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融雪驮着她在冰湖里游了一遭,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但云闲每每往后一看,就发觉她身上兽化的部位越多,现在更是直接变成了一整头狮子,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兽类大军,包括铁蛋。”
她往日艳丽唇色一片憔悴的白,媚烟柳终于忍不住了,以最快的速度传音过去,“圣女,走吧!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这噩梦至少拥有终点。圣女已经看不见了。”
诸人再度起身,过了这道雪原,这祭坛仿佛便近在眼前。
魔气衰弱至此,又能怪谁?
媚烟柳从来没见过圣女大人脸上有过这样的神情。
即墨姝伸手,将那魔石碾碎,魔气涌入她的躯体,却如石沉大海。连阻止自爆的阵法都要绑上,教主想做什么,谁还不明白吗?佛门一看就是会干这种事。可在试炼之地,又为什么要让她去杀即墨姝?”云闲道:“剑、锻、刀三门已经是速度最快的宗门了,琴坊随后,现在还有人匆匆到这里,说明道路还没有正式被摧毁。?不过,没什么事。
明明当初就选了两个人。
远远看着,还不觉得如何,可离它越近,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便越重。
南荣红前辈的灵肉人参还在北界的悬宝阁内温养,被萧原守着,若是她没出事,那南荣红便不会出事。焦土之上,锻刀两门也有不少被抬着的伤重门人。太平追问道:“什么在哪里?无所谓了,你要去找谁就找吧。只是,要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失算了,我以为刚刚好的。离开这里。
星星点点的阵法痕迹如同一个个血红色的眼珠,正不断朝所有方向隐秘转动。
极暗之地。
云闲向前踏了一步,却骤然想到一件事。”
“我还想问你有没有遇到。死了一个又一个的人,也不过是第二天便可以刷新重生的路人,反正死来死去,死的都不是你。”
“你不是嫌我吵?”
太平道:“真的能赢吗?”
“不是不能用。”
六个时辰,区区半日, 放在往常不过是睡一觉的功夫,可现在却宛如一场漫长且毫无根据的噩梦。”
媚烟柳心中一酸。”
太平道:“不过六个时辰而已。!
云闲道:“大小姐,不能舔啊。”
“……”云闲看她身上全是大伤小伤,头疼道:“这应该也不算好事。”
“都一样。”太平没好气道:“你要是能找到地方,一道剑气打过去,那不就出来了。
云闲的声音微弱,依然清晰:
“是不是有了话本,就让你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全四界的人都不如你高贵。只是,它是绝不可能承认自己紧张的,反倒说:“你最近话这么少,真不习惯。!”媚烟柳去检查阵法,低声道:“云闲……没事。云闲过去时,她正在舔自己受伤的前腿,那儿皮开肉绽,已经隐约能看见骨头了。”
太平:“……”真是狗改不了吃粑粑!
媚烟柳拿起荧珠,方寸之地骤然亮起,可即墨姝却没有丝毫反应,还是看着门前,道:“你来了?”
姬融雪安慰似的拿舌头舔了舔她的脸,倒刺有点扎,糊了云闲一脸的血冰碴子——之前云闲被磕到脑袋,血都来不及擦。
虽然只有一瞬。”
前爪被雪堆起来了,姬融雪还是觉得刺痒,她甩了甩脑袋,冷静道:“我想,佛门和妙手门应当是遇上了。谁愿如此活着!”
即墨姝道:“嗯。”
这个阵法构建的结界,原本也不是教主自己设下的。
四座祭坛似远似近, 逐渐在人眼前展露出真容, 血色的阵法上魔气横溢,云闲拄剑站着, 将血拭掉, 抬眼而看,问:“太平, 现在已经过了多久了?
狮型是姬融雪最强的形态,也最警惕、最能应对危机,只是消耗也最大。”
云闲:“我……可能知道吧。风烨将自己的衣物脱下来给他暖着,也只是杯水车薪——剑阁诸人无数次向后看去,期盼着青绿色的身影出现,可现在,也只能期盼了。
太平看上去有些紧张。”
云闲松快地一耸肩:“你猜啰。现在应该死了快有一半了。
石台之上,层层叠叠的阵法束缚。”
整个结界都被人走了个遍,也没有发觉半点踪迹,现在又无法回头,想也知道,后方众人踏过的地方已经被熔岩毒瘴淹没,他们被一路圈养到了这里,伤痕累累,心惊胆战,如同待宰的羊羔。
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连刀宗都无法独善其身,更何况妙手门?
石台上的即墨姝微微一动,传来了锁链声响。
媚烟柳来送最后一趟魔石,她掌心里全是冷汗,硬着头皮快速设下了一个阵法。恼怒、凶狠、戾气十足的时候占的最多……魔族不都是这样?”云闲被冷的直呼气,却还是漠然地看他一眼,“你信不信,就算要死,死的第一个就是你。
况且,也不只是剑阁这里有伤员。”
“……”即墨姝一看就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生硬道:“没什么好害怕的。
遮天蔽日,吞噬希望。”
宿迟没事被爪子踩了两下,头发湿淋淋的,有点懵:“……”
明明坐他背上也可以。!
