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夺爱,他怨憎我也是应该。
她骤然想起陈永诚的笑容,想起他说的话,他说什么?是害怕什么?
梁其颂大声:“滚啊!
梁其颂不敌陈永诚,此刻被打得头破血流,落在泥灰中,只一双手强硬地支撑着身体。
“别怕,”陈修泽握了握她的手,“没关系,不想说的话,就不说,我是你男友,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拘谨,好吗?
上完课后,方清芷忽然叫住阿贤:“你知道哪家理发店好吗?早晨我见到了永诚,他同我讲,说是来这里找人……之前永诚——”
她停下。”
他的声音真诚,微微疑惑,似是真心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她一直那般崇拜、仰望地望他,叫他,学长。”
陈修泽不解:“为什么选择同我交往,你就不能和学长见面了?
陈修泽递来柔软的真丝手绢:“我替我的弟弟向你道歉,梁先生,我很愿意出你的医药费,并赔偿你的全部损失——”
说到这里,陈修泽微抬首,向后看:“永诚,过来,向梁先生道歉。”
他叹息:“像今天这种误会,完全可以避免,是我的错。永诚性格顽劣,是我没有教好,才令他这样大年纪还与同学打架……”
方清芷躬身去脱鞋子,听了几句,忽然愣住。
陈修泽说:“你直说,我不会怪你,也不会迁怒他。
她的爱能令梁其颂走向死亡。”
方清芷愣住。
他走到角落里的梁其颂面前,俯身,平静审视梁其颂的脸。
——她还没有真正工作过,也没有同陈修泽此类人打交道的经验。
陈修泽温柔牵着她的手上车,方清芷没有去看地上的梁其颂,她知爱惜名声、傲气重的学长必然也不肯将难堪展露在她面前。陈永诚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方清芷不需要应急的钱了,学长也不需要她送的钢笔。
“我会尽量补偿他,”陈修泽说,“这点,你不必担心。”
他声音都要撕裂,喑哑,周遭灰尘满布,他凄沧地缩着躯体。”
还是如此自然地称呼他。”
方清芷低头看自己的手,昂贵的黑色裙子,精致的小羊皮鞋子,车内不冷,空气温宜,干净。她不得不承认陈修泽在择衣选鞋上的优秀眼光,经他手送来给方清芷的,无一物不精良,无一件不合身。她不过是个普通人,现如今能自保、不去再给他增添麻烦才是要紧事……
思及此处,方清芷一双手放在膝上,轻声:“修泽。”
“他太不懂事了,”陈修泽摇头,他抬手,握住方清芷柔软手,“过去的事情就已经过去了。
是她不应再贪心。
不应该再连累他人。”
陈修泽讶异:“现在?”
方清芷低声:“是我没有和你讲。
少有人来的夹角中,隐约听到男人的声音,这边有个闲置的教室,曾经是陈列室,后来老师们搬走了,这里只当小仓库——
方清芷推开门,一眼瞧见扭打的两人,或者说,是梁其颂被压在身下狠狠殴打。”
第13章 剪发
梁其颂身上无一处不痛,五脏六腑都在恨恨地挣扎不休。”
方清芷已经无暇细说,车子停在咖啡店门口,她急急快走,心中已经有了不详预感。
现在他恨的不仅仅是鬼佬。他一言不发,只垂了头,沉默捂住半边脸,和方才判若两人。”
陈修泽摇头:“我也不知。
尤其是陈修泽这种。小时候大哥在外工作赚钱,二哥二姐读书,他拎着砖头就将尝试欺负姐姐的人打破头,一下下往死里砸。”
陈修泽说:“为什么不说?
但她还是要说。
方清芷已经慢慢理清思绪:“刚才是我不对,修泽,今天你抽时间特意陪我挑衣服,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分神去想其他事情。
他被家里教导得很好,没有坏脾气和糟糕的性格,更不会恃强凌弱,做出同人打架、斗殴这等事。
他温和地说:“对不起,梁先生,我没有教好弟弟,给你添麻烦了。”
他都要忘记对方姓名是何。学长今天下午有课,在……
还没走到,方清芷已经看到了。”
方清芷不言语。
她知爱并非安全因素。
她只明白,今后要彻底同过往暂别,一刀斩断。但无论如何,方清芷都清醒地明白,对待陈修泽这样的人,不能只听他说什么。”
陈修泽抬手,触着她的脸颊:“所以,以后有什么事情,先告诉我,可以吗?
还能有谁?”
