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沈约呈吩咐地做，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平石转过身去，叹了口气。
寒酥走得近了，才看见他在上面。平石虽然心里明镜似的，可只小心翼翼劝过两次，便不能再劝，再劝就是越矩了。他立在假山之上的凉亭里，双手撑着凭栏，略俯身向下俯瞰。她今日的施针治疗已经结束，如常在施针之后给眼睛敷药。三夫人提前让丫鬟盯着，等寒酥经过时，三夫人走出来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别回来太晚，多带几个小厮跟着。
“李叔。她立在假山之下，抬头仰头，若日的暖辉落在封岌宽大的肩背上，他整个人逆着光，他身体周围在发光，他本身却现在一片黑暗里。翠微太想知道今日的结果了！”
封岌也对她笑了笑，道：“去吧。
他像挥斥方遒的主帅成竹在胸地笑道：“我觉得你的诗集要大卖，你也要长风破浪直云上。
可是他在京城要发霉了。”寒酥笑着答应，“姐姐日后的每一本诗集都会送给笙笙一本。”
言罢，寒酥心里毫无负担地转身。
青古书斋一向关门很晚。
李拓坐在案台后拨着算盘打瞌睡。明明一直盼着这一日，可当这一日真的到来，她心里竟也没有多少解脱感。”
蒲英也在一旁说：“衔山阁到这儿也没多远的路，笙笙天天过去，她现在一个人都能走这条路了。等笙笙的眼睛痊愈了，让笙笙读给姐姐听。不，不是说服，是威胁。
翠微却有些急了，说：“娘子，咱们不赶紧去青古书斋吗？
“再不走就要天黑了。”
寒酥惊讶地抬眸，澈明的眸中晃动着不敢置信。
翠微站在门口看着姐妹两个悠闲地聊天，她急得不行。他遥遥望着假山下的寒酥，道：“我快要启程了。”寒酥笑笑。
“寒酥。
她从朝枝阁出去，出府时必要经过姨母的住处。整张脸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他终于说服了圣上出兵。他转过头去望向寒酥，打哈欠还未合上嘴，眼睛却先有了笑意。
封岌立在凉亭里，望着寒酥远去的背影。
他不能再等下去，他迫切地要踏上北齐的都城，将军旗插上北齐的宫墙。这段时日，寒酥为了忙这本诗集，平均每日只能睡两个时辰。”
“姐姐给我带回来一本，姐姐的第一本诗集，我当然要有！若她知道自己的第一本诗集没卖出去几本，会不会很难过？“姐姐？”
“借笙笙吉言。”寒酥微笑。”翠微催。”
“嗯。”
“没事。她不敢幅度太大，怕覆在眼睛上的药帕子掉落下去。
寒酥看了一眼，忍笑收回目光，清声道：“李叔瞧了我，怎么这个表情。他本已名声太盛，今朝此举确实不应该，只会加重帝王的忌惮，给未来铺垫更多的凶险。将要声名远扬的寒女郎。”
“好。
到衔山阁时，寒笙正躺在一张罗汉床上，浸着药水的巾帕覆在她的眼睛上。”
“当然。”
“去吧。
寒酥还没有走到封岌的书房，就看见了他。
寒酥将妹妹送回朝枝阁，她弯腰将妹妹抱起来，放在软塌上，柔声对她说：“笙笙不用等姐姐吃饭，姐姐要出门一趟。”
“我知道姐姐要出门。”寒笙重重点头。”
寒笙轻轻转头。”
平石点头，道：“您放心，都安排好了！行人脚步匆匆都要赶在宵禁之前归家。他既不像往日那样坐在书房里读闲书，也没有躺靠在藤椅里晒太阳。
寒酥这才别过妹妹，接过蒲英递过来的披风，和翠微出门去。”寒笙甜甜笑起来，小酒窝深陷。”寒笙软乎乎地应了一声。”
“寒酥谨记。表姑娘不用日日去接她，忙您自己的事情就是了。她对师从初道谢：“有劳你这段时日对笙笙的照顾。”
寒酥认真回了一礼，转身走出去。她刚刚在敷药时睡着了，寒酥来时才醒过来。一本也不剩！”平时慌慌张张地小跑过来。
寒酥没动。
寒酥回到赫延王府，先换下袖口沾了一点颜料的外衣，得知妹妹还没有回来，她就要亲自去接妹妹。
封三爷举着他新得的一只鹦鹉站在庭院里逗弄，他转头望过来，乐呵呵说一句：“平常心，慢慢卖！往里日将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三郎，如今憋着一口气似的把所有感情都埋在心里。也不远。”
寒酥垂眸，细碎跳跃的落日余晖光影照亮她垂眸间的缱缱温柔。她仍旧仰着头望向封岌，道：“一会儿要去青古书斋。
“什么时候启程？
寒酥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轻轻握一下，柔声道：“笙笙再睡一会儿，姐姐等下就带你回去。她微抿唇勾起几许带着暖意的笑，声音低柔：“将军那么笃定呀？”
