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防尘很重要

第152/255章

  哪怕已想尽了各种理由和逻辑,养宁远那番话, 仍是久久萦绕在她心怀。”辰霜眉头蹙起,直截了当打断了他。她打开药瓶绸红的布团,凑近一闻。”

  ***

  辰霜走出帐外,天间孤月高悬,清光磊落。

  气氛顿时略有些僵滞。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怎愿相信。

  听完, 她的心中又燃起了一簇微茫的小火。

  独立良久,直到烛火渐次烧尽,帐幔被掀开,有人来报:

  “启禀少帅,方才清点回程将士人数,少,少了一人……”

  崔焕之神色一惊,疾言厉色道:

  “速速去找。

  但此刻,她已在心底有了决断,面上毫无惧色,侃侃道:

  “回鹘昔年对大唐平叛有功,本是我朝附庸,虽近年来有过不臣之心,但一己之力挡住了西北百万祁郸铁骑,并非毫无功绩。

  可仅凭拉弓搭箭的手势, 来判断一个人的身份,未免太过草率。

  果真是滚烫无比。

  心中那簇小火, 如风中残烛, 摇摇欲灭。”

  崔焕之皱眉,当闻风过耳,他背过身去,一袭云锦缎散着浅金色的柔光,道:

  “不送了。

  但,还是以防万一。

  猝不及防间,一双手及时将她拦腰圈住,搂了过来。”

  辰霜回身,目光落在他黝黑的颧骨之上有一道新鲜的细小血痕。当时,她对他笑言,自己要去那个人了。

  他直视她黑白分明的眼,厉声道:

  “我再问你,如若有一日,玄王要夺取凉州,与我兵刃相向,你站在哪一边?你跟了崔氏,可曾后悔?如若不然,大唐使臣明日还能顺利回京吗?

  半刻之后,辰霜未觉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片刻后,在她沉思不觉间, 已步行回到了叱炎帐外。他猛地一抬手,重重砸在桌案上。

  见她沉默,宁远倏然敛衽屈膝,半跪在她身前,无不动容地说道:

  “末将深受少帅之恩,如师如友,余生每一刻,都在等他归来,重掌河西军。

  她的脸浸润在昭昭火烛之下,光影如潺潺流水,自她沉静笃定的面容淌过,百折不回。”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救他的命而来求我的。鼠灰色的瓷釉在光下泛着清润之色。”

  “更何况,他在屡次三番针对我大唐。一时间,席间众臣对他把酒寒暄,他都忘了回复,只是暗自在案下握紧了拳头。许是巫医送来纾解的药,还有所药效。

  不似之前那般烫了,但脖颈处仍是烧得透红,只是嘴唇没什么血色。

  崔焕之走动起来,革靴踏在裂瓷之上,每一步都将脚底的碎片再度碾成粉末,挫骨扬灰一般。你是否发现了什么?从此宁远便持鞭坠蹬,奉他为主。天下之大,射箭手法虽各异, 但大抵不出几种套路,偶有相似,亦是不足为奇。”

  辰霜轻舒一口气,接过解药,缓声道:

  “陇右崔氏百代功名,将军莫要为我一逃婚罪人折损名节。

  辰霜冷笑着,睇他道:

  “将军真的想知道吗?”她的目中一片虚空,神情肃穆,言辞却炙烈:

  “倘若玄王他并非我要找的那个人,他日与我大唐为敌之时,我身在敌营,必手刃仇人,伺机杀之。她侧身回眸,望见了立在帐后的养宁远。

  在她百般软硬兼施之下,他才施施然开了口。”

  崔焕之一时不知如何辩驳,拂袖不屑道:

  “那不过是你一面之词,一厢情愿罢了。她没有在唬他,她确实也中了毒。末将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今日还请言明。

  夜风寒凉,诸星疏渺。

  竟有人与她一道,沉溺于虚无幻梦之中,妄图上天悯人,泻下一线生机。回鹘,于兵家而言,交为上策,斗为下策。”她语罢,眼眸黑亮,暗燃着火一般灼人。定是方才她入帐前,被崔焕之震怒之下所砸下的裂瓷溅到,才划破了皮。”

  辰霜不愿与他纠缠,直接道:

  “我如此作誓,你可否将解药给我?”

  宁远扬起头,眉宇清明而坚定,道:

  “末将从未后悔。

  在她力荐之下,崔焕之允了。

  “你还不算太糊涂。

  叱炎平卧在榻上, 身形未动,双目闭阖, 似是已睡了过去。

  满载倾覆救不得。只余最后一盏烛台, 固执地亮着, 于榻前照下一片昏黄的暗影。”他立在辰霜身前,垂眸望她,面色如雪,清透又寒冽,一如初见时的拒人千里之外。”崔焕之眉心稍舒,促狭唇角勾起来一抿,“但你竟为此人,以性命为誓?他方才定是一直是在假寐试探于她。

  辰霜犹疑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你不觉得……”

  崔焕之呛她道:

  “不。她先用小指的指腹轻挑起瓶中一些粉末,放入口中一舔。

  她此刻手中的这瓶解药,便是他的试金石。”

  方才在她面前,他是在极力克制着,现下已再难忍分毫。瞳仁里凝着一丝光晕,渐次放大,迷了她的眼。桌案轰然一震,其上昂贵的茶具瓷器一并震落,“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碎裂难堪。你觉得像,我却丝毫不觉得。”

  辰霜忆及那日,借那少年之事趁机抢走了宁远的马去找中箭的叱炎。”

  辰霜对他点了头, 躬身进入帐中。

  正如崔焕之所言, 天底下形肖之人何其多,她又如何找得遍?

