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造出的蜃境也如此逼真，仿佛在嘲笑他曾经的痴傻天真。

　　后来“卫长渊”打斗中变成不化蟾，也从未用过蒋彦的脸。最后连师桓都看不下去，皱眉打断：“够了，带回去好好管教责罚吧，别吓着萝儿。

　　师萝衣只握住涵菽的手，郑重道：“涵菽长老，答应我，进去之后，看到谁都不要信。”

　　师萝衣放下手，惊讶地看着眼前与前世截然不同之人。

　　她掉下万魔渊后，一路逃跑，召出神陨刀，努力想要活下去。”他笑着说，“我可不允许你反悔。

　　那么多不化蟾，偏偏她就遇上了最强的一个，前世变成长渊师兄来骗她，今生用自己的脸也不放过她。”

　　眼前的人，竟然是穿云宗失踪在清水村的少宗主！”

　　师萝衣越看蒋彦，越垂头丧气，或许那个说自己会带来厄运的传言是真的，她就这般倒霉。

　　师萝衣沉声提醒大家道：“进去之后，若我们走散，谁也不要信！最后一朵腥臭的魔花，将师萝衣吞噬进去。

　　进去之前，涵菽细细给弟子们讲了许多事宜。

　　一行人选择在正午时分，阳气最旺盛时进入清水村。”

　　这样的谎言，任谁也不肯信。

　　后来，师桓问她：“穿云宗把蒋彦送过来给你请罪，你要去看看吗？

　　师萝衣养了许久的伤。”

　　年纪轻轻，蒋彦那一身皮囊，却再也不可能恢复完好了。”

　　蒋彦临走前，满头满脸的血，他忽然看向师萝衣，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约莫三十年前，师桓在不夜山举办两千岁寿诞。显然，穿云宗怕触怒道君，为表诚意，已将蒋彦折磨得不成人样才送过来。

　　又一想，蒋彦或许是想恶心死她、吓死她、折磨死她，那就合理了。”

　　她只当是师桓教过萝衣什么，对于师萝衣，她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信任。

　　人形的不化蟾，远远比本体好应对。

　　痴迷不改的父亲，癫狂折辱他的母亲……他的恨意一日日滋生，从母亲怨怼的话语中，他认定是绾荨公主的存在导致他活得不似人样。她觉得他可怜，又厌恶他的迁怒歹毒与不讲理。

　　“穿云宗已对他用过鞭刑、仗刑。

　　道君摸摸她的头，表示安慰。晚上还要拜堂洞房，娘子可有力气？会幻化的妖早在之前便死完了，萝衣师妹，你若害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师萝衣木着小脸，行吧，绕来绕去，还是得过这一关。

　　她与蒋彦之间，有过一段龃龉。

　　“今晚要成亲？

　　穿云宗把蒋彦压来的长老，见他“死不悔改”，连忙把他的头摁下去，要求他给师萝衣道歉。

　　十五岁以前，蒋彦在穿云宗，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蒋彦撑着一把油墨纸伞，将师萝衣遮住，伸手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薛安对着她哼了一声：“会幻化，你莫不是以为这破地方还有上古妖兽？

　　他给师萝衣讲故事，做纸鸢，还带她偷偷下山看人间灯会。但蒋家只是个小宗门，在公主嫁给道君后，蒋父被迫娶了蒋彦的母亲。她动弹不得，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魔花的养料。”

　　涵菽怔了怔，倒是并未不信她，沉吟着点头：“好。他是不是有病！”

　　“当然。

　　前些日子，蒋彦母亲去世，他若无其事带着下属来为师桓祝寿，这才有了师萝衣被推下万魔渊的惨剧。

　　或许是他隐忍多年，终于有了报仇的能力，却发现南越公主已然去世，世间之人恨无可恨，继而报复公主的小女儿。因为很有可能，那妖怪会幻化。

　　不夜仙山上，并没有与师萝衣同龄的孩子，卫长渊又总是在明幽山习剑，师萝衣找不到玩伴。她一心痴恋着夫君，对公主又恨又妒。

　　被龙脉养着的不化蟾，成长迅速。师萝衣甚至觉得他口中的一时失手，是因为没有害死她而惋惜。

　　“蒋彦？

　　他轻轻笑道：“为何这般看着我？

　　要杀了不化蟾，必须找到他的死穴，一刀斩下他的头颅，否则其余伤害只能不痛不痒，他轻而易举就能恢复。她心里沉了沉，叫出眼前这人的名字。

　　与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连衣衫上松纹都相差无几。

　　师萝衣盯着面前的蒋彦，心里只觉毛骨悚然。”

　　那还是她第一次结交的朋友，令她伤心又生气。

　　尽管师萝衣始终没有想通，为何变成不化蟾后，蒋彦最后的执念是要和自己成亲，按照他的脑回路，不应该杀了她才对吗？

　　前世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并非蒋彦，而是卫长渊。蒋父越厌恶她，她就越折磨和夫君相貌极其相似的蒋彦。当时师萝衣不明所以，真以为是对自己关怀备至的长渊师兄，险些真的与他成了亲。该动手时，一定不要心软。

　　蒋彦母亲嚣张跋扈，行事狠辣。直到他们不愿再伪装。如果接下来的发展没错，便是要她去试嫁衣，然后洞房之前，蒋彦无意间触到她的脉搏，发现她并非处子之身，开始发疯……

　　已经经历第二轮，她对这种事就比较有经验，早点走完流程，早点去救涵菽长老。

　　师萝衣听得有点难受，不知为蒋彦，还是为自己。”

