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是，梁铮二话不说，捧着折子走了，对着礼部尚书好好敲打了一番。
李夫人朝祝嬷嬷走近了一步，露出熟稔的笑容：“好些日子不……”
她话没说完，就见祝嬷嬷目不斜视地在她身边走过，给眼色都不给一个，径直地进了正厅。”萧燕飞挪了一个位置，又往顾非池那边坐，一手挽着他，“我帮他！
顾非池是不是真心实意，殷湛看得出来。
殷湛捋着下巴的山羊胡，眸中闪着睿智深沉的光芒。
祝嬷嬷是废后柳氏身边的老嬷嬷了，很多人都认得。
他的宝贝外孙女，不是没有娘家可以靠的。
阿池是说真的？
这会儿面不改色，她托腮，俏皮地凑趣道：“有什么好东西？
这些夫人们一头雾水地蹙了蹙眉。
把国公的爵位赐给皇后的生母，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怕是连戏本子也不敢这么写。
她不会比任何人差！
“过年后，我打算把宫人放出去一半。
她们也不敢乱动，就只能这么眼巴巴地站在正厅的廊下等着，盼着。
殷湛这一辈子走过大江南北，曾东游倭国，也远赴过西洋，他看过很多人，与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也会看人。”
京幾一带就有好几个皇庄，只需每年从内库里拨些银子，又有皇庄的田地可以自给自足，养养这些年老孤苦的宫人也不费什么钱。
“我执黑，你执白。”
其她几人也是心有戚戚焉，面面相觑。
得了夸奖的祝嬷嬷喜笑颜开。
当他把手里的茶盅放在桌上时，便差不多想明白了。
燕儿不止是个好福气的，也是个会识人的，阿池啊，这是不想让人怠慢了殷家，怠慢了燕儿的生母。”殷湛伸指点了点萧燕飞的小鼻头。
殷家是商贾，属九流之末，阿婉已经与萧衍义绝，自然也归为了商籍，在那些个自诩名门的势利眼跟前，怕是觉得他的阿婉好欺。
萧家的确是不争气，他们殷家又是商贾。
听他这么一说，殷湛的另一半心也放下了。”
殷湛的棋瘾犯了，赶紧从棋盒里抓了把白子，急急催促道：“阿池，快猜子。”
顾非池：“好。
若老爷子手里的棋子为奇数，则顾非池执黑，反之执白。
顾非池将这把火枪又放回到了匣子里，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这辈子，只会有燕燕一人。
殷太太也是一脸惊愕，暗暗庆幸幸好自己没喝茶。
整座皇城有内侍、宫女足足四千人，再加上数千守卫宫禁的侍卫，简直相当于一座小县城了。
顾非池白天在文华殿处理政务，等忙完了，黄昏就回殷家住，就如同民间在媳妇娘家住对月一样。”
“给了阿池，还不就是你的。
她没说，只默默地放在了心上。
“那我不帮您了。
这些话是冲着谁去的，又是什么意思，谁都懂。那圆脸的丰腴夫人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萧燕飞道，“至于那些年岁大了又无家可归的内侍和老宫女，就让他们去皇庄养老吧。
这些夫人也个个都是人精，长着七窍琳珑心的，这会儿她们也都看得出来，太子妃传唤她们，不是召见，而是敲打。”
“下一盘要是你赢了，外祖父给你一样好东西。
几个人转弯抹角地相互打听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她们几个，都不约而同地曾在外头“偶遇”过殷婉，并劝她好好教教太子妃，应谨守女德，不嫉不妒，如此才为世间女子的表率。
阿池这小子还真是绝了！
她们不过就是让殷婉给她们见个礼，一个没有品级、没有诰命的商贾女对着她们这些诰命夫人，难道不该见礼吗？
几位夫人又把头往门口凑了凑，想再听听，“吱呀”的一声，门就被丫鬟给关上了。”
这时，知秋掀帘进来了，禀道：“殿下，太子妃，梁公公来了。
这一个个都盯着东宫，想往东宫塞人呢！
这些日子，顾非池不在，她一心顾着京城大局，倒是忽略了一些事。”
顾非池明白二老的忧心，目光坦然地迎视着殷湛苍老却锐利的眸光。”
这是宫人们的花名册。”
“依您的吩咐，乾清宫，凤仪宫，钟粹宫、延禧宫、永和宫和承乾宫都封了宫。”
候在外头廊下竖着耳朵听的几位夫人也隐约听到了一些。
关闭的屋门隔绝了外头窥探的视线。
顾非池含笑又令廖妈妈去给老爷子重新沏茶，含笑道：“外祖父，外祖母，要是谁再在您二位跟前胡言乱语，不必客气，将人打出去就是了。”
梁铮没一会儿就跟着一个小丫鬟进了屋，他是带着折子来的。
封宫？
阿池这孩子能有这份心意，实在是……
殷湛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之前的不安真是庸人自扰了。
“不会吧。”
顾非池完全可以想象，既然都有人敢弹劾燕燕来试探他的底线，那么自然也有人敢在岳母以及二老面前瞎嚼舌头，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一位身段丰腴的圆脸夫人讷讷道，有些不敢置信，“就为了这等小事？
