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旁火苗跳动，谢灼微微挑了挑眉。”

　　谢启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抬头瞧一眼窗外道：“外头雨虽停了，但冷风还吹着，椒房殿离未央宫也有一段路，朕出去身子也未必受得住，若受凉了如何是好？

　　有摄政王在，谢启坐如针毡。”

　　他从袖中拿出一只淡青色的帕子，上面绣着皇后的闺名，给摄政王看了一眼就又收回去，表明自己确实是皇后派来的。

　　此处虽可避雨，但还有雨珠从石头细缝间滑下。夜里水汽岚光，灯笼朦胧，满皇宫沉浸于一片氤氲的水雾之中。”

　　“是有要事，非得私下和殿下见面才能细说，娘娘昨夜等了您许久，淋了一夜的雨。

　　“殿下明夜去赴约吗？

　　少帝微微皱眉，明显不喜这样的行为，近来朝堂上也是，摄政王将手伸到了三省六部，势力一点点浸透，若非还有裴家帮顶着抗衡，仅凭少帝一人是真支撑不住。身后人见他不回答，便将瓷瓶打开，却突然没了动静。

　　“回殿下，戌时三刻。”

　　他将匣子里琉璃碟一一拿出，准备离开时，谢灼的声音随之响起：“何事不能光明正大地谈？”

　　宋武一愣，俯下视线看去。

　　危吟眉的字迹清丽，皎若玉树，是当初谢灼握着她手一笔笔教的，她运笔时撇捺总会出锋，哪怕隔了这么久，这细微的习惯仍清晰存在于谢灼的脑海中。”

　　他总得见见她，让她彻底死心。属下就在一旁侍候着，又过了半个时辰，一道声音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

　　谢灼头抬都没抬一下，走到灯架边，将蜡烛一一点燃。

　　谢灼一进来，便看到背靠在冰冷坚硬假山壁上的女郎。

　　到大殿门口时，少帝转头，见摄政王仍坐于窗边，道：“天色晚了，等会七叔要离开了，你们送他回宫。”

　　宫人们行礼道：“喏。

　　“去太液池。

　　她要说的事情关于弟弟，也关乎他，必定要见他一面。

　　说起皇后，宦官有些于心不忍：“还请殿下去见见娘娘。

　　几缕皎洁月光从假山顶洒落，笼罩在二人周身。”谢启拢了拢身上的袄袍，抬头看谢灼正从外走进来，“七叔。”

　　安公公瞧一眼外头：“可外头起了风，等会就要落雨。

　　身后宋武凑过来：“殿下，皇后这时送这一张字条来是何意？”

　　摄政王走进来，紧跟着的几个属下，低着头走到龙案前，将桌案上的奏折捧起送到另一侧案几上，动作熟练。

　　火苗瞬间而上，蚕食字条化作一缕灰烬，消失不见。

　　一盏茶的时间后，他回来禀告道：“娘娘还在那里。”

　　窗外大雨磅礴，谢灼慢慢合上兵书。”

　　谢灼却道：“是她的字迹，没有错。

　　他将桌上摆放的瓷瓶拿过来，递给摄政王。

　　谢启站起身来想制止，可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节都说不出口。”

　　宋武一怔，赶忙去办。

　　谢灼将身上披风解下，转过身来，瞥了宦官一眼，眼里尽是冷意。在她脚边汇聚了一汪水塘，涟漪向四处蔓延。”

　　“可是……”

　　“下去吧。”

　　“不用，拿回去吧，告诉娘娘，殿下身边什么药没有？

　　他走到案几前，看一眼垂眸凝神的摄政王：“殿下，到用晚膳的时辰了。”

　　谢灼动了动身子，垂下眸继续看兵书，姿态平和。

　　“几时了？她见到属下，怎么说也要让属下转告殿下，让您去见见她。

　　到了傍晚时分，谢启将视线从面前诗书上移开，见摄政王仍没有离去的迹象。

　　宦官双腿发软，立马噤声不敢说话，可他一转身，直接将瓷瓶搁在榻几上就走，离开时还不忘替摄政王把门给关上。”

