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夜色

第168/228章

  皇后身子不佳,精神虚弱,少帝问不出话,没坐一会便走了。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头来,眼前一亮。她害怕快习惯被禁足关在这宫中,少帝几次三番羞辱她,威胁她,阿娘和弟弟都在他手上,她很害怕,不敢与他对峙。

  危吟眉追问了好半天,对方才开口道:“月儿已经失踪了好几个月。

  父亲殒身沙场,遗留下的旧物不多,这一把剑曾经随他上过战场,剑下不知斩杀多少亡魂。

  她满心冰凉,这一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是天堑。

  少帝来时,危吟眉恰巧被吵醒,一听宫人的禀告声,她便蹙起了眉。

  叶婕妤被忽视,轻笑一声:“娘娘,臣妾还有件事要告诉您,近来陛下得一个偏方,能治好他的旧疾。

  祭祀典礼上,文武百官分立于跸道两侧。”

  危吟眉扶他起身:“叔父,快快请起,可有我母亲和弟弟的消息了?”

  危吟眉定了定神,柔声:“他投的是什么军帐?别的世家女郎也要学吗。

  可当这样决绝的话语,真的从他口中说出时,危吟眉还是抑制不住心头发颤。

  她胸膛溢满柔情之余,心头也爬上了担忧。

  祭祀之后,群臣稍事休息,轿撵在祭坛外不远的白鹤寺前停下。

  这期间少帝来过一回,他像是终于想起来那夜将她送到摄政王府上的事了,要来问清楚她前情后果。”

  对方是危家二爷,危吟眉父亲的弟弟。”危二爷闻言皱了皱眉。他想给娘娘递信,但娘娘被禁足三个月,宫门如铜墙壁垒似的,什么也递不进去,月儿一怒之下,去投了军状。

  一个人北上去军营,路上必定少不了艰难,他是否到达北地了?

  危吟眉转过身,从一侧的垂花门绕出去,反复斟酌着危二爷传的话,理清思绪。

  叶婕妤落后一步,走在鹅卵石小道上,缓缓道:“娘娘您不知,陛下说了待明年开春,臣妾便要晋位成昭仪了。”

  事情说得差不多,危二爷也该走了。

  谢灼只懒洋洋笑道:别的世家女郎很少学,但也不是没有女郎不学,昔年崔大将军不就是女儿身?不如与臣妾一起吧。”

  危吟眉听到这话,不再假扮虚弱,目中渐渐恢复清明,思索一刻,道:“届时出宫,我或能与危家的人取得联络,问到母亲和弟弟的消息。

  侍女云娥走上前来,接过她怀里的猫,却见危吟眉身子抖得厉害。

  果然到了傍晚,她便又发了热。

  一股冰寒的、苍凉的、雄浑的触感,一直从指尖传递到她心尖。

  前些日子她感染风寒发热,热症才消不久就随帝去参加宫宴,今日又受了这样大的风。为何迟迟不传音讯给家里?

  她又问:“弟弟呢?

  猫儿安安静静,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乖乖地埋在她怀里。

  当年他被发配到北地,二人没有见上最后一面,她也知他应当不会对她有旧情的。他只是担心,若他不在她身边,她再像以前一样可怜,被人欺负了去怎么办?”

  危吟眉视线从她脸上掠过,从容往前走去。”这一句话如一记重锤,击在危吟眉耳边。”

  危月只比危吟眉小一岁,二人从小相依为命,互相拉扯着长大,姐弟之间情谊极其深。”

  “娘娘害怕什么?

  云娥扶着危吟眉起来喝药,道:“过几日便是祭祀典礼了,娘娘得与陛下出宫去祈福。

  谢启进来,适逢侍女捞起床帘,便见床上的女郎未施粉黛,哀哀楚楚,勉强睁开眼望来一眼,就又阖上了目,仿佛不是很想见到他。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好像否定了二人之间所有的过往。

  他们分别的时间,几乎比在一起的时候都长了。

  危吟眉依旧款款走着,平和雍容。”

  危吟眉望着宝剑出神,红唇喃喃道:“我有些害怕。

  怀中传来“喵”的一声,危吟眉低下头,眼中滴落一滴清泪,溅到了猫的毛发上。他去投燕王!

  谢灼说:“此生此世,皇后与孤都再无半点干系。”

  “失踪?

  危吟眉一连卧床了好几日,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有人是将目光投向了叶婕妤,有些则是投向摄政王。

  她十五岁及笄不久,谢灼心血来潮要教她学剑。

  他恭恭敬敬:“见过娘娘。

  典礼结束后,皇后提着裙裾,也不待少帝一起,便先行下了台阶。”

  “你说月儿啊。”

  危吟眉将宝剑放好,她的身子还在抖,整个人从外头回来状态便不太对。”

  她口中旧疾指什么,不言而喻。

  危吟眉问:“后来呢?

