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宗鲁

第287/291章

  他如此搏命出战, 难道只仅仅是为了大可汗的颜面和荣光?

  场上顿时起了窃窃私语。他随即又信步转身,对席间众人沉声道:

  “此女归我所有。

  她瞬间明了,叱炎将她抱在怀中,是在用她的身体,掩住血流不断的箭伤,不被有心人看去他的弱点。

  葛萨离去,片刻后巫医一身侍卫打扮被悄悄迎入帐中。”叱炎声音喑哑,从容不迫地令道。眨眼间,千帆往事,万般念头在脑海中一掠而过。

  她眸光收拢,最后失焦在他胸前紧贴在她侧脸的那处崩裂衣甲之上。

  男人满额的汗珠随着步伐走动,一颗一颗滴在她的面上颈间, 与同样汗湿的雪肤交融,最后隐没其中。

  他不顾全场人直视而来的目光,众目睽睽,一下将她从座位上打横抱起。”

  辰霜心跳慢了半拍,抬头听他不慌不忙接着说道:

  “自我捡了你,先是希乌一眼相中你,要你在可汗夜宴上献舞;再是肃州攻城前,司徒陵想以军功讨要你;今日,崔焕之冒着触怒可汗或是颜面扫地的风险,也要以你做彩头想把你带走。

  崔焕之如何肯白白给她解药,必然是有条件的。”

  叱炎颔首,低睨了那巫医一眼,道:

  “嘴若是不牢,碎尸万段。他紧皱着眉头,下颔角渐渐沁出了一层薄汗。”他摆了摆手,目光定在她忧色遍布的面上,反而唇角轻轻一扯,极浅的笑意浮了上来,“此种旱地蛇毒,解药并不难得。”

  叱炎指间一松,顿了一刻,才迟钝地忆起昨夜那场柔情似水的舔舐。她未料及之处,他全帮她想到了。”

  辰霜起身唤来了在帐外待命的葛萨。再回帐中,见叱炎已撩袍坐起,身姿笔挺,一双长腿松松垮垮地垂在地上,仿佛仍是那个居高在上的玄王。一路上, 他未有对她说一句话, 沉滞的呼吸却有如千钧,重重落在辰霜的心怀。”

  辰霜猛然抬首,惊道:

  “殿下不可!尤其,看好她,哪里都不准去。

  叱炎横抱着辰霜回到自己帐中,将她放置在床榻之上后, 终是体力不支地伏在榻沿。依我所见,殿下这伤,拖不了几日……”

  叱炎缓缓睁开双眼,暗藏的目色极劲,望着她瓷白的面容,泛红的眼梢,淡淡道:

  “今日他以彩头之名要你却败在我手。”语罢,他劲臂悍然一挥,手中的刀一抛而出,牢牢刺入雪地之中,刀身回晃如银电掠空。

  他以手抵唇,轻轻咳了一声:

  “去叫葛萨来。

  面具之下,沉黑的眸中,仿佛只她一人而已。”

  辰霜微怔。再暗地请巫医来,不要惊动其他人。叱炎凝神定气,闭目休养。

  帐内便又只剩下辰霜和叱炎二人,一时间悄然无声。

  那个条件,定是要她随他离开回鹘王庭,回到凉州。

  喧嚣之中,辰霜却敏锐地感觉到了抱她之人的不同。

  可叱炎他好像早已看破了她的心思,执意将她强留在了他的帐中。待她触到他里衣之时, 男人却突然捉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住了她。

  小神都当夜的那支暗箭,有毒。

  他音色坚忍, 透着一丝疲惫:

  “伤口有毒,你别碰。他粗声一喝,大声笑道:

  “这彩头,是我炎儿的了。”

  “可……”

  “你究竟是想回去,还是不想回去?头顶一束日光涣涣照下,英朗的轮廓被镶上一道淡色的金边,使白日青天都黯然失色。

  最后,他望了一眼在旁神色不定的女子,又对葛萨道:

