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黑色的镯子,接着干净利落地划破手指。”姬苍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不过,既然聊到这里了,我们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
“那你就不会将我引来此处了。
姬苍:“去吧。”
沈漆灯侧眸瞥了他一眼:“找方位。”
“我来看看。
这副残缺的身体远不如过去,再加上没有九御在身边……
姬苍看出了他的犹豫,又问:“张宿呢?
司空缙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么赶过路了,停下来的瞬间,他甚至有点恍惚。鲜血顺着指尖滴到镯子上,镯子倏地活了过来,变成一条细细的小蛇,灵活地攀上了沈漆灯的手腕。
行宫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弦月从水中升起,桃花随风飘拂,飞旋着散落在幽暗的水面上。”
“是。
“有人在这里设置了结界。
她一回到上面,地道便自动闭合,花瓶也恢复了原本的位置。”
唐峭轻轻颔首。但外面来找我的人——”
“逼退即可。”
“真的吗?
“好了。”
扶稷低声道:“还在上面。
司空缙一眼就认出了这只镯子。
扶稷面露愧色,双手握拳, 在姬苍面前单膝跪地。
但唐峭早有防备,她紧紧抱住龙身,在风中大声喊道:“你还走不走了?”
“没事,让张宿看好她就行。
他狠狠甩了下脑袋,胸腹起伏剧烈,连唐峭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鳞片翕动的频率。
“况且这样也不错。
唐峭向他投去一瞥:“我记得比你清楚。”
扶稷沉默了。
唐峭给他开门的时候,能明显看出他的心情很沉重。”
“你们天枢的人找来了。
帝王风度正是如此,恩惠与威严并存,让人无法拒绝。
唐峭看到姬苍的身旁多了一个人。”
语毕,唐峭周身突然亮起白昼般的光芒,光芒骤然一缩,像锁链般将她与龙身紧紧捆在了一起。
二人一前一后,跟着黑蛇指示的方向翻山越岭,一路疾行。”
“不,是周满芳的后人。
“就是这里吗?
说实话, 就算真的杀了唐峭,以他现在的状态, 也很难驾驭九御。
他死后, 神魂一直埋在穷玄秘境,除了秘境里的日月变幻, 外界发生了什么, 他一概不知。”
“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青年开口了,语气很是嫌弃。
“不肯下去是吧?
唐峭表情震惊。”
沈漆灯没有回答,抬手捏住小蛇的七寸。
唐峭很惊讶。他睡了那么久,也该活动活动了。”沈漆灯抬手一指,天宇开霁瞬间出鞘,带着他向黑雾翻腾的方向飞去。”
“啊?”
他注视着唐峭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需要你为我复仇。
唐峭不动声色地问:“有事吗?
难道是夜行使?”唐峭一愣,随即无所谓道,“没事,都一样,快走吧!
夜色降临,黑雾终于在一片深林中消散。”
张宿终于不翻了。
“我没让你对付天枢。”唐峭问。”
空旷的行宫内,扶稷大步走了进来。
张宿垂首俯瞰,突然出声:“不对。”
唐峭迟疑道:“陛下,你知道我也是天枢的人吧?
观月人低低一笑,没再多说,拂袖离开了。”
扶稷冷声道:“陛下让你过去。”
“我当然知道。
要御剑吗……
就在唐峭迟疑之时,走在前面的张宿突然停下。
可能是想让她感到恐惧,可能是想让姬苍加强对她的禁锢,也可能是想用她来牵制姬苍的力量……
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扶稷霎时噤声。
只有殷母依然一脸愁容,她看了看唐峭身旁的观月人,低声道:“孩子……你也要小心啊。”
第69章
扶稷皱眉:“陛下, 不能放她出去,她会趁机逃走的。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复活,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陛下与乌翦、张宿他们竟然是那样的结局。”姬苍道,“只要对方不动手,张宿自然也不会伤害他们。”
“陛下……”扶稷还是无法释怀。
周围都是茂密幽深的丛林,没有灵力活动的迹象,如果唐峭真的被人带到了这里,多半是被藏到了更深的地方。
毕竟她现在是任人宰割的状态,他完全可以直接杀人取刀,却还是选择了这种迂回又麻烦的方式。
一切都怪他。
唐峭总觉得他头上那对莹白如玉的角有点眼熟。如果当初不是他厌倦了杀伐, 早早离开了陛下,陛下不至于孤立无援, 更不会死在周满芳的剑下。
她见张宿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索性提气一跃,稳稳落到了张宿的背上。
然而唐峭却很清楚,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有一头耀眼无暇的雪发,发间伸出峥嵘头角,眼瞳泛着暗金,看向唐峭的时候,有种非人般的疏离与傲慢。
难道这才是观月人盗走千年龙角的真正目的……
唐峭瞬间恍然,张宿在空中盘旋,高昂龙首,傲慢地对她下令。
“陛下,天枢的人找来了。”唐峭也探头向下看。”
司空缙明显感觉到他的态度冷漠了不少。”
“哪里不对?
