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匹驮马上满载各式各样西域来的货物, 几个胡商倚在山丘高的货堆上, 抽着一把有一把的旱烟,哼唱着不知名的西域歌谣, 晃晃悠悠在黄沙之中向远处的城池行进。”五郎昂着头,眺望远处的甘州城门,心下急切,闻言不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颇有几分得意。若榷市方开,便急功近利,收取如此高的税额,怕是胡商汉商都被吓跑了。”
清河轻轻摇了摇头,指着布匹独特的细密纹路予他看,道:
“这是内陆传来的新织法,用的是小梭制成。”
“五郎的心思,这不明摆着的么,后面一车都是他这回拉来的聘礼,我看了都眼馋。
“七娘!”
“若再能拿下沙州,大唐西境的甘凉十一州就能全部收复了!
另一个姑娘故作神气道:
“我听说,他马上要娶甘州陈氏家的嫡女了,两家联姻,永结秦晋之好。
一队稀疏的人马出现在金沙之上, 朝着甘州城门行进。”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胡人笑着呛了几口风沙,拿起羊皮水囊喝了一口水,还不忘继续调笑。”
清河回眸,望见了立在人群中身姿伟岸的男人正向她招手。”
王五郎穿过人潮,行至她面前,难掩欣喜之色,也笑着回道:
“寒冬终于过去,草原牧民们终于开始活络起来,带来好多皮毛制品可以再榷市上卖。
他很想见她。”
“我也听说,前几天有人看到长风将军亲自提着礼上陈府去了,是在行纳彩问吉呢。”凝燕见有人来找,便领命退去,身影隐没在人群中。”
“七娘这样的女子,谁娶了谁不修了八辈子福么,也不知道谁那么好福气能娶到。”王五郎听她说起布料织法,葱白的手指在布料间轻拢慢捻,清亮的眸子熠熠生辉,连路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
她木然地点了点头。掌柜的,我要了。
……
清河将手中彩绘赤纹的卮杯漆器放下,正和身旁的凝燕嘱咐道:
“请可敦写封信给新上任的甘州刺史。还有,翠雪来报,祁郸军在甘州附近绕圈,动向不明,要我们多加小心。
他知道,每月初三,李七娘定会去榷市探查民情。榷市一开,中原与西域通商往来频繁,八方胡商听到风声,争相来甘州行商。”
“是!”一个姑娘气得直跺脚。待她站稳,想从王五郎的臂中抽回手,却被他的手掌握住。”
“七娘,我长兄今年从军回来了,你要不见见……”
“去去去,没看到王五郎在这么?
日子一日日过去,她自以为早已放下,唯有午夜梦回,少年身影,犹在眼畔。
“甘州开了榷市, 今日去赶个早集。逶迤荒漠的尽头, 甘州城墙的轮廓熔于火烧般的天光之下,瑰姿巍然, 气势雄浑。
王五郎在驿站安顿好胡商和货物,和几个胡商一道向商贩云集的长街走去。这回出关去,就卖这布匹。”那名被唤作五郎的首领咧嘴一笑, 黝黑的面上掩不住高扬的笑意。西域各地近日可还太平?其人身着云纹开襟嵌绒骑装,宽肩窄腰, 腰间蹀躞革带配金纹玉銙,英姿俊挺, 眼窝深邃,高鼻深目, 一头浅褐色的披发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满街人流,举目花灯,在瞬间如泡影散去。
自离开凉州数月,她在甘州落脚经营,开了边贸榷场,与回鹘行绢马之易,行医救人,与胡商为友,为人称颂。”王五郎见她面色比上回来好了些,语笑间颊边红晕如浸了水的朝霞,看得人心间一热。
“上回你带给我的药甚是有效。可还有复发魇症?”凝燕神色凝重,低声向她禀道。
身段如雪,皓腕若玉。”
清河心中宽慰,唇角微微翘起:
“我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王五郎扬起马鞭作势要抽打几个揶揄他的属下,几个青年纷纷夹紧马腹,甩开缰绳嬉笑着跑到前面去了,马蹄声铮铮,掀起一阵混着积雪的砂石。”
姑娘们面露艳羡,又朝她聚了过来,莺莺燕燕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她捻起一卷密纹织布,玉指轻轻抚过凹凸不平的织纹。于是甘州境内与其周围胡地的平民生计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一度跻身成为大唐西境的富庶之城。他的神容颇有几分端肃,定定望着她,道:
“今日是上巳节,七娘来甘州以来,是第一次过我们甘州的上巳节吧?
清河面上起了倦意,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回绝,转身退却。近日已睡得好多了。”
清河垂眸不语。”
清河捻布丝绦的手一颤,想起了彭公的话,以及辞行那日,他案牍上那封聘书。”
清河怔怔道:
“日子过得真快,竟又到上巳节了。
见他也不藏着掖着,众人哄笑一声,你一言我一语地戏谑道:
“五郎对七娘那么上心,不会是想娶回家做娘子吧哈哈?
【注释】来自孙子兵法作战篇
感谢在2022-09-24 21:15:12~2022-09-25 22:0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深海不蓝L 19瓶;G橙子 10瓶;霖ζ、网师 5瓶;37113247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清河抬起手指抵着下颚,沉吟后令道:
“速速差人送信去凉州、肃州,还有回鹘王庭,提醒戍边的将士注意防范。”
听到这个名字,几个及笄年纪的姑娘互相推搡着,娇花般的面上流露出羞赧之意,其中一个胆大的朝清河问道:
“七娘,听说你是从凉州来,你可曾有见过长风将军么?
