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嘉穗神秘兮兮地在荔知耳边说，“这里的万俟和翼州的万俟百年前曾是一家。”

　　马蹄一扬，鲁从阮身下的棕色良马箭一般射了出去。”

　　在场的下人都门清儿荔知到底是哪个院子里的婢女，突然被鲁家大少爷叫来上一个车，自然不免多想。”

　　荔知跟在鲁从阮身后出了门，熏风在鲁从阮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剜了她一眼。

　　一行人出了都护府大门，三辆马车已经等在门口。

　　马车将城镇远远甩在身后，走了足有一个时辰，荔知才从窗中看到了一望无际的草甸。

　　荔知跪在软垫上, 掌握着烹茶的火候。

　　几步外，就是围着茶桌而坐的谢兰胥鲁涵几人。”

　　鲁从阮都这么说了，熏风看了眼荔知，只得不情不愿地走出门。”不知何时，嘉穗站到了荔知身旁。他们也看见了都护府的人，毫不犹豫拍马而来。

　　荔知正想着等谢兰胥看见自己，指不定会怎么想，她的眼神就已经和谢兰胥交汇。”

　　“虎门无犬子，鲁公子好骑马打猎，将来定然也是沙场上的一把好手。

　　论年纪，鲁从阮比谢兰胥大上两岁，心性却远没有谢兰胥成熟。”荔知说，“昨日我去给扶风院送书，和少爷见过一面。”

　　荔知摆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驾车的马夫一声驾声，马车向着前方缓缓动了。”

　　众人分成三拨陆续上车，荔知刚想去和嘉穗一起站着，鲁从阮把她叫住了。”

　　“这下坏了，熏风一定把你给记恨上了。

　　“那是本地的豪族，万俟家的家主。

　　“以前我刚来时，也很不习惯。

　　那两辆装饰着奇特花纹的马车里有人接连走下，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异族长相。

　　荔知最后一个走出马车，目之所及都是涌动的碧绿。

　　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谢兰胥含笑道。

　　只是谢兰胥似乎所图不小, 应当不会将正妻之位许给万俟家的女儿。”荔知说。

　　“般般还是小心为上。之前少爷一直带的都是熏风。

　　“来鸣月塔这么久，你有去过外边吗？

　　剩下鲁涵和万俟家主两人，谈话的主题很快就转移到了离席之人的身上。

　　荔知看着三辆马车也有些疑惑，扶风院拢共这么些人，用得着三辆马车吗？

　　“……若大殿下看到殿下如今的样子，真不知该如何心痛。”嘉穗说。

　　不远处的鲁涵对一旁的谢兰胥道：“犬子顽劣，让殿下见笑了。”

　　荔知若有所思。

　　鲁涵虽然嘴上推让，但脸上已经遮不住笑容。”

　　几声吆喝后，远处的山林脚下出现了十几个骑马的身影。这里的草地和雪山都是一绝。

　　过了一会，下人们七手八脚将茶桌和凉棚在开满野花的草甸上搭了起来。

　　没过一会，那十几匹马连带着后去的鲁从阮重新出现，向着都护府的人奔驰而来，在他们身后，还有两辆高而阔的马车跟来。”荔知对这个姓氏很是耳熟，“难道是当年留在鸣月塔的那支万俟？

　　她没有注意到，谢兰胥在人群中拿余光瞟着自己。”鲁涵说。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真正的鸣月塔。”

　　一名小厮牵来他的马，鲁从阮利落地翻身骑了上去。他们的五官和汉人有明显不同，高眉深目，肤色古铜。

　　她一骑当先，在谢兰胥面前下了马，一脸毫不掩饰的好意围着他转来转去，这个时候，她就从火凤凰变成了红色小鸟。

　　虽说翼州是前朝扩大的版图，但当今皇帝称帝时，拒绝了翼王独立的请求，将翼州划为鸣月塔都护府辖下的羁縻州。

　　熏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而鲁从阮满意地笑了起来：

　　“好了，出发吧。

　　“少爷的豁达，常人难以企及。”◎

　　“对了, 般般是怎么被叫到这里的？

　　荔知接过淡青色襦裙，在空屋里换好衣裳重新出来后，鲁从阮看着她眼睛一亮：

　　“这就对了——”

　　鲁从阮左看右看，似乎觉得还差了点什么。”荔知漫不经心。

　　真是难为她强颜欢笑了, 谢兰胥想。所以他觉得, 荔知此刻应该也在妒火中烧。

27 ☪ 第 27 章 ◇

　　◎ “阿鲤在我心中，都最是不同。

　　最亮眼的是其中一名穿红色骑装的少女，一双大而媚的眸子叠着狭长的双眼皮，像一只艳丽娇俏的火凤凰。

　　荔知观察着茶壶里水的状况, 一边听着身后时不时传来的谈笑声。

　　荔知为留在凉棚下谈天的几人续了两次茶后，谢兰胥以精神不济为由，回了马车休息。

　　他知道嫉妒的故事, 比如庶弟对自己, 父亲的侧妃对母亲。在朝阳的沐浴下，穿流在草甸的溪流之中倒映着雪白淡粉浅紫色的野花，随着云破日出，溪流之上也闪动着粼粼的金光。

