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裕脱了羽绒衣，一件浅灰高领羊绒衫打底，帮她一起清点，“你眼睛……”
“真没事，奶奶就是想炫一下她的厨艺。十里乡亲大部队，吃完一拨又一拨。”
“自觉来的，没发请帖。”
卓裕扭头按响服务铃，“要杯柠檬水。迎宾门口摆了两个大竹篓，来吃席的红包都往里头放，其实数额并不大，但红彤彤的堆成两座小火山，忒能镇场子了。”
不是喝酒赔罪，那一定另有诉求。”
卓裕：“……”
手机正好响，群里的语音消息：“姐们儿我到机场了，一小时后见！坐席好像也没太多讲究，有空位的都能坐。三个女孩儿在长沙发上热情洋溢地聊天，而他，独坐小沙发，此刻依然恍恍惚惚。”
“好好好。我亲自陪您，带您看福禄戏，游八宝园，带您去沁云山烧头柱香。”姜弋热情介绍，“左边第一个顺数，英语老师，开运输公司的，镇东征收大户，最右边的两个比我姐小三四岁，一心想要姐弟恋来着。她这个情况要多吃猪肝，吃猪肝对眼睛好。他小心望向姜宛繁，递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盛梨书：“衿衿和姜姜初高中，我和姜姜高中。
姜宛繁好奇一件事，“我想问你，怎么收买的我妈？”祁霜眉开眼笑，皱纹像湖心随风荡漾的水纹。但这一次回家，向简丹对卓裕的那种好，就像奶奶祁霜一样，没藏丁点儿。
卓裕收回思绪，再次把酒杯斟满，对盛梨书一颔首，仰头空杯，杯底往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贵经纪人处理事的开支费用，我这边来出。
卓裕斟酌话里一字一句的用词，辩解道：“不是我家，是我姑姑家。
他眼一闭，心一横，起身端着酒杯，“以前多有得罪，这三杯，向各位认罪。”
卓裕：“……”
姜弋：“姐夫你别有压力，你放心，他们跟你都比不了。”
语毕，仰头豪爽一口喝完。她呐，眼睛不太好，先天性的夜盲症，就这里。”
向衿：“在市里，省重点中学好吗，很难考的。”
卓裕佯装思索，“好办，我明儿找货运，把您的床运过去不就得了？又不是谈生意。她最拿手的菜就是猪肝的各种做法，你要想哄她高兴，下回就吃猪肝。”
“只写了你名字的新婚房，以及一份我的无犯罪记录证明。”
卓裕双手抱拳作揖，然后看向盛梨书，“绯闻这事真不是我故意，我……”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
“就是我家姜姜，啊，现在也是你家姜姜了。那时候就开始姐弟恋了？
卓裕：“你们仨是高中同学？
向衿，确实是同他相亲过的向衿。”卓裕没忍住，扯住姜弋到一边，往右边努了努下巴，“那桌都是表哥表弟？
好像有点过于正式了，她们真的不是有意为难啊。你也太没原则了吧。
女人之间最了解彼此，卓悯敏也更了解卓裕。
盛梨书靠着沙发欣赏刚养好的指甲，“叫得这么疏远干吗？”
向衿笑眯眯地望着他，姿态端庄，和善友爱。
好。
盛梨书不是不介意，是习惯了这些低廉幼稚的手段，在圈子里这么多年，依然能保持超高人气，当然不是不谙世事的小白花。也就是说，姜姜丑？
姜宛繁扬着一张笑脸，怎么好看怎么笑。”盛梨书点到即止，什么都了解。都是在霖雀？”
卓裕连忙道：“您放心，晚上我都跟着她，绝不让她开车。”
卓裕：“……”
两家正式见面，也算一个礼仪周到，团圆和满。品宣部不归卓裕负责，新闻上了后，他才知道自己成了男主角。那都是追过我姐的人。
她们仨聊着什么也没听仔细，直到他的名字被无限放大。”
盛梨书和向衿对视一眼。我就是家族的帅王。”盛梨书问。”盛梨书狡猾地眨眨眼。”
“那我去不了。”
向衿和盛梨书也早已忍不住，笑得直摆手，“谁让你喝酒赔罪了，开不了车还得叫代驾。”她站起身，两手环在胸口，带着审视与认真——
“老实交代，你到底结过几次婚？”向衿扭头就朝姜宛繁告状，“我是有多丑？”
卓裕笑，“好，您声音小点儿，我保证不告密。裕总？”
他蓦然回神，“什么？”
盛梨书：“不太记得了，应该不多，最多四个，哦不五个。”
—
“我奶奶说什么你都做？别人一问女婿的情况，她自豪得能夸出十篇小作文来。你别拒绝，不管你是不是姜姜的朋友，都理所应当。
这三人：
曾经的相亲对象，曾经的绯闻女友，现在的正牌夫人。”
卓裕脑子升起无数个问号，“你，你们这还有这种风俗？
卓裕别过脸，冷漠不过五秒，直接败阵。
真心话是吧。
卓裕思索片刻，仍以一杯酒单独敬向衿，诚恳说：“上次你是姑姑的客人，我待人的态度确实不好，我不该拿情绪当作为难人的理由，真对不住了，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吩咐，一定尽心尽力。
绝了，这什么孽缘！
但见到人的那一秒，才真实相信，世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同名同姓。”
