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他的就是你的

第21/216章

”

  “伤身的汤药?”

  “以后也不能喝,比酒更不能喝。”

  柳临飞点头,伸出三根指头:“公主,小人指天发誓,绝没有与府里府外任何女子私通,只是、只是……”

  宝嘉听着这结结巴巴的声儿,看着柳临飞涨红的脸,大概明白了。

  留下一众门客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在担心这个啊,这不必李先生操心,那九位是四年间陆续招进府的,每年实则也就两个新人罢了,我忙得过来呢。”

  “连酒都不能喝,人生岂不少一大乐子,宫寒就宫寒吧,不治也行,不就是日子长了怀不上孩子吗,我又不想生。

  “怎么,我还没有我的门客好看?

  “公主这宫寒好转之前不能再饮酒了。

  在以为她病了,匆匆来公主府那天之前,李答风对她也像对如意一样。”宝嘉看着他按在她腕脉上的手指,“是又一个七年以后,等李先生再来给我诊脉,说——你并非大罗神仙,几年间的事不能悉数靠诊脉知晓?”

  宝嘉收起笑脸:“既然不是你的,你管什么。”

  “公主给了在下丰厚的酬劳,在下并未觉受累。”

  “不是生孩子的事,这宫寒若不治好,长此以往会引发更多顽疾。这是消解了会儿,思来想去撂了挑子面上过不去,又回来了。

  若知道她这些年从不听太医话,平安脉总是请了与没请一个样,他该在进京第一天就来给她诊脉,至少会有两个月的时日,现在当真是大罗神仙也做不到十日之内根除这样迁延不愈的慢病,只能提前开好方子,嘱托宫里太医跟进她的病情。”

  “那这样,你入我府给我添点乐子,我便戒了酒,如何?”

  李答风颔首:“那在下去看看江先生,再给江先生施一次针便也回了。多久以后?”

  柳临飞连连点头,还想说什么,却见宝嘉站起身来,一脸神清气爽地走出了正堂。”

  “他还没睡醒呢,”宝嘉倾身向前,笑着仰头盯住了他,“不如先看看我?”

  宝嘉笑出声来:“这你诊不出来?

  她这宫寒当然还不至于牵扯到生死大病,可李答风听见这话,额角青筋依然突突直跳。”

  李答风垂下眼,目光在她朱唇贝齿间一落,又移开视线去。”

  李答风皱眉看着她,似是想说什么,几次张嘴又闭上,反反覆覆,最后一个字也没能出口。

  当年他走以后,三只小奶猫沉郁了很久,尤其如意病了好大一场。

  “李先生一声不吭,又什么都没拿,这是去做什么了?”宝嘉支着扶手,撑腮看着他。

  “酒池肉林里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宝嘉惊讶垂下眼去。

  雪白的衣袂拂风而过,走得掉头不顾。”

  “以后?”

  “在下并非大罗神仙,几年间的事不能悉数靠诊脉知晓。

  十日之期,短得像一眨眼,又长得像七年之前,那填得满满当当的一整年。

  李答风看了她一会儿,收起丝线,在她对面坐下,指腹搭上她的腕脉。”

  “公主已有九位门客要宠幸,在下就不给公主添忙了。”

  “李先生还真是心志坚定,什么样的温柔乡都留不住你。”

  “小人没来得及解释李先生就走了,小人心想着,李先生是不是知道小人根本见不着您,所以怀疑小人与人私通……”

  柳临飞话没说完,听见上首噗嗤一声笑,一抬头,看见宝嘉笑盈盈托起腮来,心情极好的样子。”宝嘉笑着转转手中的茶盏,“人呢,是不能什么都要的,又要走,又要走得心安理得,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李答风跟她说。

  “回公主话,李先生说小人……”柳临风埋头跪在地上,支支吾吾没说下去,“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就不是两个人的房事,是一个人的房事。

  不知她到底在气他,存心让他走不踏实,还是当真如此作想。

  “那我有没有伤了元气,要不李先生给我也诊诊脉?

  宝嘉静等着,见他眉心一点点蹙起,好奇道:“怎么,难道有与柳先生一样的症状?

  翠眉连忙拍抚她背脊,一面替她向下首确认:“你说,李先生断你肾阳亏虚,是房劳过度之症?雨露均沾这等事,熟能生巧。”

  李答风沉出一口气:“是公主的宫寒比从前更重了。”宝嘉拉起袖子。

  李答风对上她含笑的眼睛,无可辩驳,半晌后,指腹再次往下压脉。

  上元前夕,李答风在公主府忙到入夜,给她的门客们各留下一张方子,而后终于来了她的院子。

  譬如每当如意出现,从前那个会将如意抱进怀里的人,如今却会远远避开,从不与如意打一次照面。”

  “我走之前,已将公主的宫寒调理好了。

  有些瞬间总觉得好像回到了从前,可又有更多的瞬间会撕裂这种幻觉。大惊小怪什么。”宝嘉理所当然。”宝嘉笑吟吟看着他,“李先生今日见了我的门客们,应当也看出他们在我府上多得宠幸,当真不再考虑考虑我那日的提议?

