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烁是个聪明人，早在通县码头，就已经猜到了一二。”
“谁蠢了！
这就等于是默认了。
喊出口的同时，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在短短半天内，发生了那么多事，简直是翻天覆地，饶是殷老爷一向性子沉稳，心情也没完全平复，整个人觉得疲惫不堪。
从小到大，人人都夸他天资聪慧，又有过目不忘之能，他心里也是自得的，一直自恃聪明，以为世人皆愚蠢，以为自己把其他人的那点小心思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她再也没停留。”而殷氏瞬间就泪如雨下，哭得肉肠寸断，面色惨白，心底深处似有一道声音在声嘶力竭地哀鸣着：怎么就会这样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原主的释怀和喜悦。
就像现在这样，殷氏搂着萧燕飞哭得不能自已，而自己傻傻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她的天地陡然间颠倒了过来。
她是在为她自己谋后路呢！
这一刻，他怕了。
殷家人全都冷血冷心，不念一点亲情。
萧烁在心里自嘲，飞快地调整了自己的气息，径直走到了萧燕飞与殷氏跟前，将那把断弦弓举在众人眼前。
她直直地看着萧鸾飞，唇角渐渐地泛出了冷笑，眸色沉凝。
殷氏那千疮百孔的心像是又被狠狠地扎了一刀，唇角的冷笑慢慢地又变成了一种痛彻心扉的悲凉。
“大姐姐，小心点。
萧烁一手紧紧地抓着竹弓，在乌云的笼罩下，眸色异常幽深，觉得自己简直可笑至极：
他居然还有脸去质问二姐为什么不理姨娘……
他居然对二姐说出那样的话来。
感受着她掌心温暖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
当着殷老爷夫妇的面，他就直接对殷氏道：“母亲，是这把弓的弦断开时，伤了二姐的脸。
眼前这母女情深的一幕让萧鸾飞觉得眼睛像是被刺痛似的，完全无法直视。
难怪这段日子来，萧鸾飞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为人处世变得弯弯绕绕，有一次还说什么崔姨娘给燕飞挑了一门亲事，劝自己别管这事……
难怪自己苦口婆心地一番劝诫，告诉她，齐大非偶，她与大皇子并不般配，也不见她有丝毫省悟。
“燕儿！
殷氏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不要叫我娘！
少年温文尔雅，挺拔如竹。
后方不远处，轮椅上的殷老爷默契地与殷太太对视了一眼，莞尔一笑。
这一声是代替原主叫的。
萧烁：“……”
少年自打七岁搬去外院，就不许人这样摸他的头了，但此刻他没有抗拒，也没有躲避，就这么凝望着殷氏。
又是萧燕飞，萧燕飞再一次偷走了自己的一切！
萧鸾飞更觉心凉无比。
“蠢？”
萧燕飞：“……”
萧燕飞也看着殷氏，喉头哽咽，这一瞬，她的心几乎被原主的情绪所淹没，原主对生母的孺慕之情，原主的不甘，原主的悲伤……
“娘……”萧燕飞轻轻地唤道。”萧烨回头望着萧鸾飞的背影，小脸一歪，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她走得太急，恰好与抱着竹弓进来的萧烁撞了个满怀。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她不是自己的女儿！
萧鸾飞像一阵风似的在廖妈妈身边走过，廖妈妈连忙朝西偏厅的门口看去，殷太太推着殷老爷的轮椅站在那里。
没想到来的不仅是弓，连萧烨也一起跟来了，口口声声说要来看望外祖父与外祖母。”
她的眼睛微微红肿，眼底犹有点点泪光闪动，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第二次弃了自己！
她突然转过了身，一言不发地往厅外走去，头也不回，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萧燕飞低低一笑，接过了萧烁手里的那把断弦弓，对着殷氏耸耸肩。
他喜欢这样的萧燕飞，就仿佛一朵恣意地开在山野间的野花，不仅漂亮，而且有种让人精神一振的勃勃生机。”
“大姐姐。
萧鸾飞有些慌，猛然刹住步伐，身子摇晃了一下，萧烁反应极快地一把抓住了她的左胳膊。
萧鸾飞整个人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还在不断地下坠，再下坠……
她忍不住就后退了一步，绣花鞋碰到了脚边的那个银铃铛，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一下子把殷氏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她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往大门方向冲去，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殷老爷虚弱地摆了摆手：“让她走！
他的唇角微微地翘了翘，笑容如春风和煦。
“这弓弦应该是父亲做的手脚……”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艰难无比。