　　没过一会，熏风拿回一套淡青色的襦裙来。

　　候在马车旁的下人还有嘉穗，她看见跟在鲁从阮身边的荔知，吃了一惊，睁大眼睛欲言又止。

　　“驾！

　　“荔知——”鲁从阮一脚已经踩上了马车，一脚还在马凳上，挑眉看着荔知，“你是煮茶的婢女，上车。

　　蔚蓝的天穹漂浮着缕缕白云，风吹云动，翠□□流。

　　鲁从阮向谢兰胥行了一礼，接着鲁涵说道：

　　“好了，人都齐了——走罢。

　　谢兰胥坐在一张木质轮椅上，由桃子在身后慢慢推着。

　　“到了，下车吧。

　　荔知顶着周围各异的视线，低头上了鲁从阮的马车。”万俟家主大笑着一饮而尽，端的是豪迈洒脱。

　　生在京都的荔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等你待久了就知道，这里是个好地方。

　　生活在鸣月塔的万俟氏，就是当年翼国战败，宣誓效忠后留在鸣月塔充当人质的那批皇族。

　　三辆马车上的人陆续下车，纷纷感叹地欣赏着眼前的草甸之景。

　　马车内倒是宽敞，鲁从阮坐在正对门帘的地方，熏风坐在他左手边，荔知就选了个右手边的角落坐下。

　　“驾！回头我再给你买一身新的。

　　骑马的那十几个皆是贵族子弟，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一二十岁。

　　他转眼看到熏风，取下她头上的蝴蝶银簪，不等荔知拒绝就戴在了她头上。

　　“是少爷叫我来的。

　　鲁从阮看着他们，兴致高昂：

　　“万俟家的人已经来了，牵我的马来！

　　这翼王，就是曾经的翼国皇室，国姓万俟。”

　　“太可惜了，”鲁从阮说，“虽然人们都说鸣月塔是活地狱，但我反而觉得，鸣月塔好似天上人间。

　　荔知心中无奈。可现在我却不想回京都那个大牢笼了，还是这里自由快活。”鲁从阮站了起来，率先下车。”嘉穗说，“少爷每次出游, 都会带上院子里最漂亮的婢女。荔知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听说他们这些公子哥, 会以谁家的婢女更貌美为荣。

　　“自上次问心酒楼一别, 鄙人与殿下已多日未见了。

　　看起来谢兰胥和万俟家已经交情不错了, 尤其是和刚刚那个火凤凰，如果谢兰胥想和万俟家搭上关系，联姻会是一个划算的选择，万俟家主应当会持赞成态度。

　　马车内，鲁从阮开口了。

　　“我初来乍到, 还需仁公多提点才是。从花纹和颜色来看，荔知有理由相信这是她衣柜里最低调的一套。”嘉穗终于有机会问出一直想问的话。

　　翼国最后一任皇帝发动了一次失败的战争，后果就是被当时的大崔皇帝给改国为州。”谢兰胥笑道。”嘉穗面露担忧, “少爷虽然是个好相处的, 但熏风却最是争强好胜。今日他就命我和他一路出行。”

　　美貌的婢女小心翼翼地剥着瓜子，将白生生的瓜子仁喂给鲁从阮，后者习以为常地张开嘴。”

　　“我知道是为什么了。

　　她看着眼前自由洒脱的一派美景，一时陷入无言的动容。

　　鸣月塔大都护鲁涵和谢兰胥的身影在众人簇拥下出现了。为首之人是个和鲁涵差不多年纪的男子，他爽朗大笑着走到鲁涵面前，先是向谢兰胥行礼，又接着和鲁涵寒暄起来。”鲁从阮说。

　　“万俟？

　　这事儿还得从翼州还叫翼国的时候说起。

　　果不其然，看见身穿襦裙，头戴银簪的她，谢兰胥神情微妙。”他说。

　　鲁从阮伸手去桌上抓瓜子，熏风马上说：“奴婢来吧。

　　当鲁从阮在鲁涵面前下马时，荔知也看清了其他人的模样。驾！鲁涵一边行走，一边和他交谈着什么，神情恭敬。

　　很快，他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和她并不熟识。”

　　“曾去过几次镇上。鄙人以茶代酒, 敬殿下一杯。

　　荔知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心地假装木头人。”

　　“放心吧, 我不会主动招惹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