封三爷没再开口，他皱着眉看着笼中的鹦鹉。”
李拓终于将半张的嘴巴合上了，他眉飞色舞地朝寒酥走过去，兴奋道：“卖了！”寒酥询问。
寒酥重新抬起头望向封岌，浅笑道：“我现在就去了。”
“嗯！”封岌突然叫住她。”寒笙的声音软绵绵含着一点困顿。他又饮尽了一壶茶，有些焦虑地向小厮询问到什么时辰了。
他不想见她时不时垂眸间的忧愁，那是一把未开刃的刀锋，磨在他心窝，一刀又一刀，不致命，却实实在在在剜心。
来前见过封岌，封岌给了她莫名的信心，她审视了自己的诗词，冷静分析，知道可能售卖情况不会太少。他有些紧张地张望着，在心里笑自己像个望风的小贼。寒酥倒是，在这一条街上的商铺只三四家还亮着灯。
师从初起身迎上来，道：“还要一刻钟多一些。如今他弄来的鹦鹉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嘴巧，可他还是觉得最初得的那一只讨人喜欢。他急切地想要结束战事，用天下一统的功绩为聘，将这个站在暗处的女人从阴影里拉出来，他要寒酥光明正大地立在他身边。
“上来。
沈约呈一惊，转头望过去，急忙问：“怎么了？那她是不是很快就会赶过来？
寒酥回眸望向他。”寒酥提裙迈进来。
寒酥轻“嗯”了一声，抬手掖了掖鬓间的碎发，含笑望着封岌，对他柔声道：“那祝将军一路顺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还要多久？平石真怕三郎这么憋下去，心里要出大问题！全卖了！”
寒酥眉眼间的笑容霎时凝住。兜兰现在把笙笙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能把笙笙照顾好。”
师从初拱手作了一揖，道：“应当的。
“做最后的整顿清数，三五日吧。平石日日跟在沈约呈身边，不仅了解他的心思，也十分清楚三郎这段时日有多苦。
寒酥摸摸她的头，寒笙朝姐姐伸出手，她的小手用力地握了一下姐姐的手，说：“姐姐一定能卖出去好多好多书！
别人有的，她都要有，还要拥有更多。”封岌道。
平石心里隐隐为沈约呈担忧。”
难道露馅了？”她问。
不过她永远都是个理智的人。寒酥眯起眼睛，也看不清他的五官。
寒酥看见封岌在对她笑。”沈约呈点头。
时辰确实不早了，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李拓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僵住，嘴巴半张着。
沈约呈转过头，没有再看着青古书斋的方向，而是有些紧张地望向街角，也是寒酥若过来必然要经过的地方。都这么久了，三郎对表姑娘那份感情一点消散的意思也没有。
她心里藏着不想让旁人知晓的忐忑与惧怕，想在知道结果之前见一见他。
沈约呈不想再等下去了，问平石：“我让你安排的人可都安排了？
最难受的是三郎瞒着所有人，没人知道他的苦，自然没有人能来劝一劝他。
——三郎让他找些人手假扮读书人，陆陆续续进青古书斋去买表姑娘的《自云集》。
天下女人那么多，他家三郎怎么就非要一棵树上吊死呢？我记住了。
一时间，寒酥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我去接她。
封岌撑在凭栏上的手，食指轻叩了两下。”
寒酥迟疑了一下，问：“将军觉得……”她又抿了唇，后半句话不说了。她想在去青古书斋之前，先见一见封岌。”
“好。”封岌道。
寒酥出去时，目光一扫，扫见桌上的一袋桃花糖。
寒酥执意去接寒笙，除了习惯使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寒酥抿唇点了一下头，再点了一下头。得到答复，知道寒酥已经上完课应该要回府了。
“三郎！
平石收起杂七杂八的心思，先给沈约呈办事情。”
他笃定的语气总是能给人力量，一种无形的踏实感悄悄落在寒酥心里，让她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感。
落日滑落的速度很快，突然之间掉落在群山之后，照在封岌后背的光芒霎时散去，他的五官可以看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