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应隐一愣，用气息笑起来：“想的，你早点回来。

　　庄缇文无知无觉，轻快应道：「我想也是，要是你们吵架了，她心情也不会这么好。她脸上带笑，认真聆听置业顾问的利弊分析，神情很柔和，看上去心无旁念。

　　为什么需要认真思考？

　　他忙至中午才得空，思绪经繁杂公务一涤荡，反而清晰起来，笑自己这几天的作茧自缚。」

　　庄缇文聪明人，眼珠一转便了然：「你惹她不高兴了？」

　　商邵回：「没有。

　　商邵将“你考虑好了没有”咽下。”

　　像是听到了什么啼笑皆非的话，应隐神情一怔，低声失笑一下：“嗯。”

　　“……”

　　应隐笑了一下：“好啦，五千万是冲奥的，我没这么大野心，栗老师估计也没想过。

　　她是这没见过金元宝的穷人，那个素未谋面的前女友，是不是就是富人？

　　梦做得零散，故事还没走完梦就醒了。

　　那梦里的故事不足以惊吓她，因为至少，她的子宫还由她自己做主。”

　　应隐便换上衣服，打车过去。」

　　商邵在她出声前制止了她：「不用。

　　十二月的法兰克福，早晨七点，商邵用着早餐，向来优雅的举止，因为思考而变得有些缓慢。缇文，拍电影、运营电影，都是非常艰巨、复杂的工程，要平衡太多、舍弃太多，不是纯艺术，也不是纯商业，你以为这只是一份五百页的项目推进表，其实每时每刻，它都可能脱轨。

　　她放在天边仰望的、如月亮般向往的男人，觉得这辈子都够不到了的，原来曾经为了别人，主动走下天边。现在到了哪个国家？

　　庄缇文笑道：“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商邵：「照片就好。

　　应隐在沙发上坐了一刻钟，起身洗了把脸，打电话给庄缇文，问她后续工作安排。」

　　庄缇文瞥了眼站在落地窗前的应隐，回到：「挺好的，就在我旁边，帮你叫一下？

　　“本来就是。

　　她不回他没关系，他可以主动找她。充满着他失去掌控的风险。”

　　商邵在这敷衍的四个字中沉默，应隐等了两秒，出声道：“我还在吃饭，没事的话——”

　　“你……”

　　应隐耐心很佳地等着他的下文。这个问题，难道不是不假思索就能得到答案的么？”

　　置业顾问默默地陪他们转完了一遭办公室，正听风水师分析间，庄缇文手机震动。

　　也许她后来又给他生了第二个、第三个，网友们提起她，不再是中国最年轻的双星影后，而是“应隐还没转正啊？这不是“惹她不高兴”，更不是吵架，也不是冷战，只是两个成熟理智的成年人，约定俗成了去思考某件事情。”

　　商邵的梦里像是听过了这四个字了，但睁开眼，他的世界寂静无声。

　　好厉害。她点点头：“我记下了，娱乐圈要讲韧性与周旋，对不对？

　　“吃晚饭了么？」

　　庄缇文便偷偷拍了一张，发送给商邵。

　　等她想清楚了，她就会找他的。别吵到她。

　　她起身在沙发上坐起，怀里还抱着那枚抱枕，怔怔地走了半天神。”

　　冬日下午的阳光下，她素颜的脸色苍白，透明似玉生暖，视线认真地扫过这办公室的每一面墙、每一扇窗。

　　女明星和豪门的最终归宿。

　　何况谁能想得到，身价过亿的女明星出门居然背帆布袋，红色保温杯里西洋参泡枸杞。”

　　应隐笑了笑，点点头：“不错。”

　　“在法兰克福，德国。

　　太轻快了，反而让商邵不知所措。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危险。

　　照片中，应隐手里捧着红色保温杯，穿得很休闲，黑色卷发披散着，在冬日午后看着很慵懒。

　　而另一个她被他全身心爱着，却坦然而松弛，夜夜安睡。至于我个人的商业价值，首先要保证的还是拿奖。”

　　庄缇文其实比她小不了几岁，但到底刚出校园刚进社会，在人事与做事上的阅历还有差距。助理看穿，提醒道：“您的手套。”庄缇文笑。

　　她没被认真爱过，以至于对方给她一点小小的、近似于爱情的回应，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要飞蛾扑火，要一脚踩进深渊。”他滚了滚喉结，最终问了句最无关紧要的事。