  所幸,她是按照他的计划从崔焕之那处取得了解药。

  自那个少年身死,他已五年未见她如此娇美可爱的模样。

  以她对养宁远箭术的了解,他极少有失手的时候……

  除非,何时何物使他严重分了神;除非,是他刻意为之。”

  “怎会如此?

  口津润湿了药粉,随着吞咽冲入喉中。

  警惕如叱炎,即便身负重伤,怎会无所戒备,放任晕倒在自己眼前。她敛起袖子,先去探他的额头。

  腥膻之气混着一股草药味冲鼻袭来。

  她有所犹疑,但转念一想,她亦中了毒,崔焕之应是不会拿假药来害她。

  她面上冷汗溶溶,疾声问道:

  “今日,你为何对玄王手下留情?她从他怀中起身,稳住身形,眉眼低垂,装作抖了抖衣襟上的褶皱,不经意地问道:

  “何时醒的?

  她受惊一吓,后退几步,不慎踩到了脚踏凹凸不平的边缘,身子一斜,向后仰去。”

  他未回头目送她离去,只是望着帐内被晚风吹得忽明忽灭的烛火,心间蓦然空了一大片。

  宁远迟疑片刻,垂头应声:

  “是。

  她在心下叹了一口气,沉声道:

  “若是他在,必不会让你受此等委屈。

  药瓶口子极为狭小,仅容一根细指深入。”

  “为永绝后患,为凉州城十年稳固。”

藏娇

  辰霜回去玄营路上, 一直回味着宁远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放缓步子,行至榻前。

  而她,对他语笑嫣然,眉眼弯弯,情意绵绵。”

  崔焕之突然将掌心覆在她的额上。”

  “不,也是为了我自己的命。

  眼前人声色未动,坦然接受他的暴怒。

  沉吟良久,他沉毅的面上终露出一丝倦意。”崔焕之身形一滞,声音沉如深谷。

  辰霜垂下眸光,将药瓶递给了他,冷冷道:

  “我已为殿下要得解药,请殿下自行服下。”他眼中未起分毫波澜,只是定定看着她,目光如炬,似是要将她穿透一般。简直荒谬至极!”

  崔焕之剑眉一凛,神色复杂,扫过她上下,道:

  “你怎么了?

  她垂下头,望着手中从崔焕之那儿要来的解药。”

  养宁远久立寒风之中,先是一愣,随即上前揖道:

  “公主殿下……”

  “不要如此唤我。

  她眨了眨眼,眼睫刮擦着他颈间的皮肤,正对上男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和耸动的喉结。可她又未中那箭,难道是……

  他的眸色全然暗了下来,切齿道:

  “你竟为此蛮族,做到这等份上。身后一直跟随的阴影亦渐渐散去。他默默从怀中掏出一灰釉药瓶,递到辰霜眼下,道:

  “你最好记着今日与我的誓约。

  她一抬首,却见榻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睁了眼,深黑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她突然想起,叱炎两回在宁远手上中箭,箭尖每回都极其反常地离心口正中偏了几分。

  宁远起身,眸光熠熠,开口问道:

  “那日,你离去前说的那番话。

  葛萨已是满头大汗,见到她大舒一口气, 道:

  “你可算回来了。你这般,可对得起大唐百姓,对得起死在回鹘人手里的长风吗?莫要对错误的人动了不该的心思,早日回头,犹未晚矣。

  她眨了眨眼,敛去了眼底雾气,伸出双手将宁远扶起。

  那么,她前去使臣营帐路上身后跟随的影子,也是他一早安排的了。形肖罢了,那又如何?

  她是后来才知, 自从那日叱炎中了陇右军的暗箭, 一天便又好几个时辰在昏睡中,身体时好时坏,愁煞了葛萨等亲卫。

  帐内灯火已熄了大半。他的副将宁远为保存河西余军实力,只得投靠陇右,不让千万将士变为游民。”

  辰霜第一回在小神都面对他如此质问之时,心念徘徊不已。她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她的直觉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辰霜分毫不退,抬起右手悬于耳侧,伸出三指并拢,高声作誓道:道:

  “我李清河在此,以命立誓。”

  辰霜闻之一震,心中像是有一块尘封已久之地被此言破开。”

  “我亦中了毒。

  他对她的疑心,从未消减。

  这一丝细小的念头,在她的心中骤然掀起了巨浪。

  如窥似探。”

  “本王从未睡去。”他顿了顿,收起了凌厉的目色,仍是道了一句:

  “我在凉州,等你归来。

  太过亲昵的姿势,令她有些惊惶。

  当年河西军力战回鹘大军不敌,少帅坠崖,几近全军覆没。

  辰霜怔住,一个念头乍然如闪电般在脑海里闪过。

  这世间,竟有人与她一样,在等那人归来。”

  “好一个‘从未’。他心尖之人,不仅弃他不顾,还投身敌营,乐而不返。你可有要到解药?”她说得轻浅,心思浮动。她看在眼里,既安心又戳心。天底下相似之人何其多,你难道要一个个找回来都一一辨认吗?

  细思之下,她脊背一阵寒凉。”

  “如此这般,你可满意了?

  恨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你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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