巴掌声清脆,陈永诚的脸都被打到偏过去。
方清芷下午再去上课,已经换了稍微朴素的一身。”
方清芷说:“修泽。至于你和梁先生的事情,我可以理解。
灰尘弥漫的房间中,空气中四散漂浮着呛人的味道,门开着,阴冷的光落在因疼痛而蜷缩、痛苦的梁其颂身上,他一身白衬衫染了许多泥土,正死死地、以仇恨的目光注视着站在方清芷身侧的陈修泽。
方清芷可以说服自己同陈修泽和平共处,说服自己同他吃饭、聊天、散步,但没办法直接命令自己的心爱上它。”
方清芷不知他话是真是假,忐忑间,轻声:“我已经不喜欢他了。我早些知道,也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方清芷掐着手掌心,才缓缓说下去:“永诚之前提醒过我,说既然已经选择同你交往,就不应该再去和学长见面。
梁其颂身体刚康复没多久,又被陈永诚一顿殴打,此刻面容狼狈,满手灰尘,只伏在地上,厌恶、痛恨地盯着陈修泽,眼睛挣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啖其肉拆其骨饮其血。
“你和我之间,不用解释这么多,也不必这样害怕,”陈修泽说,“只要你说一句,我就信。”
陈永诚并不情愿地走来,仍旧捂着脸,向梁其颂道歉:“对不起,梁先生。
“我曾经爱慕过学长,”方清芷说,“或许永诚认为我对你不忠。”
梁其颂遮住脸,低声:“滚。”
陈永诚终于停手,他站起来:“大嫂。
方清芷心下茫然一片,有所感激,亦隐隐有所提防。
陈修泽一丝不苟地穿着质地考究的西装,他的鞋子锃亮,只有迈入这间仓库时沾染灰尘。”
陈修泽柔声:“怎么忽然说这种话?”
她的头发很美,长至腰间,好似柔软的绸缎。我忘性大,或许等下了车,我就不记得他对你说的话了。
陈修泽叹息:“究根问底,还是我的错,我不知你和他还有这样的渊源。
梁其颂鼻梁被打得冷冷地痛,现下又涌出滚滚的血,他趴在地上,难堪地伸手慢慢遮住脸,不愿被方清芷看到自己此刻面容——
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高自尊的。
陈修泽缓步走来,他扬手,重重抽了陈永诚一巴掌,嗓音淡淡:“胡闹。
梁其颂个头同陈永诚差不了多少,经验却天差地别。”
他又微笑:“大约是去看看你?”
方清芷习惯了同文明人打交道,未料及他突然就这样直白说出,愣了愣。以前方清芷想过该用这些头发做什么,它可以换一笔钱,用来应急,或者用来购置一件合适的、送给学长的钢笔。
方清芷厉声:“你在——”
陈永诚视线越过她肩膀:“大哥。
这里的一切都很好,陈修泽的确为自己的女友提供着他所能给予的所有舒适环境。”
梁其颂痛到大口呼吸,他弓着背,隔着冷汗和空气中漂浮尘埃,瞧见方清芷脖子上熠熠生辉的珍珠。
她忽然清醒明白,为何爱是有罪的。
陈修泽说:“真的很抱歉。”
方清芷心中一动。
「找那不识相的浑小子」
浑小子。
他一直属优秀温良的学生,平时被欺骗了也不恼火,天生一副好心肠,即使对待恶意中伤的人,也能保持涵养。”
方清芷微怔:“他问这些做什么?
车子行驶平稳,陈修泽原在闭目养神,闻言,睁眼,专注望她:“怎么了?”
方清芷止声。”
温润光泽的珍珠挂在她脖颈上,方清芷平视前方,她说:“对不起。
方清芷变了脸色,她起身:“我要回学校。假使我早些知道,今天早晨便不会将你的学校告诉他。”
陈修泽不打断她,安静听她说。”
“我信你,”陈修泽微笑,他握紧方清芷的手——不是梁其颂那种拼劲全力捏坏她也不管不顾的力道,而是恰当的、知她不会躲避地缓缓收力,“你是我的女友,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上次这般狼狈还是被警察带走,牢狱中任人欺凌,看守他的人大多是英国警察,他早就恨了,恨这些鬼佬占着他们的地,也恨这些鬼佬无恶不作。”
道歉结束,他朗声吩咐阿贤,让他陪伴梁其颂去看医生,要去最好的医院做检查,全身检查都要做,看病养伤,医药费疗养费一应不缺……
方清芷安静地站着,直到陈修泽走来,她才对陈修泽笑了笑,笑意有些勉强,原谅她现在实在无法做出令人满意的笑容。
但爱它是独立于身体存在的、高高在上的灵魂。
陈修泽歉意一笑。
那时候他才九岁。”
顿了顿:“我送你。
人总要为自己活着。”
他的手指粗砺,磨得方清芷脸颊微微痛,意识到她不适后,陈修泽旋即松开手。”
“不是,”方清芷说,“我想剪掉它。”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覆在方清芷手背上,不是那种挑逗意味的触碰,不会令她反感,纯粹是安慰的轻拍,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方清芷的鞋子那样精巧,美丽,柔软,很适合她,她皮肤白,的确应该穿这样漂漂亮亮的昂贵鞋子,而不是那般下雨天都要湿透、浸泡双足的廉价胶鞋。
所以在暴力来临前,他也不具备自保能力。
方清芷忽然说不出话,那些即将出口的语言,像一柄利刃慢慢剜着她的咽喉。
方清芷继续:“我想解释一下,修泽。
“永诚和你一样大,他读书的时候,我和启光工作忙,没能好好纠正他的脾性,”陈修泽耐心解释,“在有些时候,他思考的方式过于极端、执拗,也因为这个性格惹了不少祸——就像今天,我没想到他竟然是要来寻你学长的麻烦。”
陈修泽面色不改,一派从容:“永诚。”
阿贤问:“您想烫头发吗?梁其颂身体单薄,又是文文静静的人,哪里经得过陈永诚这种混出来的打法,拳拳到肉,打得他身体蜷缩,几乎要呕出血。
方清芷大声:“陈永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