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间悬着悦耳的金铃,随着舞步淙淙作响。
叱炎拉扯她右臂箭袖,其上纹有一道兽形图腾赫然在目。”
未等可汗和可敦发话,希乌率先大跨一步,指着叱炎厉声质问道:
“玄王殿下,口说无凭!
叱炎墨发玄袍,缘领镶绣着一圈隐隐的深绛色,如一道血线封在喉间。”
“殿下,还要继续查吗?”
她寒眸一扫,几个守卫不敢妄动,手按在刀柄上,迟迟未拔刀相向。
辰霜猛然回头望去。
“父汗明鉴,儿臣已查明。
此间入夜,帐外的人影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密集,兵戟碰撞的“呯嗙”声显响亮,刀光剑影,如同就在她耳侧。
寿宴
一大片乌泱泱的玄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宴席, 将在场所有人层层包围起来。所幸,二人皆被我所捕获。
宰相希乌正与大可汗语笑奉承些什么,逗得他开怀大笑。
玄军一向训练有素,并无空子可钻。
香芝、凝燕两人身上残破不堪, 玉肌白骨, 血痕斑斑, 已是经过一番严刑拷打。你待在帐中,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出帐,等我回来。
“辰霜姑娘,殿下有令,今夜你是万万不得出帐。”希乌随即对掖擎可汗拱手道:
“可汗,玄王谋逆之心昭然,竟敢带兵前来牙帐,其心可诛!
她口中的“大事”,与今夜叱炎所行之事,是否有所关联?
辰霜定睛一看。死在司徒陵的暗箭之下了。殿下,殿下英明……”
叱炎别过头,遥望着即将被晨曦吞没的蔼蔼夜幕,令道:
“即刻,拔营收军。”叱炎阴郁的眼神幽幽瞥过来,“忽邪王不是死了吗?射杀啜特勒和忽邪王,栽赃陷害儿臣的,都是此唐人司徒陵。……”她话音未落,便被赶来的叱炎手下一脚踹翻在地制住。可敦怎容你随口污蔑!”
“父汗!
她将腰间的匕首拔出鞘。而不出一日,他竟得可敦的贴身侍女香芝前来相救。
辰霜威震诸人,低声道:
“是我自行强行出帐,并非你们守帐不力。
喧嚷声不断,辰霜心思沉定,她必须逃出去,告诉宴海前夜所发生之事。”
见叱炎神色缓和,葛萨面露难色,犹豫再三请示道;
“殿下,忽邪王怎么办?
她的帐子,已被密密麻麻的守卫围住,如同密不通风的铁桶,连一只苍鹰都难以飞入。
她掩在了一群莺歌晏晏的胡女酒侍当中,随着她们步入了寿宴席间。
晃动的大团火光中,一个深黑色的身影显现其中。你可有证据,证明此人是可敦所派?
夜色沉了下来。
他们不敢对未来的玄王妃动武。
离她五十步的高台上,掖擎可汗和可敦端坐其上。”他眯起眼,目中掠过一丝戾色,“明日是大可汗寿宴,作儿子的,自是要送一份大礼给父汗贺寿。你这是要谋反吗!”语罢他一挥手, 手下推着三个捆起来的犯人上前。肩吞上掐着麒麟甲臂,走动间铿然作响。请不要为难小的们。
她突然想到了宴海对她所说的一句:
“大事将成,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辰霜环顾四周,场上一面祥和气氛,并未见玄王叱炎的身影,席间更无一员玄军在侧。
他冷峻的面具倒映着赤色的烈焰,如同给满身的玄黑衣袍镶了几缕金丝绣边。”“儿臣要指认可敦暗杀王族, 私通祁郸,意欲谋反!
她听到他开口道:
“今夜大可汗寿宴,我要入牙帐贺寿。
正是司徒陵,香芝, 凝燕三人。
谁也没动。
“大可汗!休要胡言!
只能看到帐外影影绰绰的人影和火光,投射在帐布上,人来人往,像是一段皮影戏。
辰霜奔至牙帐外,面对胡乐声滔天的宴席,就在百步之外了。”
叱炎心中微微松弛了些许,仍是狠狠道:
“继续查,哪怕是埋了,也要把此人的尸骨给我挖出来,看个清楚。”
未等宴海开口,香芝忽然挣开束缚,用跪地的膝盖朝前一步步移动着,高声道:
“大可汗,是我一直以来私慕司徒将军,与可敦无关!”
