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燃着熏香，薄雾般的香云自墙角的枯荷铜香炉内散出，模糊了旁边的身影。
众人起身相送，待她走后，复又热闹起来。
如果说前头还能算是徐薇帮自己说好话，那么后面这些明显示好的话，绝对不是徐薇能做得了主的。
端阳郡主倒很和气，笑着问了师雁行几句话，“早就听阿薇说起你来，只无缘一见，今儿一瞧，果然不错。
答案也只有一个：
柴擒虎！”
“哎呀，这是雪景啊！”
又感激地看了徐薇一眼，后者冲她飞快地眨了眨眼。
没过多久，一个小宫女悄然来到师雁行身后，轻声道：“师姑娘，郡主有请，请随我来。
她带头吃了几口蛋糕，又赞了声，好似很喜欢，过了会儿，便要去更衣。”
赵老太太一怔，果然大喜，红光满面道：“哈哈哈，好啊，真好！
重新回到宴席上时，正好看到三妹带人推着五层大蛋糕出来，寿宴俨然已至高潮。”赵老太太也被勾起兴致，被赵明远夫妇搀扶着，亲自去扯那缎带。
丝绸蝴蝶结如流水般滑落，浅蓝色圆球骤然分做两半，细腻的白色糖霜如碎雪般纷扬而下。
徐大人固然与裴远山交好，可徐薇与自己却远没有亲昵到这般田地！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董夫人飞快地往她掌心塞了一张纸条。
浅蓝色基底在大禄奶油蛋糕中实属首例，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清冽，众宾客不禁低声讨论起来，十分兴致勃勃。”
连日来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松弛下来，师雁行竟也能真心微笑了。
到了这会儿，师雁行的心脏已止不住狂跳起来。
“实在是副好画。
虎，归家……
答案呼之欲出。
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师雁行甚至有片刻耳鸣，大约过了三四息，嗡鸣才从耳畔褪去，暖阁内的说笑声复又潮水般归来。
院子里种了不少腊梅， 这会儿都开了，空气中浮动着幽幽冷香。
她甚至还看到了董康之妻，董夫人。
三妹微微欠身，“郡主娘娘莫急，还请今日寿星来揭秘吧。
“下雪了！
纵然两人真要好，身份地位并不平等，端阳郡主再如何念旧情，打发个心腹太监、宫女来送份贺礼就是了，完全没必要亲至。”
众人便都奉承起来。
端阳郡主满意地笑了。”
蛋糕最上面一层用奶油做出了雪松、冰湖和小雪人的装饰，如今又下了“雪”，果然是赏雪了。”
第179章 疼
师雁行年纪小， 且眼下头上也没有正式诰命，今日尊者如云，便坐在稍侧的一席，这会儿悄然退下去， 竟无人察觉。
其实画家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宫中宝物如云，端阳郡主为何偏偏邀她来这里赏这么一副画？
赵家的下人活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宫女在前头带路， 师雁行跟着绕了大约一刻钟，期间半个赵家人也没碰到， 最终停在一间偏厅前。
师雁行心头微动。
她的心跳不自觉加速， 忍不住想那里面究竟会是谁。
稍后，赵老太太又请本日最尊贵的客人，端阳郡主一起切了蛋糕，又是一轮欢声笑语。
师雁行也不认为自己真就优秀到，或者美丽到能令初次见面的端阳郡主一见倾心，那么关键点来了：
端阳郡主为什么大冷天的跑来为个老太太贺寿？
端阳郡主又道：“京城待久了，难免闷得慌，家里人又不许我远去，难得你来了，得空也同我说说外头的事。
师雁行一怔，旋即用力握紧，然后立刻塞到袖袋里去。
但双方只是暗中往来，明面上互不相识，故而视线交错的瞬间，董夫人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便借口更衣，起身去了后面。
感性的一面让她希望是柴擒虎， 但理智却告诉她不可能。
寿星公兼东道主赵老太太这会儿才笑道：“郡主娘娘乃千金之躯，怎好轻易往外头去？”
师雁行缓缓吸了口气， 提起裙摆迈了进去。
一来赵家与裴门和林家素无往来， 二来地理位置并不优越，四处人来人往， 守卫也不森严，庆贞帝怎么可能突然把人安置在此处……
正想着， 那宫女便上前推了门，微微侧身， 示意师雁行自己进去，“师姑娘， 请吧。
她之前知道我么？
端阳郡主对这样的环节很感兴趣，笑嘻嘻上前，还夸赞赵老太太精神矍铄，赵大人孝心可嘉，喜得赵家上下激动非常。
“上山虎……”
她垂在袖子里的手猛地缩紧了。”
“哎呦，我？
师雁行迅速收敛心神， 上前看画。
跟聪明人打交道实在很省心，她实在想不出若对方是个蠢货，自己该如何解释，又是否能维持住笑脸。
答案只有一个：
庆贞帝！
师雁行略一迟疑，跟了上去。
本朝有位以画虎出名的画师，不少人极爱，这幅画也是那位大家的手笔。
想也是，她自小养在庆贞帝身边，虽只是郡主，其实跟公主也差不多，类似的吹捧和奉承早就听烂了，哪里还会当真呢？
这样巧妙的心思，日后自家也要来一个！”
端阳郡主忽朝墙上看去。
接下来的寿宴上，师雁行觉得自己好像被劈成两半，一半熟练地与人说笑，另一半则紧张地关注着，疯狂寻找各种可能的暗示。
端阳郡主轻笑一回，倒不大在意。
就是不知道今天这份帖子，到底是徐薇的鼓动，还是庆贞帝的意思。
“你看这幅画如何？
确实，赵家女曾为其伴读，可也不过是伴读，而非同窗。
可饶是如此， 师雁行还是迅速分辨出， 此人正是端阳郡主。
而徐薇早年也曾作为徐氏女入学，故而两人相识相熟。
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段，师雁行果然看见董夫人在一株梅树下立着，见她过来，也往这边走。
唯独端阳郡主不受拘束，好奇地指着上方悬挂的大型圆球道：“那是什么？
“虎画”多分为上山虎和下山虎，下山虎意欲捕猎，势头威猛，杀气腾腾，而上山虎则是兴尽归家，更温和从容，有宽厚之感。
众人便都叫好，赞叹不已。”
好大一颗圆球，也是浅蓝色的，还挺漂亮，中间系着红色缎带，十分鲜亮颜色。
真好！
那庆贞帝又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这么个小商人？
他有消息了！
师雁行一边回话，一边想：
为什么好奇？”
她的眼中满是对外界的向往，可看向师雁行时，却又闪出几分好奇。”
师雁行很有点受宠若惊，“郡主谬赞，愧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