  “你亲自在我帐外守着。

  掖擎可汗大笑着下台迎他,目光落在他胸前伤口,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眉头。”

  他正说着,忽然偏过头凑了过来,垂下鸦青的眼眸,在她耳边低低道:

  “你的本事,倒是不小。

  她敛起方才一路慌乱中散落的鬓发, 从微红的面颊前拢入耳后,轻声说道:

  “无碍的。”叱炎收刀,回身向王座高台走去一拜。所以才不肯让她去崔焕之那处讨药,偏要强留她在身边。

  辰霜抬眸,见叱炎已向她大步走来,行动间翻飞的衣袍翻涌如云海。”

  “咣当——”

  席间只问裂瓷被投掷案前的碎落之声,怒不可言,无人敢驳。他喘息不止,高大的身躯微蜷起来, 薄唇抿得笔直, 唯有眸光烈烈,一如往昔。

  “大可汗,儿臣已赢得彩头。那么他可知, 激战之后, 气血涌动更快,毒素更易挥发, 此时怕是已深入五脏六腑。

  他随手拔出了身上那支箭矢,满身血迹隐没在玄衣之下。她之前未曾留意,只因其中溢出的血,与他身上的玄衣融作一色。”

  面对叱炎探寻的目光,辰霜心下一沉。

  她的柔荑微微蜷曲,如患烧手之痛。

  此刻,就在她眼睫之前,虽不甚明显,却触目惊心。”

  巫医擦汗,点头称是,匆忙退下。

  她伸手在他的伤口处轻轻一拭。

赌局

  叱炎的身形晃得厉害, 一向遒劲有力的双臂绷得硬实,此时竟有些微微的发颤。

  “我要在帐中休憩数日。

  似是在问询,又似在自问自答,自嘲自乐。

  这是,宣誓主权了。”

  他的语调疏离却又带着一分炙烈,眉眼并无多余的表情。

  嫩白的指腹,印染上赤乌色的血痕,色泽如泼墨,亦如烬灰。

  那道箭伤未愈,肌理已再度裂开,血肉汹涌而出。葛萨,调两队营兵来我帐前,任何人,尤其是牙帐来的,不得入我帐中打扰。

  原来, 叱炎他早已知晓暗箭有毒。

  见她迟迟不语,男人唇角一扬,幽幽道:

  “我其实更想知道,你到底有何妙处?大唐使臣,可有话说?

  耳鬓厮磨间,辰霜不知如何作答,在心底酝酿了良久。”

  辰霜盯着他煞白的唇,迟疑道:

  “可你……”

  “无妨,死不了。

  他安静地任由辰霜掀开他层层被乌血浸湿的衣衫, 裹伤的白绢已被血色渗透。

  如果说在销金窟那次,是有心有力;那么这一回,她只觉身上虚浮,是他抱得有心无力。

  辰霜心中焦急,忍不住上前问道:

  “殿下,崔焕之既然暗箭伤人,他定是备下了解药。多少贵族男女炙烈的目光,落在中央英姿勃发的玄衣男子身上。

  这点,她心知肚明,只是不知,叱炎比她看得更为透彻。他查看了叱炎的伤口道:

  “此毒可解,但解药制作极其繁复,需五至七日。唇齿之间,那种黯然销魂的触感仿佛犹在身前,渐上心头。何不让我找他去要来?想必,我也已中毒。何时见过一向沉稳禁欲的回鹘玄王如此急不可耐的模样。每日都在给本王惊喜。你此番再去求药,岂不是自投罗网?殿下可先服些草药,忍耐些时日。一字一句带着呼出的热气,像是春日里的细雨纷纷,滴落在她的耳际。望着那道只离心口偏了一寸的新伤, 万般滋味盘桓心头, 难以言说。待解药一成,再立刻服下。我要……”

  她想要去找崔焕之求得解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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