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醒了?
辰霜掏出衣袖中的针毡,两指捻起一枚毫针缓缓刺入叱炎的大椎穴中。若再迟迟不醒,恐有大碍。
他不禁往那女子微红的脸上扫去,试图寻得一丝端倪。
她深知, 叱炎还在为当日小神都被暗箭所伤之事生气。
一只嫩白的小手顺着男人错落散开的衣襟,攀了上去。”葛萨说得吞吐,还是劝道,“殿下不如还是让她看一下,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
“不必。
她又按在自己的额头再相较后,她终于确定下来,叱炎竟是正在发烧,所以才久久昏迷不醒。胡言乱语, 又哭又笑。如烧似灼。
眼中一下子是那个少年,一下子又是戴着面具的叱炎;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交叠又分裂,好像要将她整个人撕开来。
叱炎从冗长的睡眠中复苏,头脑像是被打了一计闷拳击中,昏昏沉沉。
辰霜听出了他的语中之意,她先是脸一红,速敛心神,镇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不曾……可能是那道伤口的缘故。
此时,帐门突然哗啦一声翻动开来。待第三针再入身柱穴其下的神道穴之时,叱炎突然咳了几声。
可她不还是千方百计赶了过来, 还用那种难以启齿的方式,为他取出暗器, 救了他半条命。”
叱炎置若罔闻,看都不看她一眼,反而速速敛起垮散的衣衽,对一旁的葛萨道:
“鹿茸大会已开始了?
不知过了多久,最先撑不住睡去的竟是叱炎。
眼见着已日上三竿,叱炎还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她的身长不过在他锁骨那般高,娇小的身躯还未及他一半肩宽。
她记得自己嘤嘤呜呜说了好多自己都没听清的话。
此刻,他就在她眼前,像一个贪睡的幼儿,不知餍足地沉浸在梦乡之中。
一夜, 他威逼利诱,一直想从她口中套出有关她身份的话来;而她, 则是不断去扯他的衣服和辫子, 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左顾, 披落的长发已溢出了榻沿,有如垂流的瀑布一般和她松散的袍带一并拂在地上;右盼,沉睡中的叱炎, 精壮的长腿正压着她的脚踝一侧,生生将她的衣衽撕开一道口子。
一个寡白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
“殿下,可否在让我再看一眼那处中箭的伤口?
晨曦的一缕清光自帐幔缝隙泄下,落在床榻上的女子微微泛红的面靥之上。
许是那支暗箭, 又使他开了一条缝的心防再度对她紧闭。
醒来,就是这副好似一夜激战的狼狈之样。”
玄王的一众亲卫之中,就葛萨所居离他的大帐最近。
好烫。力气耗尽,她赶路本就是连夜未曾合眼,最终也倒在他的榻上,与他并卧着睡去。
直至精辟力竭。
一刻后,她见并未起反应,便又将第二针旋于大椎其下三寸的身柱穴。
她只是哭,哭到喉咙沙哑,哭到凶悍的男人无奈地为她拭泪。一触及他下颔,那道面具与脸的缝隙时,她的指尖一颤。
浓黑的睫毛掩去他一向灼热的睛目,静谧而又神秘,两瓣薄唇抿得紧紧的,凝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淡淡层云中,三尺日头霎时倾泻满间,照在暗沉幽静的床榻,一览无余。
她双手微张,露出的一截小臂莹润白泽。片刻后,帐内便起了轻微的鼾鸣。”她沉声道,“可否请葛萨大人将殿下翻个身再褪去衣物,我要为他施针。”
葛萨面色骤沉,点头上前照做。昨夜二人弄出的动静他虽没听清具体,也是默默听到了夜半。最后只得往身上覆盖三条大狼皮,捂住双耳才能入眠。
女子发丝凌乱,白衣如素,细腰如掐,香汗淋漓,正伏于胸口半赤的男子身前。
她想不通, 为何叱炎竟还是如此不讲情理, 竟连守诺摘下面具也一拂置之。
辰霜从榻上下来,将男子平卧躺好,又欺身上前,替他宽衣散热。
眼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紧闭双眸,如同几夜不曾合眼一般,睡得深沉。
他安静时候的样子算是极为罕见。
她愣了一愣,想要脱身,却见自己的衣袍已沉沉地被压在熟睡男人的身下,怎么抽都抽不动。平日里最常见的,便是一手陌刀,一手弓箭,铠甲遍布血腥的暴戾模样;或是眉目冷酷,运筹帷幄之间,一身杀伐凛冽之气。他堂堂回鹘玄王, 百战百胜之绩,竟在不毛之地为了她被陇右军偷袭受伤。那双皓腕抚弄着他浅蜜色的肌理,色泽对比之差,令人不禁脸红心热。辰霜壮着胆子,去探他的面具。方才,大可汗已派人来催殿下列席,不得有误。
“殿下,大可汗令……”葛萨快步冲进来禀报的时候,无意中撞见了榻前的一番春光。”葛萨扶住他摇摇欲坠的上身,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撩起滞重的眼皮,扫过在场二人略有些模糊的面容,尽力发出一句:
“什么时辰了?”
叱炎闻言猛地起身,套上马靴,穿着骑装,抓起氅衣就要往帐外跑。
“这……”葛萨一时不知目光该往哪儿看,侧身回避,犹疑间,却听那女子道:
“殿下,昏过去了……”
他一惊,又转过身来,大呼道:
“怎么就昏过去了?”叱炎淡淡瞥去,却见那女子并不起身,仍是拦在他面前。
烫得她一下子缩回了手。你们一晚上都干了些什么?
辰霜揉了揉眉心,顿觉有些发烫,转身去看仍在榻上未醒的男子。
辰霜从梦中苏醒,四肢如同被车辙碾过般酸痛无力,动弹不得。”
“是。神情却固执异常,分毫不让。
可他的殿下一向体力极好,怎会初经人事便成如此颓唐之态?
辰霜心下一沉,收了念头,转而将手背又覆在叱炎裸露的颈部。她犹然记得,前一刻还死死拽着她衣袖的男子,不登时便渐渐松开手。斑驳的光点随之被一只玉手打散, 鸦羽般的卷睫翕动, 一双美目自其间缓缓睁开。忆起了昨夜, 两人就在这方床榻上争执着,闹了整整大半夜。”
“已近晌午了。
她有如醍醐灌顶, 骤然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