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珏轻轻应了一声。

　　他灰蒙蒙的眼睛转向窗边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那种感觉其实很可怕。

　　就在曲双的身体被占据的时候。

　　这天九月初一，夜里月亮很亮。

　　霍珏坐在床上，听着树藤窸窣的声音很快消失，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她虽然很想亲近霍珏，很心疼他，但绝不是用这种形态。

　　“啊？

　　霍珏把白天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又想到刚才无声出现又离开的不明物。”霍珏问。”

　　曲双不明所以，但刻在骨子里的对霍珏的服从让他立刻出门。

　　期间霍珏无数次尝试和穆晴岚沟通，还说她煮饭很好吃，穆晴岚美的鼻涕泡都要出来了，每天变着花样给霍珏做好吃的，就是不敢跟他说话。

　　可惜他问是问了，穆晴岚却是不会回答他的。”

　　“少掌门，她身边婢女贿赂拉拢我天元剑派内门弟子，意图不轨，一行人都不怎么安分，不如将他们全都扔到寒牢去！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因为喝过不明汁液，温暖舒适下来的灵府，这一次没有拧眉，而是摩挲着腹部，缓缓躺下去了。”

　　“而且若我没有猜错，她们敢如此行事，穆家应当派人来了。

　　曲双把霍珏的早饭取回来的时候，霍珏正精神不错地画符。

　　自然是没有用的，曲双那个天杀的把弟子打发回来了。

　　霍珏摸着盘子，夹了一口小菜吃，很确定，这味道他吃过。

　　她到底知道自己仗着谁才能在这仙山福地待着，对霍珏倒也十分殷勤，“少掌门要是想吃，我可以尝试着做做……我家死鬼还没死的时候我是做过的，但是这么多年不做了，怕是不会好吃……”

　　霍珏摇头，“不必了，你下去吧。

　　既然对方不愿意以本体示人，那霍珏不介意借助饭堂大娘的口，和对方聊聊。

　　经过这几天霍珏坚持不懈地和穆晴岚单方面沟通，霍珏的伙食好了不说，整个北松山未能辟谷的弟子，都过上了人过的日子，不用吃猪食了，算是穆晴岚爱屋及乌。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们大可以商量。

　　曲双本来想要走，但是想了想，说：“催促师姐的灵鸟已经送出去了。

　　霍珏心情很不错，屋子里月光朦胧，长明灯被霍珏灭了，曲双天天坚持给他点灯，何必呢，他如今是个瞎子。

　　而后在天亮霍珏醒过来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宿霜阁。

　　然后晚上，他又被捆住喂了汁水。

　　盖好被子，甚至还给霍珏擦了下嘴角没能吮净的绿液，趁机操纵藤蔓亲昵地在他脸上蹭了蹭，这才窸窸窣窣退走。”

　　穆晴岚心说现身啦现身啦！”

　　霍珏摸索着小小的符篆边缘，下笔很稳，慢慢答道：“不可，现在不能同穆家撕破脸。你今天还亲手摸了呢！

　　大娘年岁实在不浅了，都六十七了，早些年丈夫孩子死于魔族屠村，孤苦无依，连房屋都毁了，被霍珏带回来的。

　　“你会做咸甜的饼子吗？

　　穆晴岚知道自己不能再吓他，就只这样心满意足贴着，感受他的呼吸，听着他整个人平缓下来，睡着。

　　穆晴岚表现得焦灼不堪，但其实是装给叶洛她们看，自己“憋闷”地回到屋子里放下床幔躺着，却悄悄地去了饭堂。

　　而后立刻说道：“去饭堂，把今早煮粥的人带过来，快！

　　霍珏在长明灯的冷白灯光下，手指微微蜷缩，没有聚焦的眼睛眨了一下，心中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从前不是个多忧多思的性子，可是突逢巨变，千万斤的担子压在肩上，痛失父亲，又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他没有一蹶不振，已经是心性非常了。

　　霍珏不知道，不明物现在就在他身下床板的另一侧贴着呢，要是知道了，估摸着也是被吓得不轻。

　　至少到目前为止，对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伤害他，甚至还有帮助他的行为。

　　一日三餐很是精致，晚间还有专属“加餐”。她迅速且无情地把霍珏的嘴用藤蔓堵住，给他喝了汁水。

　　他又说：“阁下何不以本体现身？

　　不过在松开霍珏之后，穆晴岚犹豫再三，不舍得他湿着头发睡，给他施了个清洁术，连床铺带霍珏一起。

　　他端坐书桌后面，脊背笔挺如雪松，穿着一身纯白描金符文的法袍，若不是眼上覆盖着白纱，根本看不出他灵府已碎双眼已瞎。

　　对方拥有如此精纯的灵力，拥有比寻常修士还要清冽的气息，至少霍珏能够确认，就算屡次三番接近他的真是妖魔，也是并没有害过人，甚至还有意在帮他的妖魔。”咸甜的不是婆娘饼吗？

　　霍珏曾经固然对妖魔极其反感，但那是因为他遇见的妖魔，无不害人作恶。”霍珏不知道曲双在用何种复杂又怜悯的眼神看他，语调堪称轻松。咸甜的饼……老婆子我做给谁吃？

　　如今却……

　　“放在那里吧。

　　好在北松山没人计较这个，她倒也在山上养老的很自在。

　　霍珏白天才接到过两日穆家就会抵达北松山的消息，已经想好怎么“处置”穆晴岚，以及怎么让穆家无功而返，让穆家没法再明面上把钉子钉在北松山监视。

　　她占据了饭堂大娘的身体，给霍珏开了小灶，几个爽口的小拌菜，加了肉糜的软烂米粥，还有一些蛋饼。

　　但是等人带来了，他只问了一句话，就失望了。

　　又是清洁术。

　　转眼到了八月末，凡间已然是深秋，雪松山虽有阻隔大阵，但到底毗邻万里雪原，北松山已然是深冬气候。

　　入山这些年可谓是一点也不兢兢业业，十分懈怠，几十年做饭手艺毫无长进，什么东西到她手里，做出来味道都像是猪食。

　　说道：“少掌门，吃了早饭再画吧。

　　曲双皱眉犹豫了一下，又道：“今早那个穆晴岚又让弟子来找，说要见你，被我挡回去了。

　　霍珏端起米粥喝了一口，还没等咽进去，眉梢微微一跳。

　　曲双看到少掌门精神这么好，也是心中一动，想想从前，再想想现在，五味杂陈地独自品味了一番，然后收敛心绪。”

　　“嗯。更没有寻觅法器的举动，霍珏留不住、打不过、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少掌门逗她这一把年纪的老婆子玩啊？

　　她被霍珏“禁足”了，宿霜阁整个被禁足。

　　霍珏从来没有跟人说过，瞎了其实不是眼前一片漆黑，而是……你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眼睛的存在。

　　霍珏思虑再三，决定问清楚。”

　　曲双一脸的不服，见霍珏停下笔倒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赶紧把东西都拿走，给霍珏把早饭摆上了。”

　　大娘被带走了，霍珏也没有和曲双解释什么，只是胃口竟然还不错的把那些东西吃了，连一块蛋饼也没剩下。

　　穆晴岚早上央求了一会儿宿霜阁外面的守门弟子，要他们帮自己去找霍珏求情。”

　　曲双看到霍珏手边放着一堆画废掉的符篆，眼中又像是被刺了一刀，曾经门中少掌门各项弟子课业，无一不是最精，无一不被弟子仰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