她不得而知。
晨光下起伏的沙丘如金鳞渐开的蛟龙,蜿蜒伏卧于万里无垠的荒漠上。
若是闲时,孟春烹茶,仲夏采莲,深秋狩猎,冬夜望雪。”
姑娘们瞅着她身后的王五郎面色微僵,忽地背身咳了几声,越发笑得花枝乱颤。”
清河长睫垂落,淡淡应道:
“嗯,确是个大英雄。
她走得有些急,步子被摊子支起的架子一绊,向前一个踉跄,被王五郎伸手扶起。有用就好,嘿嘿。让往来的胡商多加小心,绕开小路,尽量只走大道。王五郎见状,朝人招呼着笑道:
“七娘可是喜欢这匹布?
◉ 93、终局(三)【大修】
天色熹微, 白日初出,朝霞蔚蒸。只要是有利民生的功德之事,她便忘我地去达成。
她去年,和他来过的。”王五郎见她终于对他展颜一笑,一时看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小声道了句,“往事已矣,七娘还是早日放下的好。那位陈三娘最近得意得,鼻孔都飞到天上去了。寒冬方过,我怕祁郸经数月休养后贼心不死,仍要来夺城劫掠。”
“主子远虑,我这就去安排。”
“七娘心慈,我记下了。
“到上巳节了,备了些好东西想给她瞧瞧。”
一个姑娘冒出头来,眼睛眨了眨,道:
“听说他要娶亲了?近日来祁郸多番在甘州城外蠢蠢欲动,我怕又将有战事。
这几日,甘州停了近一年的榷场终于重开。
诸人有说有笑, 向城门策马而去,一面朝首领打趣道:
“五郎, 这天才刚亮,就那么急入甘州城?”
她蹙起了秀丽的眉,眸中流露一丝少见的伤感。
众人听清河说得绘声绘色,也纷纷围了过来,几个同在布摊挑选布料的姑娘侧目倾听,心悦诚服,对她熟稔地笑道:
“七娘真是什么都懂呀。
今日,未到晌午,城内已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长风将军军务繁忙,刚打下沙洲就亲自登门提亲,足见重视啊。
清河与王五郎在榷市游逛,二人行至一处卖织布的摊行。必得向他施压,减少抽税。
远处的城门大开,这队胡商向守城的卫兵照检过通关文牒后,朝甘州城内走去。这陈三娘哪来那么好福气呀。
“那是我在大明觉寺问得道高僧求来的。
连日来沙尘奔波的疲倦一扫而空,王五郎的脚步迅疾起来,唇角含笑,朝她走去。可王五郎似是猜到了她会拒绝,转而目光炯炯道:
“我从西域带来一批极其新鲜的玩意儿,七娘万一有兴趣承接来卖,可否随我去看看呢?”
“七娘身子可好些了?
清河只轻浅一笑,并不作答,转身欲走时,听到街角传来一阵喧闹声:
“长风将军月前又破了瓜州了。此次按照七娘的主意,以粗毛织布为挡,这次寒冬冻死的牛羊比往年少了很多,大家伙都很感激七娘。若是能传到西域诸国,应是能卖个好价钱,且牧民们也都买得起,穿上能御严寒,今后寒冬来临,草原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少人冻死了。
清河默默从姑娘们热火朝天的议论中退了出来。”清河向他欠了欠身,道了一声谢。多谢你。
最前头领队的, 是几个年轻的胡服男子骑着高头大马, 身背长弓箭囊,簇拥着一位身材高阔的首领。七嘴八舌地说道:
“听说他相貌英俊,风度翩翩,神姿有如天人,且武艺超凡,统领西境千军万马。”一个年轻的胡人扬着头问道。
哪怕过去良久,此刻再闻故人之事,她脚步虚浮,手心冰凉。
他快步掠过几个街角,一处胡人叫卖兵器的摊位前,看到一袭白衣的女子立在边上,朝过往向她问好的商客笑语晏晏,时不时微微俯身,一双素手捞起摆放的货品查看,身动影拂,鬓边几缕乌发荡漾下来,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他心下生叹,这般出尘的人物,光是看一眼,他心头的血都沸腾不已。
可她确实不是第一次在甘州过上巳节。没有人和货来流通,贸易不兴,边境的民生便不会见好。
“五郎自是着急去见七娘呀, 他这趟护送商队去西域, 又带回来不少宝贝呢。
他疑惑地盯着她泛白的脸色,问道:
“七娘,你怎么了?是个大英雄呢。
此时,心中霎时空如无物。我阿娘常说,我要是能有七娘半分灵巧,还愁嫁不出去吗?
可她放下了吗?”
清河摇了摇头,摆手示意无事。”
清河微微一怔,点头道:
“见过的。还有你长兄什么事?她朝他微微一笑道:
“是王五郎回来了。快哉快哉!”
清河望着他执意的模样,心下失笑。同样大小的布衣,用的布料更少,但更厚实耐寒,可谓价廉物美。今夜,我可否约七娘你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