,午后便招呼了宝嘉和李答风一道来热闹。
姜稚衣笑着撑着他胸膛想起身,刚起到一半,揽在她腰后的臂弯一箍紧,元策的指腹在她腰窝摩挲两下:“跑什么?”姜稚衣轻砸他一拳,“还死缠烂打上了!
姜稚衣似是也想跟过去,小蛮靴一抬却又好像想起了他,停在原地与他道:“好吧,阿延哥哥愿赌服输,我也愿赌服输!
暖阳高照的午后,庭院里摆了一张长条案,众人围拢在案边,搟面皮的搟面皮,剁馅的剁馅。
“少将军不愧用了十几年刀,肉剁得又快又好,这刀工,可与顶顶拔尖的庖厨相媲美。
如果这一声声阿延哥哥可以让她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也得到庇佑,他宁愿她与齐延有这样一份情谊,也不想她淋着风雨。”小姜稚衣一愣,歪着头扑簌簌眨起眼来,“我如何叫阿延哥哥,与你有什么干系?”
李答风慢条斯理地将搟好的面皮递去宝嘉那头,收起笑道:“失态了,只是见惯了少将军拿战刀,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得见少将军拿庖刀。”
“这是为何?”
一众孩童都在这不费吹灰之力的信手投掷里瞪大了眼,唱筹人也一声更比一声高昂,接连几箭,每箭所计筹数从未下过十筹。
那头女童却似是注意到了他,朝众人问道:“咦,那是谁呀?
元策下颌抵着身前人的头顶心,随着她一声声呼吸慢慢沉入深眠。”
“那这么着,”元策垂眼看着她,“你从前叫过他几声哥哥,今晚也叫我几声,我就算与他扯平了,够讲道理了吧。”
“不为何,”元策看向她,“这就是我要的彩头。
“你也是来与阿延哥哥比赛投壶的吗?”
第116章 主角今生·叁(流水的少将军,铁打的少夫人)
瑶光园热热闹闹由秋入了冬,很快便至岁末,又是一年除夕。
府门里传出一阵阵热闹的欢笑声,引人不由自主靠近。”
“黏人精。”一道别于幼童的女声忽然在耳畔响起,有温软的手抚上脸颊。”
“就是——”元策叹了口气,“你还是叫他阿延哥哥吧。”
元策一个翻身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朝浴房走去:“刚好怕你一晚上叫不完,就从沐浴开始算起。”
众人随女童所指望来,跟着一个个面露疑惑。
不知第几次掀眼过后,元策手下一用力,刀刃咔一音效卡进砧板:“来,说说看,你在笑什么?”
“我不会输。
元策耳朵一动,手中最后一支箭在指间一转,旋过一周,勾唇一笑,扬手倒掷而出。这人背后长眼睛了吗?
“好。”
元策脚下一顿,面露回想之色:“当初你在京中缠着我的时候,我听人说,若是不可爱的人缠着你才叫死缠烂打,若你觉得她可爱,那应该叫——”
“叫什么?
“既然如此,为何不敢与我一比?”
*
露重霜浓的秋夜,闹腾了半宿的卧房陷入静谧,榻上两人相拥而眠,姜稚衣捱在元策怀里,在这热意充沛的环抱中眉眼安静,呼吸绵长。
元策捻起第二支箭,在掌心掂了掂,又是轻轻巧巧朝后一掷。
元策站在府门前,抬手轻抚脸上的面具,从门上铜环的倒映里看见儿时的自己。
元策抬起手掌,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因为多一个哥哥,就多一个人保护你。
元策双手推开面前沉重的朱门,跨过门槛一步步朝声来处走去,看见庭院里一群年纪相仿的孩童正在比赛投壶。”
“那若是你输了,就将这面具摘下来,如何?”
闺房之乐,用不着外人知道。”
“阿延哥哥,这、他这——”姜稚衣求助般看向齐延。”
元策看着面前小不点的姜稚衣,弯唇笑了起来。
元策转过身来,看向一旁张圆了嘴的女童:“可愿赌服输?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忽而一道亮光闪过,元策蓦然睁眼,透过层层迷雾看见夏日斑驳细碎的光影在眼前晃动,待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入目是一座碧瓦朱甍,雕梁画栋的府邸,府邸门匾上书“端王府”三个大字。”小姜稚衣撅着嘴叉起腰来。
众人一阵哗然,不及讨论几句,元策指间已然轻夹起箭,背身朝后利落一掷。
当中一名男童一身华贵锦衣,手执一支羽毛箭,凤眼一眯,将手中箭矢一掷而出,准准投入壶口。
起始元策也觉这双手拿错了刀,但姜稚衣说,将军手中的刀在片鱼片肉,那便说明山河无恙,百姓安康,有何不好?
“背着身也能投得满筹?
去年腊月元策不得已奉旨进京,留姜稚衣在瑶光园冷冷清清过年,临走承诺往后年年除夕都陪她过,如今是践诺的第一年。”
姜稚衣仰头眨了眨眼:“那你当时觉得我可爱,还是不可爱?”
元策望着两人鲜亮的衣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沾着泥灰的劲装,停住了脚步。”
元策眉梢一扬:“那还叫他阿延哥哥?”
姜稚衣笑着环上他的脖颈:“好吧,许你死缠烂打回来,黏人精。
“有初贯耳,二十筹——!”
元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前去,一眼眼看过那些并不认得的奇珍异宝,摇头:“我不需要这些。
“人家在千里之外日理万机,知道你在这儿算这种旧账吗?”
“算了?”
“比就比,阿延哥哥,我们不怕他!”
“我姓元,单名一个策字。”齐延抿了抿唇,看了眼元策,扭头离开了庭院。
“是我输了。
“阿策哥哥!”
元策从遥远的梦境里回过神来,这才想起今夕何夕,把人搂进怀里:“没事,做了个梦。
前两天元策问姜稚衣除夕想做什么,姜稚衣说:“小时候除夕我会跟阿爹阿娘一起包饺饵,阿爹说团年饭的饺饵若是亲手包,想装多少福气进去都可以,这一天连老天也不会怪大家贪心。”
元策低头笑着看她:“自然是因为,梦里也是你了。”唱筹人震动的声音响起。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惊诧地盯住了箭壶。”
姜稚衣似是被他吓了一跳,一下子往后躲去,躲到一半像又发觉他并无恶意,脚下一顿,犹豫道:“……可是这样你今日不就白赢了吗?
当一声响,箭尾入壶。”
“这是哪家来的,竟敢到王府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