第13章、假山

　　谢灼安静地望着那张字条。”

　　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离去，一个小宦官捧着食盒走进未央宫。

　　脚步声沉且稳，不是女子，是男子。

　　雨声渐渐嘈杂起来，石缝间落下的雨水也更多，危吟眉将手挡在头顶，往假山里走，忽然一阵脚步声从洞门口传来。

　　宋武看着他的神色，轻声道：“那宦官未必是奉皇后旨意来的，殿下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宋武说罢，就低下了头，良久才听谢灼开口：“知道了。”

　　白日里太后派人让少帝去探望皇后，少帝借口风大不去，这会却执意道：“朕去见叶婕妤。宦官跟随他们一同入内，竟有几分摄政王不收下就不肯走的架势。

　　谢灼抬起手。

　　谢灼并未如期赴约，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待隔日入宫，便听宫人向皇帝禀告。

　　“殿下，皇后给您瓷瓶里塞了一张字条。”

　　谢灼抬起头，目光落于宦官脸上。

　　“这小儿。

　　一张字条被递到了面前，清婉灵扬的字迹跃入他的眼帘。

　　“明夜戌时三刻，太液池边花林假山，盼与摄政王相见，有要事相谈。

　　不出几刻，摄政王窗边的案几上便堆满了折子，而留给少帝的只有几本奏章，无足轻重。

　　谢灼不说，但属下知晓他的意思，那定然是不去了。雨水飘入窗内，打湿了谢灼面前的桌案。”

　　小宦官是近前伺候的，但有幸得皇后的救命之恩，一直铭记在心，从那以后就为皇后暗中效命。”谢灼问。

　　戌时、假山。

　　危吟眉转过头来，便见一道修长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随后郎君的面容从黑暗中慢慢显露出来。

　　**

　　湖水结冰，花树凋零。”

　　小宦官脸色为难：“奴婢得了皇后娘娘的命令。

　　谢启是坐不下去了，放下茶盏，对身边人道：“等会去昭仁宫见叶婕妤。

　　现在只是未央宫，只怕来日他手就要伸入后宫里了。”

　　不知不觉，几人已经到了寝宫。”宋武回过头来，望着闭合的殿门。”身后人问。太液池湖畔冷风萧瑟拂过。

　　谢灼垂着眸，重重烛光笼罩，脸颊上若有流光流淌过。

　　“娘娘昨夜不知怎么淋了雨，今日发热卧在榻上，整个人病怏怏的，食欲也不振，太后娘娘想让陛下您去椒房殿看看。

　　到了戌时，虫鸣声被雨声掩盖。”

　　谢灼垂下眸，认真点着蜡烛。

　　天空阴沉一片，黑云压在天际，仿佛风雨欲来。”谢灼说，“你去看看皇后还在不在。

　　危吟眉立在假山之中，千万滴雨水从夜空中飘落，滴答溅在岩石上，在山洞之内回荡空灵缥缈的雨声。

　　偏偏摄政王处理政务，也不将折子带到自己居室处理，每日都要来造访未央宫，真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宫殿，进出入无人之境。

　　触及到谢灼的目光，对方低下头，微不可察低语了一声：“殿下，娘娘今晚还在太液池畔假山等您，万望您去见她一面。

　　是前夜那个小宦官。

　　他拿了披风，缓步走向殿外，“去太液池。

　　好半天，屋内才响起他略颤的声音，仿若看到了什么震惊的东西。

　　他从兵书中抽出神思，抬眸看向窗外。”

　　宦官拗不过，跟随少帝一同往外走去。

　　小宦官见他不曾开口，话已经带到，也不敢打扰，慢慢退出殿去。

　　窗外草丛中寒虫鸣叫，声音凄切，如下着一场细密的雨。不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