还是他们的燕儿好福气。
等第二天他在文华殿，再递上折子的时候，顾非池终于不是整个儿打回去了，而是直接勾了几条，让礼部接着改。
他也听阿婉说了，她在外头巡视生意时，时不时地会与从前的一些旧识“偶遇”，那些人总借故让她见礼，又阴阳怪气地说着一些“女子不该善妒”，又或者“为人妇者当主动为夫纳妾，开枝散叶”云云的话。
大行皇帝宠爱柳氏，这宫中的皇子皇女也不少。
殷湛还没完全回过神来，总觉得自己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虽然殷湛没有直言，但都是聪明人，顾非池自然能够想得明白老爷子此番的用意。”
其她几位夫人也都望了过去。
折子上的是礼部拟的登基大典的仪制。”殷湛乐呵呵地放开了手，露出掌心的四枚白子。
萧燕飞对着祝嬷嬷点了点头，赞了一句：“嬷嬷做事一向爽利。”
那谁和谁住过的地方，不止是顾非池嫌晦气，她也是，该封的还是趁早封了得好，还能节省点开支。
此刻再看顾非池，老爷子眼里的慈爱又浓了几分，温情脉脉。
她们都知道，太子确实重视太子妃，连兵符也可以交给太子妃，颇有几分当年太祖皇帝与皇后的情谊，可就是太祖的后宫中也是有好些妃嫔的。
殷湛低头把口里的那口茶吐在茶盅里，用一种出离震惊的表情看着顾非池。
这段日子，殷湛一直忧心忡忡，既担心外孙女，又替女儿觉得委屈。
眼看着再过几天太子就要登基了，来年就要选妃纳新，宫里头很快就会再有皇子皇女们出生，宫室只怕会不够住，怎么就要封宫了呢？
这小子！
按她的想法，只要这些宫人安分，从宫里退休后也是可以在皇庄颐养天年的。
然而，还不等他们悟到点什么，就有几家诰命夫人得了太子妃派人送来的帖子。
而且，女子本就该为夫家开枝散叶，她们也没说错啊。
萧燕飞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
说为人妇者要大度，要为夫家广开枝散叶，这才是女子的本分。”萧燕飞随手拿过了一旁的花名册，交给了祝嬷嬷，“你看看这个。
这帖子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可被太子妃召见是一种荣耀，谁也没有多想，就一身大妆去了殷家。
皇后之位她们家要不起，嫔妃的位置他们总能一争吧！
不是宣到东宫，而是宣到了殷家。
下一刻，进屋后的祝嬷嬷翻脸像翻书似的换了一张乐呵呵的笑容，对着坐在罗汉床上萧燕飞屈膝禀道：“太子妃，养心殿已经打扫出来了。
以后，但凡再有人敢在阿婉跟前再说些乱七八糟的，有了这沐恩公的身份，阿婉大可以一巴掌呼过去。”
她转头凑过去，光明正大地对着顾非池说起悄悄话：“我们把外祖父的好东西都赢来！
到了后，一直从上午巳时直等到了午后未时，都没人叫她们进去。
老者的脸上露出带着几分慈爱，几分欣慰的笑容，慢慢地喝了口茶，就听顾非池接着道：“等立后大典后，我会让岳母袭了沐恩公的爵位……”
殷湛老脸愣了愣，眼眸倏然睁大，嘴里的那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顾非池从棋盒中拈了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猜了子。
“外祖父，快吐出来。
他随手把放火枪的木匣子往旁边一推，笑得眼角皱纹更深，对着顾非池挥挥手：“来来来！”萧燕飞生怕老爷子呛到了，连忙抬手托住他手里的茶盅凑到他唇边，另一手又给他抚背。
另一个鹅蛋脸的夫人撇了撇嘴，小声说：“总不能等太子登基了，‘她’也霸着，不让新人进宫吧。
他拿出这把西洋火枪，就是想要告诉顾非池，告诉所有人，他可以为朝廷找到更便宜的粮草，可以为朝廷带来新的武器，不仅是这些，其它军用辎重、石料、矿产、药材乃至工匠……无论大景需要什么，他都有本事牵线搭桥。
只是一时间，她们也没想明白自己这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只给了梁铮一个字：“改。
顾非池微微一笑，一手整理着棋盘，另一个手随意地翻了翻那道折子，就直接把它丢了回去。”
他露出了神秘兮兮的笑容，对着顾非池的态度更加自然。
“李夫人……”那圆脸的丰腴夫人正想说什么，却见那位鹅蛋脸的李夫人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望着另一边，笑着轻唤道：“祝嬷嬷。外祖父，我也要。
但就算是商贾，也不是毫无用处的。”
她口中的这个“她”指的当然是太子妃萧燕飞。
“嬷嬷来得正好。
朝野上下，都在暗暗地观望着，思量着。
“……”李夫人脸色一僵，略有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