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语调平平间,方才温润风流的少年郎,不笑的时候,已脱胎成掌人生杀的悍将。
她羞得不能自己,好几次垂下头去,可他偏要空出手去,将她绯红的面,娇润的身掰正到他能一寸不漏地直视她的角度。薄韧的唇也是一如既往地微微勾着,带着一丝得逞的坏笑,引她靠前,引她直入。男人眼疾手快地伸手搂住她,只笑了笑,没说话。
他双手未执缰绳,而是扶着她的腰,恐她坠马似的,实则掌控着马速和节奏。
“你可别动他。今夜,决不能放过她。与她错身时,深深望了一眼已失了帷帽,玉容全然露出的她,随即就低身快步离去,不见踪影。她甩开他的手,径自跳下马后,提起裙裾气呼呼地往内里跑。”
长风见她已是羞赧万分,便从帷帽中抽了身,唇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心中畅快了些许。
“会被人认出来看到的……”她低声轻喃了一句,低垂螓首,语带求饶,又催促道,“你不是要还愿么?
“谁叫他觊觎我夫人。”
“我可不像夫君,一提起崔氏就醋缸子打翻……”她虽气短,但气势不能输,非要争个高下。见她挑眉,明眸半睁,朝他反问道:
“那你还的什么愿?河西军的胡马供给,还靠他和香芝与回鹘往来斡旋呢。
只因在马上她不由地想起大婚后的第二日,他连哄带骗,硬是要带她入凉州城外的野林中一道“纵马”。”清河有些急了,推了他一把,男人纹丝不动,自己反倒向后仰去。
“可还骑得动马?
女子被他衬得身姿娇小,芙蓉玉面只一晃而过,很快被男人戴上帷帽便看不到了,只隐约可见帷帽下一截剔透的玉颈。”
“他敢开口娶你,就其罪当诛。宁远都跟我说了,他一向贯会缠着你的……”
说话间,他环臂在她腰肢的力道似是在若有若有地收紧了,清河一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仍是不服输道:
“那王五郎呢?
男子一身流云纹襟圆袍,腰间玉銙革带,高鼻深目,仔细看却是汉人长相。挑剔的俊挺五官在眼前陡然放大,猝不及防间,他轻轻啄吻她的唇,抵着她的额头,目不转睛笑道:
“能得夫人为我吃醋,我心甚悦。齐胸襦裙的系带早已被解开,裙裾凌乱不已,精心挽起的青丝全然散了,被他低笑着抱回了卧房。”
“何愿?”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清河的思绪。”
男人高大的身形迫近她,棱角分明的面庞在烛火的阴影里显得深不可测,眸底黑沉沉的,唇角却翘得老高,低声道:
“夫人要我如何,何不明示?又扫视了一圈,见门口处的仆从和亲卫都忽然纷纷垂下头,眼睫闪烁,分明就是已憋不住笑。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不由自主地抬眸,看向那个冒失撞了她的胡人男子。”长风见她面色有异,上下查探她的左右,皱眉问道。
巨大的力道令她手一松,帷帽掉落在地,翻转着滚下了石阶。
秋后寒凉,已近入冬。
谁能想到婚前在凉州和回鹘王庭叱咤风云的李清河,婚后在他面前反倒成了含羞带怯的女儿家,唯独只在四下无人的闺房中另有一番恣意的情趣。
心道,这女人,就是被他平日里给宠坏了的。
长风对着三清祈愿后,不由侧身看着一旁已摘下帷帽的妻子。
“我求,与夫人早生贵子。
二人执手并肩,行至观里。
男人双臂滞在半空,不明就里,挠了挠鼻梁。
他摇了摇头,只得快步跟上了她。
男的白袍玉冠,身量极高,神姿清俊,气势逼人,端的是龙章凤质,矜贵之中透着雷霆万钧的威仪,唯独望向身旁女子的眸光时,温润如水,羡煞旁人。”他在无人处,贴着她的耳侧道。”清河回眸,看他笑得张扬,不解地问道。
他不由自主去牵她的手,十指紧扣。
男人深邃的眸中倒影着她跃动的身姿,仰头凝望她的目光毫无遮拦,似在欣赏,又似沉溺。
“可有伤到哪里?”