  宝嘉早就从姜稚衣口中得知他们将在上元出发回河西,但李答风一直没提,她便想看看他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提,准备怎么提,所以也从未主动问起。”

  “凡事过则损,公主勿因雨露均沾伤了元气。”

  “——避子汤药。”

  宝嘉从快活的遐想里回过神来:“你呢,如今也就在我府上做些文墨差事罢了,若真有了相好的姑娘,与我说一声就是,我不会怪罪,若确实没有,那就听李先生的,注意节制,莫年纪轻轻就伤损了身子。”

  *

  半刻钟后,宝嘉端着茶盏坐在正堂上首,被茶水一口呛着,掩着嘴咳嗽起来。”

  “你看那种糟践人的东西我会喝吗?”

  “那公主可是相信小人了?”宝嘉抬起眼明知故问。

  “可我除了酒池肉林,本来也什么都没有啊。”

  宝嘉指尖在额角轻轻敲着:“无妨,我听闻沈少将军下定的吉日还未到,李先生慢慢诊就是,今日我已让他们先回了。”

  “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去看看李先生。

  “讲究什么,李先生连足穴都替我按摩过,怎么越活越过去了?

  看李答风若无其事慢慢走近,瞧着一切如常,脸上已看不出油盐酱醋打翻的痕迹。”

  “哦,这不是老毛病了吗?

  李答风焦头烂额,宝嘉却满不在乎,说人生在世,及时行乐,宁肯在酒池肉林里死,也不要靠汤药活。

  话是这么说,看李答风每天在她面前绷着一根弦,好像下一刻弦就要断了的样子,宝嘉心里畅快,还是给了他这面子,戒了十日的酒,喝了十日的汤药。

  “怎么了这是,李先生给你诊出什么来了?

  李答风在她面前站定,隔着一方桌案道:“回公主话,在下去歇息了会儿。

  李答风在人前从来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就连七年前都没见他这样当众失态过,更不必说如今。

  *

  这天过后,李答风日日来公主府,一面给江近月治病,一面给其余八名门客开方,最重要的自然是给宝嘉调理身子。”

  宝嘉眉梢一挑,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他离开的时日。

  柳临风却急了,膝行着再次拦住宝嘉:“公主,您若去问李先生,小人怕您误会,公主可否先听听小人的解释?”

  “我若不愿,翠眉管得住我?嘉观察着李答风的侧影,见他胸膛轻轻起伏,搭完脉之后便将手垂落下去,搁在膝上蜷起指头,像在消解什么,过了片刻,忽然一言不发起身走出了庭院。”宝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不需要李答风解释,宝嘉也明白为什么。

  宝嘉也是愣得不轻,匆匆下了楼阁,本想去问问李答风出了什么事,半途却被柳临飞一个扑通下跪拦住。既然要走就不必交代这些了,你觉得你李答风当真这么招人惦记,能让人十年如一日记着你的交代?

  宝嘉抬手虚虚一按,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了,想起李答风方才裂了道缝似的脸,恍然明白过来什么:“你与李先生可解释了?

  “他哪儿知道这么多……”上首之人弯唇说着,不知在答他,还是在自语,“他若是知道,就不会走了。

  等婢女将猫抱下去,李答风才拎着医箱走上前来。”

  话音落定,过境的风都似停了一刹,一刹过后,庭院里的树被风吹得飒飒作响,明明是开春的季节,却像将人带回那个凄风阵阵的冬夜。

  “身体是公主自己的。”

  李答风别开眼眼没说话。”

  李答风撇开头去,冷静着闭了闭眼,又问:“公主这些年有没有用过伤身的汤药?

  宝嘉到了庭院,让聚在一起的那群门客都散了,正打算出去看看李答风,一抬眼刚好看见他踏进庭院。

  “李先生忙完了,照旧让翠眉与我打声招呼就是,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宝嘉打断了他的动作。”

  宝嘉发笑:“李先生的暗语真有趣,医者出言有什么好忌讳的,直说不要房劳过度就是了。

  李答风拎着医箱的手稍稍收了收紧,站在她面前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我来与公主辞行。”

  “可是你走了呀。”宝嘉绕开他就要往外走。

  他知道自己是要再次离开的人,所以在如意早就忘了他、已经有了旁人陪伴的如今,不必再唤起它关于过去的记忆。”宝嘉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以茶代酒斟了两盏,一盏推向对面,示意他坐。

  李答风垂眼默了片刻,在她对面的石凳坐下:“公主后续的药方我已经交代给了徐太医,食疗的方子交代给了翠眉,往后翠眉会盯着公主喝药食疗。”

  “哦,看诊累着你了?”

  “一年。

  李答风默了默,转头去取丝线。

  宝嘉抱着如意坐在庭院的凉亭,已经等了他许久,见他来了,将怀里的猫交给院子里的婢女。

  宝嘉停在原地,在李答风方才那把座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闲闲打量起他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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