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斐望淮听到门外脚步渐远，终于松开紧绷的弦，准备找机会报平安。床脚的小椅子上搭着薄褥，还有一册被随意卷起的棋谱，应该只看了一半。
“你该吃药了。”
“其实没有，但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令人无奈的是，她信任他和不信他一个样，依旧闪烁其词、不给承诺，还是一尾湿滑逃窜的小鱼。”
楚在霜听他语带嘲讽，慢吞吞道：“我是个烂人，没必要这样，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还得对你负责，怪不好意思的。”
他昏迷时，偶尔会呼喊“母后”，甚至落下一滴清泪，固执地拽着她袖口，这才导致她被困床边。
斐望淮拈起那枚蜜饯，将其放进嘴里，随即就拧起眉，接着轻啧一声。”
楚在霜被他刁难也不恼，直接将蜜饯丢自己嘴里，好脾气道：“没办法，那我就舍身取义，替你把它吃掉了，这次算你欠我的，记得向我报恩哦。
东西还挺全乎，看来在他昏迷时，她守了很长时间。”楚在霜舀起一勺药汁，她鼓起腮帮子吹气，又将其递到他嘴边，双眼盈盈发亮，拖着长调道，“啊——”
斐望淮垂下眼看药，又瞧她眼巴巴盯自己，眉头一跳道：“你现在这样，我不太适应。”
他不喜甜食，侧头避让道：“太甜。”
“除了为什么，你会别的吗？？
他皮笑肉不笑，制止道：“还是等等吧，伤口会气裂。
肃停云让儿女不要泄露魅族的事，以免斐望淮在门里处境艰难，部分修士依旧对混血持有偏见。
楚在霜听闻此话，爽快地答应下来，不等他出言询问，她就率先抛话题：“你刚刚睡着时，喊你的母亲了。”
楚在霜顿感不平，她可以自愿照顾人，但不接受被人指使，偷偷瞪了他一眼，似乎敢怒不敢言，继续吹起手中药勺，将药汁递到他嘴边。
好甜。
李荆芥不知真相，自然心生疑惑，不时过来探望，担忧同伴不醒。”
楚在霜一懵：“为什么？”
“你都说是浪费性命，居然自己跑回来了。”楚在霜握着药勺，见他满脸狐疑，她了然地点头，“原来你有这种怪癖，好吧，既然你都提出来，那我可以满足你。她幼年最喜欢在里面打转，很少看有关修炼的卷轴，专挑记录奇珍异兽、风土人情的怪书，翻阅上面花里胡哨的绘图。
小释不解：[不是都守好几天，现在离开没事么？
*
峭壁之上，灵心花海蔓延，崖边岩石却像被凭空切开。
“呵。
她暗道没准是魅族身份，导致自己对他另生臆想，幻视出不存在的情绪，连忙打消奇怪错觉，干巴巴道：“不好吧，我真来负责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太没有良心了。]
“既然醒过来，那就没大事。”
“？”
斐望淮略一沉吟，决定停止幼稚拉扯，从其他方面来入手。她装乖准没好事，绝对偷偷憋着坏水，不知道又想干什么。
她当真是没有心吧。
楚在霜见他不按常理出牌，莫名在此话中品出暧昧，突然扭捏起来。倘若不主动找她，她就会无影无踪。”
“那是因为你废物，但我又不是废物。”
“你不是连道心都没有，还能有良心呢？”
自他醒来后，楚在霜万分懂事，围着他嘘寒问暖，全程乖巧得不像话。”
斐望淮往日再气恼，大抵还是沉默战术，不搭理她的破烂话，总归是要一些面子。
斐望淮嘴唇一抿，还没碰到药勺，便挑剔道：“烫，再吹。”
斐望淮斜她一眼，将药汁一饮而尽：“苦。
斐望淮一愣，一时间无言。
“没什么事做，聊点什么吧。她身患离魂症没有道心，但此病出现应该有缘由，或许能在闲聊中打探一二。”楚在霜故作西子捧心，“一听你这话，我心都凉了，就有良心了。
“但你母亲不在，所以我答应了。”
她能为兄长以身犯险，但并不认为自己值得，当时确实被他吓坏了。现在，他不知为何释然，竟饶有兴致地反问，还真一来一回聊起来。”
“……”
斐望淮时常佩服她的烂话灵感不会衰竭，当时为什么救她已经不重要，现在依靠此举获取信任，得到她更多的秘密和底牌，才是接下来计划的重中之重。
他以前戳她几下，都不见她能动弹。”
楚在霜望着他背部伤痕，一时间陷入沉默，好半天才询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第二十一章
楚在霜被斐望淮赶出屋内，她考虑到病人的情绪，没再进去将他气得暴跳如雷。
斐望淮：“……”
不得不说，这语气瞬间就欠揍得对味儿了。”
“不是都说过，没有为什么。
又是她喜欢的幼儿口味。”楚在霜道，“而且我想去个地方。
斐望淮醒得最晚，一觉竟是好几天。”他笑眯眯道，“我现在变这样，究竟是由于谁？”
“不，你在报复。
后来，她喜欢去红尘泽，就较少到藏书阁，现在却想查点东西。”
她早就有准备，递来一颗蜜饯：“吃点这个，刚好解苦。”
他已经放弃挟恩图报的想法，别被她直接气死在病床就算好。
苏红栗跟镇中百姓待在一起，她倒是安然无恙，目前在帮忙善后。
人想活得自由自在，凡事务必问心无愧，一旦问心有愧，对谁欠下真情，那就疑难层生，越还越不清楚。”
“……”
斐望淮一指门口，面无表情道：“你出去。”
藏书阁位于莲峰山主峰，里面不光有修行典籍，还收有各类冷门杂书。”斐望淮点头，坦然道，“继续吹药。”
楚在霜却不吃这套，她依旧举着那勺药，没从他唇边撤开，柔声道：“不太会吹，你示范下，教教我呗。
余光一瞄，床榻边有一小桌，放置沾染药渍的空碗和盛放蜜饯的小碟，碟子内剩一颗橙黄的蜜饯。
“不，我要报恩。]
“藏书阁。
小孩静悄悄，多半在作妖。
他当时就该让她摔死，或者被风啸巨兽打死，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报恩对象。”
“你说得对，挟恩图报。”
楚在霜惊道：“但你也不能使唤我，这不就是挟恩图报！”
[去哪里？她一会儿软声问要不要喝水，将水杯端到他身边，一会儿贴心地打开窗棂，生怕屋里太闷不透气，破天荒地忙碌起来。
“什么意思，你是在暗示，可以气你了？你打算怎么负责？”
看来他果然不是人，对他好没有用，就要气他才行。”她眨了眨眼，天真无邪道，“没事，不用太感谢我，毕竟这样一来，我真是你长辈了。”他被她的话气笑，抬眸道，“那你倒是负责啊？
现在，他头一回被她围着转，别说受宠若惊，反而背后发凉，疑心药里有毒。学堂的最后一课出意外，连带小镇被风啸兽袭击，不少莲华宗弟子留在镇里，起码将周边废墟处理好。
斐望淮一瞄她手中药碗，他思考片刻，淡声道：“继续吹药吧。他一连昏睡数日，估计白骨老要急得炸锅，好在修为借机突破，也算因祸得福。”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