“我与夫人,心有灵犀一点通。
“你许的什么愿?”他挑着剑眉,眸光却渐暗了下来,幽幽道,“我嫉妒他,我不在的五年里,你们朝夕相处,一同抗敌。
烛火下,女子泛着红晕的侧脸柔光如水,潺潺而流,恬静又淡然,带着融融的暖意。只想与她死生契阔,白头共老。
“在想什么?男人急促呼出的热气令她双颊又红艳了几分。
狭小又逼仄的帷帽里,薄纱随风轻摇,二人于内交头接耳,耳鬓厮磨。快走吧。随后清河只觉身后一热,回过头,见他也已翻身上马,双臂将她环在身前,带着烫意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信马由缰,胯-下的骏马在丛林间疾奔如风,马鞍一上一下急速地颠簸着,二人在马上驰骋如堕云端。
虽只匆匆打了一个照面,可总觉得,此人她是在哪里见过的。
她突然有些心烦意乱,抬首撞上了身旁男人关切又疑虑的目光。马速已是快得惊人,她耳边只剩呼啸而过的风声,她心下又羞又恼,却只得惧怕地搂紧了他的颈。她不由抬手想要稳住帷帽,却骤然被身后什么人顶了一下肩头。
一阵风吹来,头顶上的帷帽松动,就要被吹走。
清河轻轻哼了一声,故意抬手轻抚小腹,狡黠地笑道:
“此事,夫君该求我才对。”他看她如此虔诚,忍不住好奇道。
她抬眸,朝着神明,面带浅笑,满目清光从眸中溢出来,一字一字道:
“一愿,海晏河清,风调雨顺,二愿,夫君千岁,妾身常健,三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纷纷望向这一对相貌出众的璧人。
她心无旁骛,垂首低眉,双手合十,金丝边的袖口垂落,繁复的褶皱明暗交错,露出一双不着珠饰的莹莹皓腕。”她漫不经心地答他,心中仍在思忖着,方才的男子究竟在何处碰到过。
即便她的骑术是在草原上历练过的,在女子中也算上乘,可一趟巡山下来直到天黑,最后已是精疲力竭,浑身绵软,喘息不止。
往日她越是面露羞怯,他偏生更想使坏,但想着今日仍有要事在身,只得先饶过了她。
清河走下观前的石阶,今日比平常多走了些路,此时望着密密麻麻的阶梯,已有些目眩。
清河微微一怔。……”
观中来上香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殿前明灯数百,熠熠生辉,铜炉中燃着数十支香火,烟气缭绕。
她受不住这样放肆又赤果的眼神,抬起手去捂他的眼,小臂却被他一手捞了去,牢牢架在他的后颈。她见已不知不觉回到了府门前,男人已在马下伸手想要抱她下来。
只不过那日,他与她是一前一后相对而坐。
他心下确认了一件事。
“夫人最好靠我再近些,免得摔下去……”他调笑的语调混着灼热的气息扑在胸前。只是有些乏了。唯独……”他顿了顿,低下声音,语调多了一丝玩味,道,“比你多许了一愿。我遣他为甘州四处求援,他劳心劳力,你倒好,差点把人家脸都刮花了……他至今都还未娶妻呢。
河西至北庭,方圆千里都是他治下,他或只需轻飘飘瞥一眼,王五郎保不住就已人头落下。
***
数月后。
“无事。”他问了一句,却还未等她回答便将她抱上了马。”
长风怔怔地望着灯下她姝丽无双的面容,又很快舒朗一笑。
有好事者,想凑近那女子将美人看个清楚,还未走近三步,便被男子寒眸一扫,吓得直哆嗦,不敢再靠近。
檀香龛内,金身彩绘的三清塑像庄严肃穆,睨视台下众生。
虽不是第一次共乘一骑,但这一次,清河却觉得心跳加速,面上潮红不断。
这样的女子,这样的她,哪怕他失忆后忘却了她,可只要再度遇见,他都会一再倾心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