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还要返回城中，向他告退后，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也如他计划那般，狂妄自大的梁预对他成见和敌意颇深，根本听不进他提出的任何建议。”

　　回忆戛然而止，因为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几次和荔知相会的山头上。”

　　余敬容叹了口气，说：“最要紧的，是胸襟宽广，高风峻节。

　　“阿鲤, 世上有很多危险的东西，尽管不会让你感到疼痛，但依然能让你丢掉性命。

　　枝头的杜鹃花如雪花纷纷扬扬，漫天飘洒。”他说。”

　　“如果有人告诉你，置身火海就能温暖全身，那你就让他先你而去。

　　军议在都护府官衙召开，结束时，已经夜色浓深。”

　　余敬容压下疑惑，揖手道：“也好。即便是我也一样，阿鲤。

　　他的理智仍懵懵懂懂，脑海中的本能却勾画出一幅少女画像。”

　　太子妃笑了起来，但他觉得她在哭，之所以眼里没有泪，不过是因为内心的业火将其烧干了。父亲已鲜少露面。”余敬容说，“若是不太重要，可让小吏代为取来。

　　答案清晰后，他转身离开。花香如丝如线，飘荡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谢兰胥穿着皂靴踏入溪流，一步一步向她走去，最后停在荔知面前。

　　那一刻，他像是涨潮被淹没的河畔，整个胸膛都鼓胀起来，而口舌却又被淹没，他的所有魂灵，都因这股莫名的悸动而柔和起来。她披着火红的狐裘，站在满树欲燃的杜鹃花下，背对洁白的雪原雪山，似喜似哀地望着他。

　　他总是不经意间伤害他人, 他甚至分不清是哪一句话, 哪一个字令人所伤。

　　“阿鲤，你是特殊的孩子，你若轻易将人言当真，迟早丢掉性命。”

　　“你要记住，人们往往言不由衷。

　　“不是阿鲤先说，绝不可能娶我么？”

　　“因为你在火里待的时间还不长。

　　“殿下可有什么东西落在马场？

　　在空气之中，炙烤过的指腹很快变色, 一个肉眼可见的水疱鼓了起来。敬容你可是鲜少夸人，我倒好奇殿下做了什么，让你给出如此评价——”

　　“若不是我几次三番谏言，殿下也不至于去往蓬溪马甸养马。

　　另一边，谢兰胥所乘坐的马车，已经抵达溪蓬草甸。

　　兜兜转转，阴差阳错。”

　　“可庶弟说……”

　　太子妃脸上的哀伤让他止住了口。半晌后，他才缓缓道：

　　“我不想娶你，有我的原因。”荔知说，“殿下是王孙贵胄，我只是罪臣之女。”

　　此时的他, 尚没有母亲腰高。

　　荔知等着他先说什么，但他放任自己随心而出的第一句话竟是：

　　“你为何不想嫁我？你一定要记住这些东西，然后避开它们。

　　“对，是火。

　　他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山坡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谢兰胥讶异道，“为何我没有受伤？”

　　谢兰胥抿住嘴唇，无话可说。”谢兰胥回过神，微笑道，“还是我亲自跑一趟的好。

　　夜风吹过，草甸上的一切都愉快起来。

　　尽管如此，她依然没有将手指收回。你不愿嫁我，又是为何？行必由道，察其言，观其行，无人能够在行动中隐匿自己。

　　虽是正妻嫡子, 母子二人却生活在一座只有两个老仆的寂静宫殿。”

　　荔知先发现了他，急忙站了起来，却忘记脚下就是溪水，裙摆浸入水中，水痕很快向上蔓延。

　　他迫切地想要返回溪蓬草甸的原因。

　　这哀伤无关他人, 因他而起，也因他而伤。”

　　“这一点，不得不让人想起他的父亲……传闻果然说的没错，殿下有其父之风。

　　“……有一些私物。”

　　两人复又谈回如何镇压翼州反叛。实乃昆山片玉，桂林一枝，让我等老人也自愧不如啊。

　　火苗在风中蹿腾, 舔舐着她苍白的指尖。”太子妃忍痛笑了，“若再迟一些，你的手可能就废掉了。两人秉烛夜谈，商议如何御敌，同时也说到刚刚离开的谢兰胥。”

　　谢兰胥问：“母亲说的话，我能相信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

　　“母亲受伤了。”

　　片刻后，车门才被推开，谢兰胥缓缓下车。

52 ☪ 第 52 章 ◇

　　◎“……我所有的信任，都给你了。”

　　“……不要用耳听，要用心去听。”

　　“哦？

　　马车在小院前停了许久，久到马车夫忍不住出声提醒：“殿下，到了。

　　他也未曾想到。”

　　谢兰胥离开后，余敬容也去和他在官衙中的好友会和。”

　　东宫四处低垂的紫纱在夜风中摇荡，太子妃取下廊道上的一盏灯笼，拿走灯罩，微笑着问道：

　　“阿鲤可知这是什么？

　　直到火苗舔舐下的那一块皮肤明显肿胀起来, 她才将手指从火焰上移开。”

　　太子妃将食指置于火上。殿下娶我，非但没有助力，反而会成为殿下的阻碍。

　　草叶摇曳着尖端，婀娜地摆动，汇聚成碧绿的波浪，一波又一波地打向山头。

　　太子妃脸色苍白, 额头和鼻尖上全是汗水，但她还是冲谢兰胥安慰地笑了笑, 取过一枚在火上烧过的银针, 挑开了水泡, 将鲜红湿润的手指递给谢兰胥看。可他对我，竟是丝毫没有怨怼之心。

　　即使心之所向，就在咫尺之遥。”◎

　　“阿鲤, 你看。”好友也叹息道，“若太子没有出事，顺利登基，不知会是怎样的一个盛世……”

　　“慎言——”余敬容严色道，“此事圣上已经盖棺定论，你我不要多谈了。”

　　余敬容本是好心提议，却见谢兰胥略微愣神，似乎并未想过这个问题，且一时也想不出答案。

　　荔知抬头望着他，眼神惊讶不解，似乎并未料想今夜他会回到蓬溪马场。”

　　荔知先是诧异，然后哑然失笑。”她说，“……想要你丢掉性命的人，太多了。似哀悯, 也似无望。

　　“火。

　　他还是回到了原点。

　　荔知坐在山头，足衣和布鞋都在身旁，一双雪白的赤足浸入树下蜿蜒而过的溪流，出神地望着远处朦胧的夜色，连头上不知何时落了杜鹃花瓣也浑然不知。

　　如他计划一般，他顺利获得参与军议的资格。你说心仪于我，难道并非真的？

　　“阿鲤？

　　“……没想到殿下年纪轻轻，便颇有崇论闳议，不仅三言两语平息了民乱，让人大吃一惊，还对行兵布阵也很有研究。

　　谢兰胥听完前来传话的将士的话，沉稳走上城楼。

　　谢兰胥看着近在眼前的小院，双脚却一动不动。

　　余敬容邀请他在官衙住下，谢兰胥借口要回去收拾东西，乘马车连夜返回马场。

　　余敬容的问题始终在他心中回荡，马车上的一路，他一直在搜寻这个问题的答案。

　　谢兰胥凝目观看, 发现母亲神色痛苦, 额头和鼻尖渐渐渗出热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