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爷年年给他弄一大捆子，晚上还有烟花，可劲儿放，每年光买这些就得糟践好几千块钱，小区里别人家都不放了，就等着林笑他们家出来放，够看好半天的。他这人算是丢大发了，苏林这一拳头是真下了狠劲儿了，当时砸的他脑袋嗡一下子。

对他妈妈的记忆还没有对于他爸爸那么多。最完蛋，人都整不家里来！电话也不见打了，也不给他哥打，苏林手插着兜，在家里一圈一圈转悠，这人哪儿去了呢？

苏林天天跟他哥二十四小时在一起，也就是他心大，要是换个心思细的说不定早就发现了。他只知道那是一个温柔的人民教师，不是很漂亮,林笑竟然神奇的记着她偏爱吃桔子，所以她身上总是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桔子味儿，甜甜的。

苏林寻摸着也难受了，这林笑天天早上给哥俩送饭，这也不来了。就是顶着这么一张花花脸，打眼一看就是让人给揍了，谁看见他都得问两句，就算是没好意思张嘴问的也得多瞄两眼。”

林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开心，搂着他爷就亲了两口，手里抱着酒提溜着饭盒就往外跑。后来确定真的只是脸上那点儿小伤才算完，林笑咬死了说是磕的，老爷子气的使劲拍了他几下。也没爸妈在身边儿，得多可怜。他们家十全十美十道菜，林笑硬是一样不落给装个全套。

将将挨到上午，过年的时候他们吃饭的时间都跟平时不一样，大概早上九点会吃一顿，下午三四点钟吃一顿，然后就是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吃饺子了。不过那家里那哥俩就太冷清了，大过年的他也不好一大清早的就跑出去给他爷扔家里，但是这心里真是不消停，想想那俩连饭都不会做的。除了稍微有点尴尬以外林笑其实现在还挺开心。苏林也不好意思先给林笑打电话，别扭着，也抹不开面子来问问他哥，就只能自己在心里自己琢磨。林笑依稀能记得很多个晚饭后的闲暇时光，他会骑在这么一个男人的脖子上，别的都记不清了,但是他能记得那人的头顶,和他抓在手里的头发丝。后来就越来越趋于平淡，像一泓深潭，平静无波。

陈姨追在后边问，“笑笑你这大过年的是上哪儿去啊？

可能是他爷那副神情感染了他，那是怎么样一种眼神，最开始是悲痛，不甘，和对骨肉至亲彻骨的想念。

至于搞事儿那个，过完年再说吧。林笑他爷在后边瞪了两眼，哼唧着说，“不用管他，让他去！俩人现在相见的都是那一个人，除了那人谁也不想见。”

林笑一边穿鞋一边虚应着，急得都不行了似的。平时基本没什么感觉，或许是他们离开的时候他还太小，悲痛了几天之后孩子毕竟是健忘的，而且他爷把他丢失的情感全都补齐了。

林笑哈哈乐得挺开心，这破孩子从小就乐意放鞭炮，越响越稀罕。

操的，不就打你一拳头么，那不然你打回来，你这悄没生息的，什么人呢……

幸好他哥没因为这事儿跟他不高兴，看着跟之前也没什么变化，苏林还好过点儿，要不然苏诺要是也不搭理他了，苏林自己憋屈着真能哭出来，不是闹着玩儿的。

一年里头就这几天他见的人多，熟悉的不熟的，见个全乎。

林笑还是在心里替苏林给他们挨个请了安，今天他媳妇儿来不了，以后会找机会把人领来亲自请安。虽然他也从没刻意隐瞒什么，甚至到现在手机里备注短信什么都没删。

之后两天林笑都没上苏林家去，这几天是真太忙了，他倒是没什么事儿，但是他爷那事儿多，他得帮着忙活着。

老爷子看见林笑的脸当时就怒了，扯过人仔细地瞅了半天，恨不得衣服都扒了好好检查一遍。是林笑自己胆小不敢面对苏林，说什么也不让苏诺说。完蛋玩意儿，小心着别磕着脸！

那哥俩当时正坐屋相看两相厌呢，外边都是鞭炮声，他们俩早上也出去放了一堆，只不过回来了屋里就他们俩多多少少觉得有点儿冷清。你拿这么多饭盒给谁送啊？

大年三十这天，林笑家里四口人，他，他爷，陈姨和张木，林笑跟张木一早起来出去放了一串超级响的鞭炮，还有他爷特意管别人要的，特别响的双响炮，俗称“二踢脚”。但是他还是帮着瞒着了，他从来都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去适应，不管什么事儿。眼看着这是拳头招呼出来的，你爷爷年轻时候没打过仗不过老爷子也没多问，他孙子倔着呢，他要不想说你就问出花儿来都没用！

吃完了饭林笑提溜着一兜饭盒就走了，给他们家饭盒都给占上了，保温饭盒微波饭盒还有最古老的铁饭盒，全都给用了。林笑就是这么个状态，苏林的态度表现的很明显了，比他想得强多了，苏林在那种极度气愤的情况下还能问出来是谁在背后搞事儿，就说明他压根儿没想跟他断了这关系。一件一直以来都特别忐忑的事儿，等到它终于发生了的时候，你会觉得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人是谁，他现在也等着林笑给他一个答案。林笑吃早上那顿饭之前先去厨房把菜都挪出来一样，幸好陈姨做的原本就多，讲究个“余”，菜样也多，林笑每样分出来一半儿也还有不少。

这么多年，林笑只有每年跟他爷去看他们之后的这一天才会有些可以说是难过的情绪。真是放一个感觉全楼都颤悠了。你不如直接把人带过来得了，人多了还热闹！

苏诺想的是他小媳妇儿，温柔贤惠时不时羞出个红脸蛋儿来，现在就想好好抱着他们家小孩儿，跟他一块儿过年。

其实这事儿还是赖他了。但是林笑知道他爷不是不难过了，只不过是时间把人心里的悲恸往深处藏了藏。

其实苏诺也没想到苏林最后会是这么发现的，这实在是最糟糕的一种方式。”

说着还背着手去拿了两瓶红酒，别人送的高档货，老爷子不爱喝这个，冷声冷气递给他孙子，脸上还装着不乐意，“你拿着吧！

不过今年林笑这心里头有点儿空，他们家这倒是过好了，吃的喝的都全乎着，人也全乎了。只要他提个话茬问出来，苏诺就绝对全都说出来，一点儿不带保留的，本来一家人就没什么好瞒的，尤其那小孩儿天天委委屈屈的小模样看得人心里酸。

你当你爷爷傻呢？不管是他们俩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顺着瞧出来的，都比从别人那儿知道强。

林笑其实倒没像苏林那么别扭，这事儿说出来当时他是挺难受的，觉得难堪，但是过了那劲儿之后就反倒感觉轻松了。现在想来其实苏诺早就知道他弟弟的想法，趁早跟他说绝对比让他自己摸出来强。因为那双向来很稳的手，每当这一天握着他的时候都会有些抖。谁让苏林从来没问过。苏诺从最开始就不想瞒着苏林，他当时只是说不想自己睡觉，也舍不得林笑天天早上来回两头跑着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