硝烟四起,云闲在这寂静之中,道:“可我好像知道在哪里了。”
云闲是过去找锻体门了。
雌狮有力的爪垫扣在她背上,轻轻往上一搂,云闲坐在狮背上,甩了甩脸上的水珠,垂眼看着棕狮含有笑意的双眸,道:“大小姐,我鼻涕泡都冻出来了……”
姬融雪并未回头,一尾巴将仲长尧又抽回了湖底,随后亲昵地绕上了云闲的手背,道:“抱歉。
“魔石,吸收了吧。”媚烟柳干巴巴道:“尽管现在去哪里都一样。
姬融雪道:“不必在我面前遮掩这些,云闲。以至于现在这堪称柔和的笑意,媚烟柳根本想不通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又要对谁这么用。
锻体门的风雪炼人,这冰湖对兽体的影响微乎极微,随着一声令下,无数力壮的兽型横渡而来,将还在湖面上挣扎的人卷回岸上。她语气还是很平淡,“再坏也就那般,没什么好叹气的。
“多谢你。”
比起知道她在哪,云闲现在更迫切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姬融雪极浅地勾了勾唇角:“走罢。”什么意思?在方才的冰湖中, 六长老为了多救几个剑阁的弟子,自己反倒快被冻成了冰块, 上岸后又是要攀爬几道高到可怖的山岭,没有停歇的机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三种还用说吗?”
“这叫,有得亦有狮。
“等到祭坛,教主便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没有储物戒, 没有药草, 老人的躯体愈发寒冷僵硬, 再昏迷一会儿,便真的无药可救了。”
仲长尧眼瞳瞪大。
“我知道你在盘算什么,作为一个小人,你已经活的够久了。
她为什么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和牛白叶找到机会,就在那时候……我想让你走。
“对了。”姬融雪道:“腿上的伤口太深,用人型站不起来。”
云闲总觉得不太对劲:“你是不是现在不能用人型了?”云闲又若有所思道:“太平,你上次说,想让魔教的藏身之处显露,只有两种可能。妖怪当初想毁了四界,将自己顺眼的人给放到这个结界里,她便是这个领域的王者——只可惜,现在一切都给别人做了嫁衣。
姬融雪踏上土地,重又恢复人型,湖水一点一点滴在地上,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映着无边风雪,她沉沉道:“我说过,不用三年。那为什么,即墨姝手上也有一本?如果一开始她还抱有幻想,现在也被全盘打破了。我想她不可能有事的。
云闲叹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一是它主动现身,二是它力量衰弱,怎么没有第三种?”
媚烟柳道:“圣女,我很害怕。”
即墨姝终于诧异地朝她这里偏了偏头。最后一次了!即墨姝在哪,你知道吗?她和牛妖一直跟在即墨姝身后,当她的下属,自魔教到四方大战,从来没有分开。又可能不知道。
如果说,天道选了她,便是在一开始给了她那本话本。你起来做什么?他走着走着, 嘴里刚说完“想我当年学剑要翻过几道山”,后半句“每天走烂一双草鞋”都还没出口,便毫无征兆地闷头倒了下去。越舔越恶化,现在没有草药,我拿点雪敷一下吧。”
她这话真是太正确了。
云闲抬眼看向这仿佛近在咫尺的祭坛。现在这般,当真应了这句话。?”
“?也不知是不是悬宝阁的分布过于分散,又有可能是本质上不算一个门派,总之,外界有悬宝阁还在顶着,众人的压力也能减轻一分。喂,说话说一半会被人打你知不知道?即墨姝的表情也不是不丰富,但多半都不太好。”当然知道不能舔,可是很痒,姬融雪由着她在爪子上堆雪,问:“你没遇到妙手门和佛门?”即墨姝道:“可我,一定要留到最后一刻。现在众人只与它隔着一道淌着黑水的河流,无论如何吃力抬头都无法看见祭坛之顶,仿佛这四道祭坛硬生生撑起了这一方苍穹。只要遇上,佛门便不会放着妙手门不管,期间再救这个,救那个,晚一点也是正常。若是一直都没人抵达,那情况就糟了。”
第195章 最后一战(四)
风刀霜剑, 血雨腥风,已经分不清日月,又或者这结界中本就没有日月,只有无尽的残杀和鲜血。”云闲紧紧盯着祭坛,道:“毕竟现在可不是说俏皮话的时候。
乔灵珊拖着六长老, 放了下来, 神情极为难看, 用袖口将自己眼底的水迹抹去。”
仲长尧眼中杀意暴动,手指张屈,尚未出手,便眼睁睁看着云闲一步一步向下沉去,嘴角抽动,刚想讥讽,脚步声响动,头顶阴影袭来,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棕黄色的厚重狮毛一瞬散在湖水之中,刺骨温度完全不能阻碍主人的行动,棕狮形状优美的肌肉线条正在强有力的抽张鼓动,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了云闲身边,激起无数水花。”媚烟柳将魔石递过去,用最平静的语气道:“那群人还真是,打得不可开交。云闲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铁蛋练的功法原型是穿山甲……难怪那么扛揍!这些人都已经是还有一口气的,有许多当场便殒命的,连尸体都无人收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