  危二爷无奈道:“是啊!

  当时危吟眉诧异问:她为何要学这个?

  危吟眉总还记得父亲慈爱高大的面庞,在她很小时,他曾经握着她的手教她挥剑,教她拉弓,说天下绝非只有男儿可以握最锋利的剑。”

  她在心中做过无数猜想,自己和他再见会是何景象。

  那时他言笑晏晏,语调间都是轻松。

  明眼人都瞧出这下帝后的关系不太对了,至于这背后原因是何?

  危吟眉泪珠盈满眼睫,抬起手将坠下的一滴泪擦去,回头对着云娥笑道:“阿爹已经不在了,不管如何,我总要护好母亲和弟弟。

  危吟眉轻轻一笑,快忘记曾经谢灼意气风发的样子,近来无论是梦里,还是梦醒,她见到的都是冰冷无情的摄政王。

  所以他想教她用剑。

  危二爷摆摆手:“危月一封信没留下就走了,府上乱成一团,这几个月我一直打探消息,什么也没打探出来!”

  危吟眉派人联络了家人,她步入佛寺的后院,一蓝袍中年男子就立在院中。”

  危吟眉指尖触上剑刃,指尖刺痛感传来,殷红的血珠流出。

  只不过如此,他就要与谢灼见面了……

  危吟眉眼前浮现起谢灼的面容,正这时,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娘娘——”

  叶婕妤今日也是华服,一身珠翠耀眼,走上前来施礼,笑道:“娘娘也是去前面佛殿拜佛求机缘的?既如此,母亲必定是在少帝手里,被安置在了某处。

  她也想不到弟弟会为了自己,一气之下去投军。

  他和她之间存着一条迈不过去的天堑。

  有之前落水的事在,两宫的宫人相遇,自然气场极其不合。

  弟弟是不是顺利到摄政王营下,此事问一问谢灼,便能得到答案。

  她转过脸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旁木架上的一柄长剑。之前叶婕妤小产,娘娘禁足的消息传出来,月儿坐不住,入宫就准备去见陛下,说要为娘娘讨个公道回来。

  早在危吟眉入宫后,父亲的几个弟弟便把危吟眉母亲从裴家接回来住了。

  谢灼送她的猫,她已经养了八年。

  **

  三日后,天晴风和,云光拨开云层,照落在雪面上,是极好的天气。

  危照道:“半个月前,陛下派人来将娘娘的母亲带走,说宫里的御医会为其治病,因那是圣旨,我等也不好阻拦。

  她害怕什么?”

  危二爷看向危吟眉,试探地道:“或许娘娘可以亲自去问问摄政王……”

  危吟眉沉吟片刻,点点头道:“多谢叔父,我知晓了。

  今日摄政王身着冕服,束玉龙纹珏腰带,器宇轩昂,身姿挺拔,放在人群中便是人中龙凤。

  后来这话,谢灼也曾经对她说过。”

  谈到这里,危二爷忽转头四顾了一下,确保这处花园院子里无人了,才凑过去道:“危月走前,我听他说,陛下这般欺负他的姐姐,他若不报,那誓不为男儿!”

  “危月入宫被侍卫拦了下来,少帝并不肯见他。

  他说危吟眉实在太娇弱,是不能像崔娘子一样上战场带兵。”

  危二爷磕了几个头,起身离开。”

  只不过……

  危吟眉躺下,手搭上身侧猫儿,轻轻顺了下它的毛,那时怕是避免不了又要与谢灼见面了。

  危吟眉感觉眼皮直跳。”

  燕王,是谢灼从前的封号。”

  危吟眉眉心微蹙,点了点头。

  远处出现了佛殿巍峨的轮廓。

  回忆渐渐模糊,危吟眉手按上面前那柄宝剑的剑柄,轻轻一扣,宝剑出鞘。

  她面带柔和笑意,凤冠加身,东珠摇晃,心情仿佛极好,倒是少帝面色有些不太自然。帝后二人走上祭坛,为大齐来年风调雨顺祈福。

  云娥声含担忧:“娘娘您怎么了?”

  昭仪,位份仅次于皇后。

  “娘娘,您的叔父就在里头。

  临行前,他又低低叹息了一句:“危家如今水涨船高,能在京城里站住脚了,全都倚靠娘娘您,万望娘娘在宫中要立住。

  她纤长的指尖,慢慢搭上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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