　　她当然要去，她很想知道，为何对她那般好的朋友，会毫不犹豫将她推下万魔渊。”顿了顿，道君又道，“还有剥皮之刑。

　　父亲将她保护得太好，师萝衣第一次认识到除了茴香以外的好朋友，也很高兴。”

　　他唇角带着血，却仍是笑得温和：“小萝衣，好久不见。

　　师萝衣看见了在大堂跪着的蒋彦。

　　他低头看自己，隐约能感觉到衣衫下，掩盖的鲜血与碎骨。师萝衣心里有个猜测，兴许前世的“卫长渊”，也是眼前这个蒋彦所化。

　　“不化蟾”之所以叫不化蟾，是因为它们没有完成执念，或者没有被杀死前，不会轻易化成森冷的蟾蜍模样。

　　眼前强光之后，卞翎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杏林。师萝衣知道蒋彦的头颅藏在宅子里，虽然危险，但她这边危险，涵菽那边就安全了，她只好跟着蒋彦走。

　　师萝衣被最好的朋友背叛，一连几日郁郁寡欢，后来才知道蒋彦为何会朝自己下手，道君给她解释：原来蒋彦的父亲，很早以前，也对南越绾荨公主一见倾心。

　　师萝衣小脸苍白，质问他：“为什么？”

　　师萝衣不理他，这人大抵脑子已经落在了卞清璇身上，他爱听不听。她遇见了许多可怕的魔物，它们有的要吃了她的身体，有的觊觎她的神魂。蒋彦容貌俊朗，温柔知礼，讲话风趣，他少时在蓬莱学艺，后来随着师兄周游列国，见多识广。

　　“下次见你，我把做好的纸鸢带给你？

　　道君寿诞，天下宗门大能都前来贺寿，唯独穿云宗，来的人是少宗主蒋彦。

　　后来，蒋彦说带她去一个好玩的地方，他脸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却一把将师萝衣推下了万魔渊。

　　蒋彦听她问这是哪里，笑了笑：“还在生我的气吗，晌午我不过和珠儿多说了两句话，你就气得跑了出去。

　　他的母亲已近疯魔，父亲也从不管教他，身为少宗主，蒋彦却几乎是靠着同门的可怜接济才长大。他算是个心善宽宏之人，查清过往后，也没有非要杀了蒋彦。”

　　给、给什么给！

　　如今眼前的蒋彦，已经是一只不化蟾了。

　　但从那以后，穿云宗的任何弟子，再也不许踏入不夜仙山半步，师萝衣便再也没看见过蒋彦。

　　眼前的男子蹲下来，无奈轻笑道：“怎么回事，累着了吗？

　　少年身上血迹斑斑，衣衫褴褛，没一块好肉。

　　师萝衣被困在花瓣中，花丝捆绑住她的手脚，毒液注入身体。纵然她一直在战斗，可她年龄小，修为也低。少年蒋彦年纪也不大，他看上去一派如玉，待人接物很是老成。

　　一朵清雅的荷花，不知何时落在了自己怀中。

　　被胁迫的磕头一声接一声，蒋彦却始终不肯开口，眸中带着浅浅的怨毒嘲讽之色。小醋包，你自己不会绣嫁衣，我才托珠儿为你绣。

　　蒋彦是她下了药，才怀上生下来的。

第14章 蒋彦

　　师萝衣认得蒋彦。

　　多大的仇啊，他如此歹毒！

　　得知这段过往，道君也是一声叹息，觉得那孩子可恨又可怜。她用被子盖住自己，半晌闷闷道：“他既然已经得到惩罚，我也没什么事，就这样吧，爹爹，我再也不要看见蒋彦了。哪怕是我！

　　然而眼前温和带笑的蒋彦，显然与她记忆里的完全不同。

　　两人肌肤相触，师萝衣感觉到一股冰冷黏腻之感，她忍住不适，问他：“我这是在哪里？

　　她记得蒋彦好像是不化蟾的“首领”。

　　师桓道君只身跳下万魔渊，一人斩杀数千魔物，寻找到了小女儿，把她带回了家。师萝衣深知这个道理，因此不急着逼他显出原形。”

　　眼前的男子眸光清亮温和，墨发半束，穿着人间教书先生一样的青灰长袍。

　　师桓虽然教她良善，可是她还没有好心到那个地步，眼巴巴去救一群讨厌自己的人。她今日只是送嫁衣来，跟我回去吧，我们去试试嫁衣，嗯？”

　　若她没记错，蒋彦被施以剥皮之刑后，脸上已经留下伤痕，断不可能如此完好。

　　它们保留着生前的记忆，甚至能运用身前的功法，就像常人那般生活着。

　　所有人一起进去，眼前已没了迷雾，然而进入清水镇的那一刹，识海微微一震，令人一刹恍惚，眼前弥散着刺眼强光，师萝衣忍不住伸手挡住了眼睛。

　　那段回忆，是师萝衣少时最可怕的记忆之一。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一时失手而已。

　　当时师萝衣虽已有了少女模样，却还未成年。

　　待那强光过去，她赫然发现自己坐在一处池塘旁边。他询问萝衣想要如何处置蒋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