她小心翼翼地颤声道：“叫我一声娘好不好？”殷氏整个人还在不停地颤抖着，鬓角散乱的发丝被冷汗粘在颊边，手紧紧地抱着萧燕飞，眼死死地盯着萧燕飞，满心满眼都是她。
说完之后，他静立在那里，隽秀中透着三分青涩的面庞上微微笑着，灯光温和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精致的轮廓，衬得他眉目如画，眸底幽幽暗暗。
“燕飞。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了萧鸾飞的脸上。
“他啊，蠢着呢。
而外面的天色晦暗，乌云低垂，就仿佛她与他身处于两个世界。
“这是怎么了啊，大姐姐怎么跟急惊风似的。
“我没事。
此时再回想那天崔姨娘在听雨轩挑唆父亲的那些话语，萧烁犹如醍醐灌顶，过去那些他觉得不合理的地方现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周围原来有些憋闷的氛围随着她轻脆的笑声稍稍缓解了些许。”
第48章
不要叫我娘！”
“后来，侯府里就传出了二姐毁容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
萧烁平静地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把弓递向了殷氏。
她咬了咬银牙，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一动不动地钉在原地许久许久，宛如一尊冰雕。
习习晚风轻轻地卷起少年的衣摆。
萧烁却是目光遥遥地望着正厅内的萧燕飞。
对于萧鸾飞而言，这一幕宛如噩梦重演，上辈子和这辈子在这一刻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殷氏望着那把断弦弓，温婉地笑了，语气温和地对萧烁道：“好孩子！
他，果真是个睁眼瞎。
两人突然停下，导致跟在萧烁后方的萧烨差点撞上他二哥的背，小小地低呼了一声：“哎呦！”萧烁顺手扶了萧鸾飞一把，目光在她晦暗不明的脸庞上转了转。
所有人都望着萧烁，萧烁眼角抽了抽，把刚刚心底的那点惆怅忘得一干二净，又道：“我才不蠢！
怕夫人会因为姨娘所为厌了他……
萧烁直直地看着殷氏，僵立原地，脑海中想起小时候殷氏是怎样手把手地给他启蒙，教他识理。
周围静了一静。
十岁的他根本就什么也做不了！”
萧燕飞笑得更欢快了，笑容绮丽。”厅外的萧烨闻声而来，撒着两条小短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谁蠢了？
过去的这十五年来，自己就跟个笑话一样，一个天大的笑话！
直到今日，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妄自尊大，意识到他过去不过是管中窥豹……意识到自己还太弱小了！
她眼神沉沉地斜了他一眼，表情晦涩莫名，根本看也没看萧烨，就拎着裙裾急匆匆地继续往外跑去。”
“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萧鸾飞的慌乱与决绝，殷氏的悲痛，殷老爷的沉重，殷太太的失望……还有萧燕飞的沉静，在场所有人的反应都被他一一收入眼底。”萧烁的声音恰如其分地与萧烨的重叠在了一起，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瞬间炸毛。”
萧烨从萧烁身后探出头，好奇地去打量萧鸾飞，而萧烁则若有所思地来回扫视着萧鸾飞以及后方的其他人，抿了抿唇。”萧鸾飞只一个愣神，就猛地挣开了萧烁的手。
自己完全被萧燕飞牵着鼻子走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去否认“庶女”这两个字。而现在，众人之间那种极度微妙的气氛更是像验证了他的猜测。
她们之间曾经的那点母女情分已经彻底被磨灭了！”
“……”殷氏嘴唇微动，一颗心在短短一炷香内就像是在冰火之间走了一遭，此时她全身发寒，冷意直蔓延到心底。
黄昏的天空更暗沉了，正厅内点起了一盏盏灯笼，照得厅堂内亮如白昼。
萧烁刚到这里时，就吩咐小厮回侯府去拿那把断弦弓，方才他一直在大门那边等着小厮取弓来。
难怪姨娘对二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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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一点骨肉亲情……
可笑的是，他曾经竟深信不疑地以为姨娘把二姐当心肝宝贝。
萧鸾飞与殷氏四目相对，瞬间僵住了，忍不住喊道：“娘！虽然他不知道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却在第一眼就敏锐地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萧鸾飞神思恍惚，一时已经不知道现在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了。
她的脸颊火辣辣得疼，通身的力气似乎被抽走似的，身子摇摇欲坠，目光死死地盯着被殷氏抱在怀里的萧燕飞。
是殷婉先弃了自己。
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