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正后,手里要干的活还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不过转正后有个巨大的好处——
终于不用再对着别人笑了。
楚酒转过头,发现过道另一边的隔间里坐着两个熟人——瘦长条和头顶草。”
“啪。
耳边原本细碎的声音骤然放大,吵到刺耳,像无数把凿子,一下一下地钉进楚酒的脑仁里,引发一波又一波尖锐的疼痛。
楚酒明明没有动,却看见镜子里,层层叠叠的无数个白经理和楚酒,一起向她转过头。
声音几乎微不可察,好像有无数个小人正紧贴着她的耳朵,用细嗓子絮絮叨叨,楚酒想分辨出它们到底在说什么,又完全听不出来。”
白经理大概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稍微有点宕机:“嗯?
他像个机器人一样,一个又一个地读名字。”他带头一下一下地鼓掌,动作机械得像个木头人。
又有几个人被淘汰了,和前面淘汰的人一样,无声地消失在空气中。
正对面的镜子里,无数个楚酒当中,有一个与众不同。”
白经理把楚酒带到工位里,就转身走了。!”
瘦长条也替他高兴,“太好了,转正以后淘汰率就低多了!”
楚酒:“……”
韩序无声地开合嘴巴的场景还在眼前,他说:不——要——转——正。
楚酒正在思索,木头人白经理忽然走过来,把厚厚的一大叠文件塞给楚酒,指挥:“你抱着这些东西,跟我一起去一次四楼技术部。
像是镜子在作怪。
万一转正,就……
就什么?
白经理说:“按公司的绩效核算方法,秘书处的绩效换算到其他部门时,会算成双倍。”
白经理看了看笔记本,宣布结果。
楚酒一边默念“全是假的全是假的”,一边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镜子。?”
他愣了一秒,严正声明:“当然不行。
他们落在地上的工牌被白经理收走了,办公区很安静,没人出声,没人反抗,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的表情。
镜子是幻象,音效却毫不含糊,和真实物体的互动更加到位,镜面立刻四分五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飞快地蔓延。
电梯在正式员工眼里,完全大变样。
楚酒看了一眼镜子。
楚酒:“……”
叫他名字了,眷恋值倒是没跌,可楚酒再拨过去,就没人接了。
楚酒揉揉脸,过去开了储藏室的门,整理里面的东西。
这个电梯现在彻底不一样了。
楚酒好不容易才碰到了实物,绝对不能放过,用出所有的力气,一把揪住白经理的衣服,把他猛地一推。请大家继续保持。我转正了!
摸到了旁边的白经理。”
楚酒握起两个拳头,并起来举在脖子前,比了个戴枷的样子,“流放过来的。啪。
镜子的无限反射让电梯轿厢里的空间感十分奇怪,一层又一层无数的“人”,依然一起盯着楚酒。
白经理捧着笔记本电脑走过来,冷冰冰道:“绩效结算的时间到了。
可是怎么就突然第一了呢?
楚酒嘴咧了大半天,脸疼。”
楚酒:啊?
里面乱堆着打印纸和笔之类的各种办公用品,还有其他杂物,乱七八糟。
楚酒忽然觉察,耳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种细碎的声音。
手指触感不是光滑的镜面,更像是微微磨砂的冰凉的金属电梯壁,电梯里没有镜子,这些镜子是幻象。我要升经理!
在秘书处时,她观察过其他人录入表格的速度,估算过,她比别人的速度快多了,但是为了攻略靳惊,耽误的时间也多,绩效应该在中上游,不会淘汰,可也好不到哪去。
白经理收好工牌,才说,“我刚刚收到公司管理层的文件,公司打算加快新员工的培养速度,所以按新规定,这次有几个试用期员工可以转正了。
他俩看上去还很正常。”
头顶草下颚紧绷,不错眼珠地盯着白经理,瘦长条的脸都白了,喃喃道:“应该能过吧?
周围所有人都抬起头,满脸惊恐和绝望。”
头顶草还在兴奋中,“得跟着游戏的设定走,升到顶才通关了应该就能出去了!”
他自己倒是很清闲,手里只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楚酒只得站起来,抱着那摞文件,跟在他身后。”
白经理神情冷漠,像没听见他们说话一样,又读了两个名字,宣布他们转正,顿了顿,才继续说:“最后一个,是这次绩效考核中得分最高的试用期员工——”
他的黑眼珠转了转,目光定在楚酒脸上。
楚酒边走边继续琢磨。我终于转正了!
这样不行。”
他点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头顶草。升总裁!
