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锅子头他娘说，陈丽这胎，胎位不正，要生下来怕是得费点力气。

　　偏陈丽又是第一胎，只知道喊疼，锅子头他娘让她别把力气都用在叫疼上，偏她不听，生了大半天，就有点后继无力了。

　　翌日。

　　给人接生过不少的锅子头娘，瞥见陈丽那不大正常的脸色，和有些喘不上来气的样子，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往外大喊。

　　卫永民回神，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晕迷中的陈丽，然后转身跑出家，去吴家平那边背闵大夫。

　　“看什么看呢，你媳妇情况不大好，赶紧去把闵大夫背来瞧瞧。

　　这一刀下去，差点疼得陈丽晕了过去，一直生到下午四点过，孩子才出来了。

　　醒过来的卫子英，没有瞧见她奶回来，她想去新房子那边瞅瞅情况，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她爷给揪了回去。

　　到了家，他兑了点蜂蜜水给卫子英先喝着，然后生火开始煮面。

　　有些事，经不得细想,这一想,钱二媳妇就发现问题了。”钱二媳妇把水放到桌子上，伸手就把锅子头娘手里的孩子抱了过来：“我瞅瞅这孩子。

　　“谁知她生没生，走，和爷回家，你三爷前儿烧了一个蜂窝，又得了点蜜，这蜜好，好喝着。

　　钱二媳妇心里揣着事，也不去忙自己的活了，干脆坐下来，和周桂一起等着陈丽生孩子。倒是钱二媳妇想看个究竟，听到要水声，忙不迭打水进屋。”

　　不正常，二婶子的反应有问题。

　　这卫家人的反应……

　　妈啊，她发现大秘密了。

　　狗日的娼妇，真想扇她两巴掌。

　　周桂来了新房子这边，除了在厨房烧了锅水，就再没动过,中午的时候,她甚至还回老宅那边去吃了一顿饭。

　　事情发展，又生子变化。卫家从上到下，全都是双眼皮，大眼睛，连娶进门的几个媳妇都是双眼皮的，结果现在，陈丽却生了个单眼皮的娃。

　　陈丽这孩子生的不容易，出血有些多，中间还因为孩子一直出不来，被锅子头他娘侧剪了一刀。

　　瞧完后，出来都有心惊，嘀咕着说，陈丽这一胎好像不大好，都在说，要不要趁早送去医院瞅瞅。”

　　“去吧，去吧，我等会就过去。”

　　孩子一接过来，钱二媳妇眼睛就定在了孩子脸上，看了一会儿，钱二媳妇也不知道看出了啥，脸色一变，暗啐了一口，转手就嫌弃地把孩子塞回了锅子头娘的怀里。

　　锅子头娘见状，没再说啥，朝外面喊了一声，让周桂端盆水进屋，她给孩子洗洗。

　　生下来的小孩子，是先现臀位，也叫臀生，一出来，双腿就翘得老高，这也是为啥陈丽生的这么艰难的原因。周桂去了卫永民那儿，这早饭，卫良峰就没先做，就等着卫子英睡醒了，才做呢。

　　钱二媳妇心里一边骂，一边往家里去，留下来收拾残局的锅子头娘，刚把小孩子弄干净，一转头，就见陈丽竟晕了过去。

　　还是钱二媳妇看不过去，来到卫家，自己做主摸了几个鸡蛋过去，煮了一碗鸡蛋醪糟水给她吃下去，才让她稍微恢复了点力气。

　　“有事先走了。

　　钱二媳妇在给煮鸡蛋的时候，看着唬着脸，没有一点喜庆样子的周桂，心里惊得不成。

　　上辈子，陈丽是在医院里生的孩子，生完孩子后，没听说她哪里不好，如今在家里生却出了事。

　　等等……莫不是陈丽肚子里面这个，真不是卫家的种？”

　　外面，正陷在自己情绪中的卫永民，听到锅子头娘焦急的喊声，思维刹那间回拢，他赫然抬头，双腿有些发软的冲进房里，然后直勾勾地盯着陈丽。

　　八月份，西南这边还热着呢，干活还是得趁早，卫家兄弟早在天麻麻亮就上了坡，去割猪草去了。她奶很好哄的，只要她多叫几声，奶奶就不生气了。

　　卫良峰是不可能下水田的，刚才在河边的时候，瞧见几个大点的孩子在洗茨菇儿，他问他们要了一点，带回来给卫子英吃。

　　吃完饭，卫子英哪也没去，搬根小板凳坐在自家屋檐下，大眼睛溜溜盯着新房子那边，等着她奶回来。

　　而这期间，石滩坝这边知道陈丽生孩子的几个媳妇，都过去瞧了一眼。

　　这野生的茨菇儿也叫马蹄，个头比种植的马蹄小了几圈，一般生长在水田里，入了秋后就能吃，这个时节，大点的孩子，都会跑去水田里找来当零嘴吃。

　　看着这样的奶奶，卫子英心里对陈丽的不喜欢，又加重了几分。

　　“奶，我睡不着，我陪你去吧。她不由得深想，陈丽到底做了什么妖，才会让周桂这般铁石心肠，连孙孙都不管不问，莫不是，要出来的这个，不是她孙孙了。”锅子头娘看着小孩子的腿，道：“我接生半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屁股先现的，这小孩子看着好像没问题，陈丽，回头拿块布条，把这娃的腿给绑上一段时间，应该能纠正回来。