“什么？”
卓裕笑了笑，“她不乖，回去我打她屁股。”
她太了解自个儿亲妈。”
祁霜满意地点点头，“啊对了还有啊。看见卓裕的时候，眼神也极其统一，倒也不是恶意，总之就是怪怪的。”
卓裕差点咬到自己舌尖，以为是听错。”
卓裕小跑过去，扶住祁霜的胳膊，“奶奶，您真不去我们那儿看看？
很小很不舍的声音：“……打轻一点噢。班级多吗？”盛梨书打断，挺不在意地说：“你们公司找了营销，借我上映的那部戏的风头，正好宣传你们出的同系列产品。”姜宛繁轻言淡语，神情自若道：“向衿，盛梨书。”
彼时的Dily，十八线外女网红，林延刚换没两周的女朋友。”
祁霜怕他不明白，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小时候治得及时，正常生活是没有问题了，但我就是担心这女娃娃。
向衿眉开眼笑，彻底舒心，“行，以后不在姜姜面前说你是拽王了。”
姜弋连着几天忙活，今天更是四点多被向简丹叫醒去王屠夫家拿猪头肉，早就精疲力尽，连敷衍作弄的心思都没了，直接撂实话：“我有这么帅的亲戚吗？
愧疚之心最容易转化成同情心，就这么两杯酒的功夫，风向一下子转变。
卓裕一口血梗在喉咙，狠狠掐了把自己的掌心。”
向衿说：“也不算疏远吧。还有两桌没来的也比不上你。
他不希望被打脸，因为姜宛繁就是他的脸面。划拳、剪刀石头布，十有八九卓裕赢，而盛梨书和向衿都默契选择真心话。
卓裕维持沉默，此刻不宜刷存在感。算起来，你们也是熟人了。”
“所以你是被逼的？”祁霜一本正经说：“我认床。
公馆内，包间里，四角点着冰透的香薰灯，海洋精油香释然放松情绪，也能拖慢心智。
姜宛繁回了句“好的”，然后扬了扬手机，语气平静地说：“我朋友，晚上一起吃饭吧。连小聪明都不算，不入流、无耻。
“妈没跟你说？
当初林延弄出这种馊主意时，还沾沾自喜。
比如真心话大冒险这种老土却永不过气的保留节目，也被提上了日程。卓裕招呼好一切，临上车前，奶奶又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向衿：“那肯定多啊，尤其追姜姜的都很帅，而且是低年级的弟弟们。”卓裕轻描淡写道：“除了你看到的彩礼，我还单独给了她两样东西。
盛梨书，也确实是同他闹过绯闻的大明星。”
“多结几次。”
卓裕神色隐忍。
“你看，默认了。”回到四季云顶，姜宛繁蹲在地上数这些彩礼和回礼，边数边在纸上划勾勾。
寒暄告别的时候，姜家亲戚围了一圈又一圈，那热情劲，像无数朵站岗的向日葵似的。”
“噢对，”盛梨书恍然大悟，“你去他家吃过饭。
……
下午四点，流水席就开始了第一轮。就这么跟你说吧，虽然我姐一个都没答应过，但他们个个都记得我姐的好。
“问你个事。”
卓裕压着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卓裕：“学校大吗？”
“意思是，你配得上姜姜？”
“不丑，”卓裕连忙道：“是我不配。”
卓裕只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这一次，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花最少的钱，享受到舆论红利。”
“那你的意思是？
按姜宛繁的理解，向简丹对卓裕的态度不差，但绝对到不了这种程度。向简丹是豪爽脾气，就结婚先斩后奏这么一出，就算卓裕再好，再优秀，也摆平不了向简丹的怨气。
“不用紧张，你也认识。
卓裕警惕这又是一个文字陷阱。
卓裕低头笑了下。
就右边有一桌不太一样，坐那儿的全是同龄的年轻男人，而且彼此都熟络。
姜宛繁视而不见，事不关己看热闹。”
卓裕：“读书时的帅哥应该不多？
林延舔着脸，死皮赖活地认错，“大哥你就当是帮我，Dily那脾气，知道还不得撕了我啊。
“裕总。”姜宛繁满意地在纸上圈了个数，“想不到结婚这么赚。”
卓裕：“哦？”
良久，姜宛繁拜服地点了点头，“你是高手，哄丈母娘可真有经验。”
这一唱一和的戏台子，比之前的任何难关都要折磨人。”
祁霜被哄得乐不可支，拍着卓裕的手背，踉踉跄跄的小碎步往边上走远了些，“我想跟你说悄悄话。”
杯口刚碰着唇瓣，姜宛繁终于发话：“差不多得了啊，不带这么欺负男同胞的。
“奶奶面前要什么原则，何况她说的都对。
卓裕被彻底逼疯。
“我经纪人找了那几个营销号的负责人，其实让他们造势的，并不是你，而是你公司另一个负责人方。返程的时候，祁霜拄着拐杖，笑眯眯地冲卓裕招手，“孙女婿，你来来来。”
卓裕没觉得有什么，吃就吃呗。但她就是不听话，最讨厌吃猪肝，每回给她做的，她都给偷偷倒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