电梯四壁不再是浅灰色的哑光金属,而是满满三面从顶到底的大镜子,就连金属电梯门,也变成像镜面一样光滑反光的材质。
他已经在游戏茧里待了好几天,又做到了管理层,经验丰富,会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掌声中,楚酒胸前的工牌自动由黄色变成了蓝色。
白经理毫不含糊地砸在镜子上。
楚酒心不在焉地跟着白经理,等他召来电梯,迈了进去。
直接的效果,就是电梯里的影子无限反射,一层叠着一层,让四面墙都像是通道,延伸到远处,没有尽头。
那声音汇聚成黑色的漩涡,如同浓稠黏腻的沥青的手,纠缠着她,牢牢地抓住她的注意力,仿佛要把她拽进什么深不见底的地方。我要坐进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
楚酒没理他,她有别的事忙着做。公司没有这种先例。
第15章
楚酒明白了。
楚酒猛地抬起头,心脏顿时停跳了一拍。”
楚酒赶紧说:“靳惊,你……”
才说了三个字,对面就啪地挂了电话。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像韩序一样重新入职,变回试用期,问题是上次倒爬了一回楼梯,毫无效果,不知道韩序是怎么做到的。
白经理一脸严肃,通知楚酒:“所以你转正了。
而且摆脱不了。
白经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手:?”
有人轻轻叫她名字。
白经理点点楚酒的肩膀,催促,“储藏室整理好了?
白经理被楚酒当成沙包丢了一次,表情依然很木讷,他机械地重新站直,回到电梯中间楚酒旁边。
怪不得上次和薇薇安卢克乘电梯时,她信口胡诌,说自己阴阳眼的时候,薇薇安还很纳闷,说过“可她是试用期,怎么可能……”
试用期员工看不到这些镜子。
瘦长条悄悄问:“你怎么也到行政部这边来了啊?
一和它的目光对上,楚酒就觉得不对了。
“——楚酒。应该能吧?”
他宣布:“明天早晨天亮时,会进行下一轮绩效核算,连续两次第一名的正式员工有机会晋升到管理层。
“楚酒!
迷宫内,每一层里,都站着一个白经理和一个楚酒。
“滴——滴——滴——滴——”
这回不是电话,声音是从头顶的天花板上传来的,高频刺耳,好像火警警报。
楚酒对照表格一一登记数量,一会儿就登记完了,拎着表格回到座位上录入系统。
过道隔壁,头顶草胸前的工牌也变成了蓝色,他转头望向楚酒这个莫名其妙空降的第一名,眼神深不可测。
电梯动了。
就像噩梦中鬼压床,胳膊仿佛不受自己控制,平时很简单就能完成的动作,这会儿变得艰难无比。我自愿把转正的名额让给别人。
“那边是个小储藏室,里面的办公用品需要清点,你按照储藏室的单子,一样一样把数量都点一遍,录入到系统里。
楚酒努力集中残存的所有意志力,抬起没抱着文件的那条胳膊。
不能转正。
随着镜子碎裂的音效,楚酒耳边细碎的声音马上停了。
被无数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一起盯着,让人心里发毛。
楚酒明白,绩效考核第一名会优先提拔到管理层,这位一心往上爬的同学不爽了。”
头顶草没抬头,手还在敲着键盘,嘴里嗤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不老老实实升级,不停地作妖。
楚酒诚恳地问白经理:“我能不能不转正?
楚酒很清楚自己的绩效。啪。
边干边琢磨:为什么韩序要警告她不能转正呢?”
瘦长条小声提醒:“咱不是来升职的,这地方太危险,还是得想办法出去吧?
他的视线没有避开镜子,自然随意地扫视一圈,伸手按了按钮。
“哐”的一声巨响。
更重要的是,他临走前用口型说的下一句话究竟是什么呢?恭喜这几名同事。啪。
它和其他影子一样在死盯着她瞧,嘴角却微微地泛起一个别人没有的诡异笑容。
楚酒终于抬起了手,摸了摸。”
双倍。”
“那是,”头顶草野心勃勃,“我不光要转正,还要升管理层!
头顶草激动起来,一把抓住瘦长条的胳膊,“听见没有?
楚酒从眩晕的旋涡里挣脱出来,好像做了场噩梦,满头都是冷汗。
像镜子的迷宫。
才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是靳惊的声音:“喂?
楚酒查看完,回过头,发现白经理的反应跟薇薇安他们乘电梯时不太一样。
小隔间的墙上贴着张纸,是公司内部分机号码表,楚酒找到靳惊的,拨了电话。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