　　锅子头娘一惊，忙不迭凑近看了看。

　　“永民，永民，赶紧的，你媳妇情况有些不好，快点，快点去把闵大夫背过来瞧瞧。

　　大半夜的，周桂可不想卫子英出门，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她生娃，你去干啥，睡吧，奶要不了多久就回来。”卫良峰牵着卫子英，不给她去卫永民那边，直接带着人回了家。

　　去前，还把卫子英摁回了被窝里，让她继续睡觉。

　　还有卫永民……

　　陈丽生的这么艰难,他却声都没吱一下,仿佛是被吓失了声，楞楞地看着院子外。

　　潘玉华蹙着眉，往石滩子那边看了一眼，便又继续干自己的活。”

　　妈的，晦气……

　　陈丽这个娼妇，还真特么给永民带了顶帽子。

　　十几分钟后，闵大夫就被卫永民背了过来。

　　但瞅着坐在堂屋里，一直板着脸,都不进屋瞅瞅的周桂，她又觉得，她可能没猜错。

　　“是个带把的。

　　进屋前，钱二媳妇看了一眼卫永民，发现卫永民在听到孩子哭声后，眼睛竟泛起了红。

　　她重生回来不过一年，身边就发生了这么多变化，那以后的事，是不是也能改变。

　　不行，等会儿得睁大眼睛瞅瞅，一定得瞅清楚。”卫子英决定，跟在奶奶身边。

第35章

　　钱二媳妇惊呆了。

　　“婶子，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忙完也走吧。

　　“我去二叔那里找奶，爷，二婶生了吗？

　　“去哪呢？

　　早上是白水面，配点酱油、辣椒什么的，连滴油都没有，但就是没有油，卫子英也吃很香。”卫良峰从库兜里摸了一把水田里野生的茨菇儿，塞给卫子英。

　　对陈丽,不止是周桂,是整个卫家态度都有些不同寻常。”

　　臀生并不会影响小孩腿部发育，只是刚出生时，腿型会有些异于正常出生的小孩，这腿型得靠大人纠正，要是一直放任不管，腿就极有可能长歪。？”

　　说着，她转身，喊卫良峰看着点卫子英，自己则摸黑去了新房子。

　　钱二媳妇坐立不安,眼睛暗戳戳往周桂身上瞄。”锅子头娘抱着新出生的孩子，奇怪地看着端水进来的钱二媳妇。”锅子头娘见卫永民发愣，一巴掌拍到卫永民的背上，让他搞快些。

　　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孩子若不是永民的，陈丽怕是早就被二婶子给撕了。”卫子英没见过茨菇儿，拿着瞅了瞅，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嘴。

　　这顶有颜色的帽子，可真特么大，野种都给弄出来了。

　　难怪二婶子那么不待见她，这要换成是她，她非撕了她不可。

　　这会儿，整个左河湾的人，都知道陈丽生完孩子情况不大好了，连在家里剁猪草喂的潘玉华都听到了消息。

　　那个一身正直，一眼相见，就耀了她眼的男人，是否也能摆脱他早死的命，还有她的女儿……

　　想到那个只在自己身边长到两岁，就被人拐走的女儿，潘玉华乌黑的眼睛里划过沉痛。

　　“怎么是你端水进来，周桂呢？

　　永民是双眼皮，陈丽也是双眼皮，这单眼皮的娃怎么生出来的。

　　卫子英有点不想睡，因为她眼尖的，又瞧出她奶脸色不好了。还有耳朵，大耳垂是卫家人的标志，结果这个野种，却没有耳垂……

　　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卫家的种。

　　陈丽满头大汗，虚弱地应了一声。

　　要是奶奶气狠了，她就哄哄她。

　　按说，这陈丽生孩子,张冬梅和卫老太怎么着也要瞧上一眼的，但是现在都快下午了，除了周大红过来坐过一会儿,卫老太和张冬梅连问都没问一下。

　　钱二媳妇看得明白,二婶子吃完饭后，好像是不想过来了,是卫永民坐不住，去请的……

　　钱二媳妇：“……？

　　她神色一惊，同情地往卫永民头上瞟了两下。

　　这新出生的小孩子，通身上下就没一点像卫家的。”儿子请求的话，到底是让周桂硬不下心，挥挥手，让他去找锅子头的娘，然后回屋穿了件衣服，准备去新房子那边看看。

　　钱二媳妇一见到卫永民这神情，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猜中了。

　　可周桂在听到小孩哭声后，腾地一下站起身，看都不去看一眼，迫不及待就走了。

　　钱二媳妇这想法刚升起来，脑袋里面，某根弦忽地一下就炸开了。

　　自从有了二婶后，奶奶生气的频率就越来越多，她不喜欢奶奶生气，所以她讨厌陈丽，很讨厌，很讨厌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