掖擎可汗神色柔和了下来,伸手拽住她的小臂,拉至他身侧,道:
“空穴来风之事,必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那夜,他竟将宴海麾下的三人一网打尽,今日是要借此机会一锅端了长姐的局吗?要命的话,就不要再追来了。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宴海施施然起身,双手交叠在小腹,对掖擎可汗微微屈膝行礼道:
“妾身出嫁前,与司徒将军在大唐有过几面之缘。自入回鹘后,并无交集。主座旁寿礼堆叠成小山座座,有金银玉帛,狐毛大氅,服饰器用。
玄军全军仿佛已列阵当前,严阵以待。三寸寒刃中,倒影着她凛冽的眸光。”
掖擎可汗大惊失色, 猛摔手中酒杯,起身指着立在正中的义子和他身后的重重兵甲, 怒喝道:
“叱炎, 你没死?其余三王皆是可汗义子,其中除叱炎外,其余二王皆在外部,不入王庭。”
“大可汗若是请王庭中的老人来见,必是认得此人。可敦另有私通祁郸之嫌。
“放我出去。
辰霜不由停下纷乱的脚步,朝篝火的尽头望去。”
在场之人惊愕,可敦身边的亲侍香芝姑姑谁人不识,她怎会落入玄王手中。他身旁的可敦却未着胡服,而是一袭丹红色交襟锦缎襦裙,金钗玉环,饰于乌发间。”
手下提起披头散发的香芝,扯紧她头顶的一撮发,将她满是血污的脸露出来,一一给席间之人观阅。
此时,若干守卫跌跌撞撞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如同亲眼见了厉鬼一般。”
葛萨惊愣,脸色大变,良久才反应过来,应道:
“是。
她望着在潇潇风中摇摆不定的烛台,通过烛火燃烧的速度来计算时辰。
守卫面对空空如也的帐子,面面相觑,在夜风中冷汗涔涔。
一炷香的时间后,她约莫估计,叱炎已离开玄营,入了牙帐。玄,玄王殿下到——”
席间倏然静默了一瞬。所幸儿臣早有准备,布下圈套,将其一网打尽。奴婢早已看到,玄王早已在外头排兵数千,他要谋反啊大可汗!我此去牙帐,你们一群人携带兵器跟来,会被大可汗的护卫当场射杀。”
叱炎冷笑一声,呵了一声:
“带上去。”
语罢,他未等她回话便转身离去。
叱炎微微俯身,朝高台轻浅一拜, 眉宇威严冷峻,道:
“儿臣贺寿来迟,请父汗恕罪!
她随即口吐鲜血,痛呜着倒地不起。若是我没记错,其中一位,就是此人,名唤凝燕。
辰霜在最外侧的矮桌前,心不在焉地给不知名的胡人官员侍着酒。”
掖擎可汗皱眉,面上的沟壑交错深陷,阴郁如乌云笼罩而来,他偏过头,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宴海,道:
“可敦,你作何解释?
司徒陵高大的身躯已被捆绳折成一团, 周身血污, 密布他青灰色的胡衣。
那图腾乃是祁郸军中高阶将士才有的纹印。右侧身躯空荡荡的, 绑带上浸着新鲜的血痕, 仔细一看,他已失右臂。
可今日的摆席,连一个矮案都未给他布下。谁都知道,除非殿下本尊在场,否则无人拦得住她。
玄铁面具逼近,在灯火下映照出她苍白如洗的面容。
踯躅间,她想要朝高台走去,先当面告之宴海现下情况再说。
篝火中扬起的火星子落尽处,为首之人一身明光玄甲, 步履沉稳, 器宇轩昂。
下一刻,她掀帘出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匕首刀尖架在了为首的守卫长颈上。
“昔年可敦初入王庭之时,回鹘与祁郸交好,可敦曾向祁郸送去两个陪嫁侍女。朱紫之气,溢身而出。
大可汗今日大寿,特地沐浴洗漱更衣,身披兽皮夹袄,挂满狼牙骨链,如同一头盛年的雄狮,高倨崖台,睥睨臣子。如今库勒王已死,忽邪王听闻也已不治身亡。
叱炎在篝火前踱着步子,缓缓道:
“司徒陵射杀忽邪王之时,落入我设下的陷阱被囚禁。”
语罢,她迅疾如风般收回匕首,将挟持的守卫作为障碍朝人群中一推,身子一侧,隐没在层层毡帐之中。众口铄金,损人无形,还请大可汗彻查,予我一个清白。
一阵纷沓齐整的脚步声随之远去。他自从被绑着就一直破口大骂,几日来都不肯进食……”
“忽邪王?玄王叱炎之位,应在大可汗座旁。浓黑的苍穹如泼墨一般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星光。救他,是我一人所愿,并非可敦指使!”刀尖在喉的守卫长无奈劝道。
他囚禁了她。助兴的舞女围着篝火翩翩起舞,挥洒披帛,如波纹一般漾开。
“诸位可看清楚了,这是谁?如此,司徒陵与可敦之间,可还算清白?
按照宴席礼制,他位列五王。寿宴的守卫人数如往常一般,未见特别之处。在场众人看清后,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即刻,众人纷纷大骇失色,惊呼声四起。传回去,就说我重伤不治,死在了回王庭的路上。
浑身散发经久不息的深重戾气,有如一只挣脱牢笼,张开爪牙的困兽。
遥远的鼙鼓声如千里之外的江潮起落,破空而来。
辰霜心悸,刹那间层层冷汗从脊骨冒上了额头。
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在她帐门口停下。
若只是去牙帐贺寿,他缘何要一身戎装,如出征赴死一般。”叱炎不紧不慢抛出另一张牌,在他的示意下,另一个女犯凝燕被带上前来。就在香芝营救司徒陵之际,儿臣军营外突然有祁郸骑兵奔袭而来,领兵者就是此人,为的就是调虎离山。
开阔的平底中央,烧着熊熊篝火,亮如白昼。紧身的胡袍中间,一条蹀躞革带掐出他紧窄的腰线,腰间别着大小不一的尖刀利器,泛着粼粼寒光。
辰霜觉得不对劲。大可汗亲生之子皆死,王庭之中,唯有本王一子而已。而此人是受可敦指使,故意要治儿臣于死地。”
沉默不语的司徒陵猛然抬头,扯着嘶哑的嗓音叫嚣道:
“叱炎你住口!
毫无疑问,这是那个人的意思。”
***
回到王庭之后,辰霜便一直待在毡帐中。”
叱炎面不改色,禀道:
“谋反之人并非儿臣, 儿臣带兵前来救驾。
她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也传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