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福云寺后头开了许多菜园，这茄子也是自家种的，虽不似外面精挑细选的漂亮，但个大肉厚，别有一番风味。
而这山里的松柏无人约束,肆意生长,又有怪石嶙峋、山雾环绕,野性十足，叫人看了便觉心胸开阔。
听他这么说，田淑两只眼睛都放了空，只喃喃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这辈子就这么着……”
虽未见过，但她听说过那个人，文不成武不就，长得也不好！
全寺上下仅一处伙房，都是一色长桌加条凳，里头几个大盆装着斋菜，想吃什么自己取用，不够了可以加，但不许剩下。
倒是元培有点失落。
马冰笑道：“你们寺里的伙食不错嘛，那是素烧鹅？
那纸符就落在青苔堆儿里，众人眼睁睁看着它的一角被迅速浸湿。
田家上下甚至比田淑自己都渴望！
赵夫人坐了一路车,正想活动活动腿脚。”
谢钰例行公事地回了，“您也来听经？
忽然“咕噜噜”几声响。
谢钰眉头微蹙，又迅速舒展开，“他大约也来了。
当一个人过于优秀，获得他人的爱慕是情理之中的事,无论男女。
第87章 素烧鹅
告别田家兄妹后,谢钰和马冰很快就将刚才那点小插曲抛之脑后。
若田家屹立不倒，他何至于要走科举这条路子？”
城中精心修剪的松柏固然可爱,却多了几分匠气,难免木讷。
福云寺僧众有限，这几日来的人却不少，实在腾不出手来每顿送饭,客人们要么自己去伙房吃,要么命下人提回来。
缺了驸马啊！”
大清早就出门了，也没正经吃早饭。
估计他们家的三等仆人都不这么着。
可贵了！
他本来还以为会有大戏可看哩！
大约是有了顺王做出气筒，比起当初在驿站初见时，寿阳公主的眉宇都舒展许多，言辞也不那么尖锐了。
马冰也心满意足，临走前还多塞了一块枣饽饽。
都在开封行走，整个圈子统共就那么大，十个人里倒有八个认识，既然见了，少不得寒暄几句。
马冰心中充满了惊奇：
大家最近都这么闲么？
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马冰点头应了。”
恰巧之前见过的小沙弥也来打饭，见了马冰，上前行礼。
因着这段插曲，气氛顿时古怪起来，寿阳公主和谢钰两人又都不善谈，胡乱寒暄几句，就此别过。
但问题是，嫁不了啊！
这一带背阴，附近又有泉水流经，相当潮湿，树下长满青苔。”马冰想了半天，终于想起缺了什么。
后来时局稳定，经济繁荣，听说还有人尝试用黄豆榨油，十分香甜，只是价格高昂，等闲人无力尝试。
她兴冲冲护着赵夫人去打饭，就见一共八个大盆，里头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素斋，另有一锅水米交融的三色杂粮粥。
民间炒菜多用动物油脂，不过总有些僧侣要吃素，便陆续衍生出芝麻油、荏子油和麻子油等。”
小沙弥看了眼，“那是素鸡，是用葫芦刻出鸡的模样，先上锅蒸熟再用油盐快炒……”
另有裹了面糊煎得金灿灿的豆腐、烂糊茄子一起炖的好面筋、油盐香醋凉拌的各色爽口野菜，还有一锅加了蜂蜜的枣花饽饽，干菜叶子切碎了蒸出来的油饼，都是色香味俱全。！
寿阳公主：“……”
开封府众人：“……”
气氛一度凝滞。
马冰陪着赵夫人去逛了逛，走过场随大流烧了几炷香。
如今这福云寺里用的便是芝麻油，最是浓香扑鼻。
“檀越。
见他伶俐，赵夫人笑着说了几句，又指着另一样问道：“多谢师父们费心，那又是什么？
马冰尤其爱那和茄子一起炖的面筋，劲道弹牙，饱吸汤汁，一口下去，浓稠的汁水便喷溅出来，满口生香。
前几日家里终于扒拉出来一个人，是位伯爵的次子，人品和模样暂且不论，确实是现在田家能找到的最高的门第了。
哪怕不坐在一起，好歹是个态度。
当日瞧着申轩好像还挺紧张公主的，怎么今天倒不在一处？
这素斋确实对得起名声！
谢钰不耐烦这些，只颔首示意，实在熟络的才略说几句，还抽空留意马冰。
赵夫人也爱得很，饭后还和马冰笑说：“听说庙里还卖各色菜干子，走的时候咱们也买些，家去自己做了吃。
马冰就看见不少权贵的脸简直比盆里的苦瓜还皱巴。
小沙弥吞了下口水，一本正经道：“这本是逢年过节才能吃的好菜，方丈说了，这几日多有贵客，所以才破例做了这些。
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就好像之前马球赛时，因为宁德长公主爱看，谢显不感兴趣也陪着去了。”
虽然最后落到身上只是个男爵，可好歹是个爵位，每月有固定米粮银钱，子孙后代也能入国子监读书……
听到这里，田淑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话说回来，您这么光明正大的给亲哥哥使绊子，是真不见外啊！
兄妹俩一时各自神伤，相顾无言。”
