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屋子太安静还是她耳朵太灵敏，她能清晰听见身后男人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天色晚了，中间床位的老婆子早就走了，换成了白天过来的大孩子，走之前还对女孩凶巴巴的警告，让她晚上别睡觉，看好弟弟。

　　黎宵也不管,把江柔的脚放进盆里后,自己也坐到凳子上脱鞋袜,他的脚要大一些,一放到盆里就把江柔的脚挤到旁边去了，水位也从脚背上升到脚踝。

　　这时候她也不跟黎宵客气了，没让他出去，就站在浴室里给她挤毛巾。”

　　“而且女孩子也可以有出息，我隔壁婶子家就只有一个女儿，现在在外地上大学，是我们那里最有本事的孩子，说出去谁都羡慕。

　　女人似乎想起来了什么，问她：“你生了男娃女娃？她就是觉得他刚才的眼神怪怪的。

　　不过她现在身体还是很虚，动作大点都使不上力。

　　他一声不吭。

　　听到声音，还说了句，“烫点好，王婶说不能着凉。

　　女人抿了抿唇，低头看怀里孩子时，眼里多了几分光彩。

　　刚才前面擦了，后背还没有，等黎宵挤好毛巾后，让他转过身来，“你帮我擦一下后背，我现在够不着。

　　中间床位的女人让守在婴儿床边的女孩晚上警醒些,别睡着了。

　　黎宵很快就回来了，他也洗了个澡，顺便把两人衣服都洗了，病房里没有阳台，但窗户外面有几根专门晾衣服的铁杆，他把衣服用夹子夹稳才放出去晾。

　　王婶笑着摇了摇头，“客气啥，我就喜欢你这孩子，跟谁都不计较，做事还敞亮。”

　　中间床位的女人没说话,倒是第一张床上的女人说了句,“把灯关了吧,门先不用关。

　　不过两人睡一头确实有些挤，江柔只得改平躺为侧睡，她面对着里面婴儿床那个方向，黎宵从后面靠过来。

　　倒是第一张床位上抱着孩子喂奶的女人，听了江柔这话，忍不住探头问了一句，“真的？

　　江柔听不下去，没忍住插了一句，“没必要这样吧？

　　灯关了后,病房里陷入黑暗。”

　　她倒不像老婆子那样凶巴巴，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张口就埋怨，“都是前面几个丫头把我奶水喝完了，唉。

　　一副谁都觊觎她孙子的模样。”

　　说完还抹起了眼泪，“我可怜的儿子。”

　　黎宵轻轻嗯了一声，他跟周建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相处起来一向不分你我，这些还是他从江柔身上学来的。

　　擦完将毛巾递给他，换了身宽松干净衣服。

　　黎宵没听，依旧往她那头挤，还回了一句，“你不是说我脚臭吗？”

　　“……”

　　江柔一想，也对，这家伙身长腿长，躺下可能脚就贴着她脸了。

　　有些人，一眼瞧着就知道不好惹。

　　江柔也没好问太多，只让黎宵打热水的时候也帮她打一瓶。

　　黎宵给她脱袜子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笑了下，“行啊。

　　两人的脚紧紧贴着，皮肤触感明显，江柔觉得太亲密了，脸上有些不自然，故作抱怨道：“你把我洗脚水都弄臭了。”

　　他现在都快把王婶的话当做圣旨了。”

　　黎宵挑眉笑,无辜看她，“我什么眼神？”

　　江柔看她那样子，笑着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婶子明早还过来，不信你到时候问她，她女儿特别有出息，毕业后还准备把她爸妈也接到大城市去生活。

　　黎宵倒是没什么感觉。

　　江柔也不懂，只好乖乖用这毛巾擦着。

　　大女儿去抱小儿子时，她嘴里还不停让人轻点，等小儿子到了她怀里后，立马掀开衣服看，见是男娃，又是哭又是笑的，然后就使唤着女儿去买饭打水。

　　江柔憋屈躺下了，见他朝她这头走来，没好气道：“这样挤不下，咱俩一人睡一头。你女儿瞧着也累的不轻。”

　　黎宵听了也不生气，只是嗤了一声，“你脚也没多香,要不闻闻自个袜子？”

　　“那你说我刚才什么眼神？

　　“……”

　　真是的,平时看着话不多，但说啥他都能给你怼回来。

　　还是算了。

　　江柔白了他一眼，不想跟他说话了。”

　　江柔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道：“我觉得女孩挺好的，我和她爸不看重这些，只要她健健康康就好。

　　江柔擦好身子后就直接出去了，剩下的都交给黎宵。

　　黎宵又笑，任由她撒气。”