　　“在吃呢。香港人讲究风水，比老宁市人更盛，庄缇文身边带了风水师，将几栋楼的地理位置、风水朝向以及办公室的格局都仔细看过去。

　　商邵很认真仔细地看着。

　　庄缇文正在外面看办公室，置业顾问为她介绍了几栋5A写字楼。”

　　“老板，你怎么把自己讲得像个商品？

　　穷人没见过金元宝，乍得一锭，两眼放光战战兢兢，为了守住它形销骨立如履薄冰，但真正的富人，面对金山也安之若素。」

　　他只是尊重她，看穿了她的退缩和望而却步，因此给出一个冷静的时间段。」

　　庄缇文不解：「拨视频么？”庄缇文歪了下下巴，后文没再说下去。

　　庄缇文合作的置业顾问是熟人，且服务惯了大客户，最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因此庄缇文也不避着，一边看办公室，一边问应隐：“《雪融化了是青》，你觉得投资前景怎么样？

　　可是颠来倒去的，又回到睡着以前的那一念。

　　“商先生。”

　　应隐旋开保温杯：“栗老师应该是冲着拿奖去的，它的投资前景一是在海外发行，二是在拿奖后，我个人的商业价值运营上。

　　应隐跟庄缇文忙活了一天，晚餐时也没闲着，边喝酒边聊栗山那部电影投资的可行性、怎么在香港组盘子等等，看到屏幕上提醒的港府来电，她咬着叉子怔片刻，对缇文一笑，将电话接起。这圈子里耳濡目染的、成天听见、看见、悄悄密语、私下流传的，都是这样的故事。脸上很干，因为哭过，泪痕没擦，带着眼泪入睡。”应隐完全把自己的艺人属性从人格中剥离开看待，轻描淡写地回：“海外发行的成果，要看制作完成后，在电影节的表现和发行商、流媒体的评估，但是从剧本角度来说，我觉得OK，否则我不会接。”

　　“注意休息。

　　但这份安全来自于偏爱，应隐没有，所以羡慕不来。”

　　“不过我已经看过了这些年香港选送奥斯卡的作品。

　　但这个思考的时间，是不是有点过于久了？

　　想是这么想了，拨出电话时，心跳居然加快。”

　　商邵听了，会不会心底想笑？”

　　为了她这一句“你早点回来”，商邵真的压缩了行程。”

　　“怎么保证？

　　“我刚看了三间办公室，还剩四个，你看剧本累了的话，要不要一起来？”她语音轻快。

　　只是后不后悔跟他在一起，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要想这么久？」

　　海外随行的助理，这时候敲响了套间餐厅的门扉，提醒道：“邵董，我们该出发了。

　　他换上一个更安全的问题，几不可闻地吞咽一下，有些冷淡、有些正经地问：“你有没有想我？

　　“我已经这样了，如果你也喜欢我，我要怎么办？

　　也怕她不接。

　　银色刀叉柄上的手指，因为不自觉的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也得穿个羊羔毛大衣了，长至脚踝，底下套一条深灰色阔腿运动裤，休闲球鞋，棒球帽和口罩一戴，没人认得出。应隐睁开眼，看表，不过浅浅睡了半个小时。

　　应隐喝一口热水：“你想得太远，干劲很足，但冒进主义和投降主义是相生的。

　　“我不后悔。

　　至于应隐这么多天都杳无音讯……那只是她忙于试镜，且思考得深，并不是刻意不理他。”

　　又也许生了一个便断了，他那样的人总要结婚的，他身边站着新婚太太，他们的故事告终于一个非婚生子，和每年被媒体翻来覆去猜烂了的抚养费。

　　无论哪一种，都不新鲜。

　　商邵在那头问：「她这几天怎么样？

　　“没办法保证，但可以尽人事，你需要找一间非常靠谱的海外公关，在冲奖季全力运营，一千至五千万美元吧，看情况。”应隐若无其事地回，叉子拨弄沙拉碗里的紫甘蓝：“你呢？

　　他思绪不在这里。”庄缇文似笑非笑。”

　　商邵将羊皮手套捏在掌心，另一手苍白而血管泛青，默声给庄缇文回：「我看看。

　　他幻想过很多种可能，冷淡、沉默、争吵、质问、顾左右而言他，唯独没想过这么轻快的一声。

　　她很羡慕。”

　　叮的一声，男人放下刀叉，点点头，用热毛巾沉默地擦过手，继而推开椅子起身。

　　应隐又想起暴雨里的告白。

　　梦醒时，眼前白光晃动，是风吹动月白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