自从来开封后，申轩时常出入文会，如今俨然打出名头，还有人专门将他作的诗词编撰成册，十分追捧传颂。”
婢女立刻上前将那已经被泡得软塌塌的纸符捡起。”
应季菜蔬自然最美味，但茄子、豆角等肥嫩肉厚的蔬菜晒成干后做炖菜也十分美味。
众人安置好行李，便去伙房用饭，一路欣赏奇松怪石，结果半路又遇到寿阳公主。
只有不自信的人才会患得患失草木皆兵。
两人都没把意外出现的烂桃花放在心上。
虽然都是不值钱的素菜，做法也不见多么复杂，但恰恰就是因为这份简单豪放，才越发凸显了菜蔬原本的清香，很有些返璞归真的意思。
申轩风度翩翩，文采斐然，待人又极尽客气周到，没有半点世家子的倨傲，迅速打开局面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婢女小声提醒：“公主……”
这……
寿阳公主缓缓眨了下眼，皱眉，“糊涂东西，还不速速捡起来？
科举，对普通百姓而言至关重要，但对世家子……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话音未落，一个叠起来的黄纸包就从她袖袋中滑落，在众人的注视下打了几个旋儿，晃悠悠跌入路边树根下。
看着符纸上明显的青苔痕迹，寿阳公主皱巴起脸，马上缩回手，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里面揉了蜂蜜，特别甜！”
“怎么不见驸马？
但饭菜闻着是真香！就停下和寿阳公主说话这么会儿工夫，又遇到几波用饭回来的人。
众人循声望去,元培挠头,嘿嘿直笑,“饿了。
一般来说，除非是女眷们特有的场合，不然驸马往往会陪同公主一并出席。
“这山上甚是凉快,我看那些松柏长势颇好，难得出来逛逛,不如自己走一走。”
寿阳公主抬手理了理鬓发，漫不经心道：“兄长久居病榻，我难免悬心，听说这里的平安符颇为灵验，特来求一求。
若斋先生恪守礼仪，从不落人话柄，像这种不给公主面子的事，必然不会做。
素烧鹅里头则是事先煮熟捣好的山药泥，外头用豆腐皮裹成卷，先炸后煮，外韧内柔，口感丰富，很是香甜可口。
虽没有太多花样，但香气质朴，很容易勾起人的食欲。
良久，田淑才强忍哭意道：“哥，我真的不想嫁给那人……你帮帮我，帮帮我吧，小侯爷他……”
这几年家里一直忙着划拉适龄男子，可如今田家高不成低不就，好门第要么早被人定下，要么高攀不上，略低些的，田家又拉不下那个脸，竟耽搁至此。”
婢女：“……是。
说话间，众人到了伙房，顺势止住话头。
“看什么？
若论清修，福云寺是实打实的。
田斌叹道：“谁不想攀附小侯爷，可阿淑，想是一回事，能不能成，是另一回事。
她眼睁睁看着隔壁桌一个老太太一口气吃了一大盘！
田斌用力拍了拍妹妹的手，“再过几年你就会明白，情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只有地位。
听说是田家的女眷，赵夫人半晌没出声，良久才道：“少同他们打交道。”
说的跟真的似的。
小小一座福云寺，几乎把自己来开封后认识的人全都聚集起来。
马冰看着寿阳公主的仪仗远去，总觉得有点奇怪。
盛名之下无虚士，别的暂且不论，鲁东申氏近百年的传承确实不俗。
后面又是爬山又是搬行李,早就腹中空空。”
瞧着像是用豆腐皮卷了什么后烹煮的，大约过了油，也用了糖出色，外皮红棕油亮，甜香扑鼻，十分可口的样子。来日你嫁过去，生了儿子，就终生有靠了。”
吃饭可不就是正事！
见他们平安归来,赵夫人才彻底放下心。”
开封府众人：“……”
喂，这是平安符吗？
但凡谢钰对田淑有一点儿情分，不，莫说情分，哪怕他只是给老爷子留面子呢，也不至于那样当面呵斥。
他去田淑旁边坐下，狠狠吐了口气，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赵夫人一看,果然日头都过正中了，当即笑道：“倒是耽搁了正事。”
但凡能嫁小侯爷，谁愿意将就？
放眼看去，哪个世家子不是到了年纪就去刷资历，或去禁军历练一番，或是领个侍卫的名头，或是直接弄个闲职……过不几年，也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正值饭点，越往伙房走人越多。
又听她道：“心诚则灵，好生收着，回去给王爷烧成符水喂下，必然药到病除。
午饭后，谢钰就跟元培离开了，好像是有什么事。”
管账的师兄心疼得了不得！
短短几十天，朝堂内外对申轩的称呼就渐渐从原来的“驸马”，变为他的字号“若斋先生”。
催命符吧！
目前她只想偷偷搞死田嵩，除此之外,一点儿都不想跟姓田的有瓜葛。
众人行了礼，就听她问谢钰：“你父母近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