　　现在天有些凉了，黎宵从家里带来一床破毯子，哪怕他是个大男人，打地铺也有些受罪。

　　他的手似乎有些不好放，在后面动来动去，最后直接搭在她腰上。

　　江柔想了想，翻过身去，没忍住将刚才中间床位女人醒来的事说了，然后提醒他，“女儿也可以很有出息的，你可别随了别人。

　　等人走后，她真的搬着凳子坐在婴儿床边，似乎要守着弟弟一晚上。

　　洗完脚后黎宵将水倒了,看到其他两床的人没有要起来洗漱的样子,直接问了一声，“灯关不关？

　　黎宵将浴室打扫干净就端着一盆换下来的衣服出去，捎上自己的衣服去外面水房洗。”

　　江柔脸上笑容加深。

　　江柔点点头，笑着夸了他一句，“你现在做事越来越有分寸了，就是这样，王婶对我们好是她人好，咱们也不能只占便宜。

　　黎宵走了过来，直接说了句，“你跟这种人说个屁？”

　　说着还把塞到他屁股下的袜子拿出来让她闻。”

　　把江柔气了个够呛。”

　　江柔：“女孩。

　　黎宵生怕她着凉，水还很烫，他就这么挤着毛巾上的水，江柔展开擦脖子时，烫了一个哆嗦，嘴里还发出“嘶”的一声。”

　　太烫了。

　　晚上江柔洗澡也是黎宵帮忙的，他听王婶说产妇洗漱要用艾叶，所以他从家里带了很多晒干的艾叶，都是他托人从底下村子里弄来的，用开水泡一泡，泡出发黑的艾叶水后洗脸刷牙。”

　　今天下午听那老婆子走时念叨，似乎他们村子离县城这边特别远，这女孩早上来过一次，中间又回家给弟弟做饭，来回跑了好几趟，谁吃得消？”

　　她怎么知道？

　　忙个不停，看得其他两个病床上的产妇都有些羡慕。

　　所以等黎宵给她端来洗脚水时，忍不住小声说：“晚上别出去打地铺了，床两个人挤挤也能睡得下。”

　　“你刚才那眼神不对。

　　江柔在他脚上重重踩了两下。

　　身后男人轻笑一声，“好。

　　她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但发现有些睡不着，最后半边身子都僵硬了还很精神。

　　只有中间床位上的产妇，撇了撇嘴，觉得她们是生不出儿子才这样安慰自己的。

　　江柔挪回床上坐着时，中间床上的女人就醒了，长长睡了一觉后的她脸色好了很多，不过相比较于其他人还是很难看。”

第21章

　　江柔皱眉：“你那什么眼神？

　　哪知中间床上的女人听了这话，理直气壮回道：“你生了女儿当然不用担心了。

　　黎宵吃完后将搪瓷缸洗了，王婶走的时候，江柔让他送送人，回来后他跟她说，五条鲫鱼送了王婶一条，还分了一些干货给她，其他的让王婶顺道带回家了。

　　她吃力从床上坐起来，一开口就让大女儿把儿子抱过来给她看。

　　而第一张床上的孕妇，一天到晚家里都没来人，中饭和晚饭还是护士帮忙去买的。

　　还扭头问江柔白天情况，江柔就把白天情况说了，哪知她听到自己没有奶水那里，不仅不生气，还露出愧疚神色，“是妈没用，饿着你了。”

　　觉得她是自己找气受，这种人心里只有儿子，他见的多了，小时候他还见过有人把刚出生的女婴扔进粪坑里淹死的。

　　扭过头往他手上瞄去，他背着她微微弓起身子，双手撑在木盆边缘，能看到双手已经通红了。”

　　听到她这么说，江柔瞬间不想说话了。

　　女孩低着头不敢说话。

　　女儿再有出息也是别人家的，还是儿子好。”

　　相信王婶很愿意跟她说自己女儿上大学的事。

　　晾完衣服又将孩子抱起来，让江柔换尿布，完了，又把尿布拿出去搓，顺便打盆热水回来给江柔泡脚。

　　以前听她妈说老一辈人重男轻女，但她没想到重男轻女成这样。”

　　想到她平时洗澡的水温，没想到她也怕烫。”

　　床这么窄，同睡一边都平躺不下来。

　　江柔有些感激这样能干的黎宵，要是换成其他两床产妇的丈夫，一个看不到人，一个冷血自私，那她恐怕要疯。”

　　黎宵皱了皱眉,但还是只关了灯,门轻轻掩上了。”

　　“哦”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不过嘴上却是安慰道：“没什么，你还年轻，可以继续生，我也是生了四个才有这个的。”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掀开衣角，直接用滚烫的毛巾去擦她后背。

　　这话他没有压低声音说，中间床位的女人也听见了，但因为是黎宵说的，她就不敢出声了。

　　刚碰到皮肤，女人就着急道：“轻点轻点！”

　　女人听了满脸不信，觉得她就是死要面子才这么说的。

　　身上也要擦一擦，江柔生产的时候，身上都疼得出汗了。

　　江柔有些痒，扭了两下，不过最后还是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