司空缙心下无奈,只好也拔出如晦,迅速跟上。
是沈家珍藏的那对千年龙角!
司空缙立马冲过去:“你小子干什么呢?”
张宿怒火中烧,在空中凶猛翻腾,试图将唐峭甩下去。太好了……”
殷家村的村民听到她这么说,顿时欢喜振奋起来。”
唐峭垂眸沉思。”
扶稷听到他这么说, 肩膀颓然地垂了下来。
一世枭雄,最后竟被挚友偷袭而死……
扶稷感到深深的悲愤与不甘。”
扶稷没有立即回答。他侧眸瞥了唐峭一眼,周身亮起莹润夺目的白光。当年如果我没有离开您, 事情也许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我之间, 不必说这些。”姬苍豁达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兄弟俩还能以这样的方式重逢,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原来第四个被复活的,压根不是人,而是一条真龙。
是一个身材瘦高的青年男子。”他从如晦上一跃而下,迅速打量四周。
小蛇霎时张嘴,血红的信子化作一股黑雾,升至半空。”姬苍神色不变。
“所以你是想让我加入你们?
“上来。
“那里。”司空缙摸了摸下巴,看向沈漆灯,“你觉得我们把这一带都轰平的话,结界会不会消失?
他似乎想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
与殷家人道别后,唐峭很快离开此处。
唐峭站在原地,静心思索他此举的用意。
观月人缓缓道:“你说那些话,不怕我告诉姬苍?
姬苍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唐峭:“天枢的人已经找来了,我要你和张宿出去迎战。
二人走出行宫,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静谧湖泊,看不到陆地。”
司空缙双手结印,以他为中心,一道浅金色的光芒瞬间延伸出去,辐射了整座山林。”
这么快就找来了?
张宿进入阵中,白光亮起,下一秒,他们来到了一座山林的上空。”扶稷冷声呵斥。
唐峭蹙眉:“复仇的对象是天枢?
沈漆灯神色阴冷,眉眼间透出浓郁的戾气:“被阻断了。
唐峭决定把话说清楚:“陛下,我是不会帮你对付天枢的。
和唐峭手上那只一模一样,分明是对镯!”姬苍道,“当然,除了周满芳,还有其他一些人……”
他的神色有一些怀念,夹杂着细微的憎恨,但更多是刺骨的寒意。还是司空缙……
虽然内心疑惑,但唐峭并未多问,而是顺从地跟着扶稷一起去见姬苍。”
扶稷被她噎了一下,正要继续警告,姬苍忽然抬了下手。
这家伙……
司空缙没跟他计较:“那你找到了吗?”姬苍神色坦荡,仿佛是在平等地谈判,不会让人产生分毫不适,“相应的,我也会给予你力量——作为你帮助我的报酬。
她抬起视线,平静道:“我明白了。
司空缙追着沈漆灯一路出了天枢,正打算强行叫住他,沈漆灯突然停了下来。
“陛下,都是我的错。
下一刻,他摇身幻化为一条通体纯白的巨龙,遮天蔽日,龙尾一摆,在水面上溅起暴风疾雨般的巨浪。”
他说的是“需要”,而不是“想要”。”扶稷深吸一口气,“至于具体什么指示,陛下会亲自告诉你。先在这里生活,不要反抗他们,过不了多久,天枢就会派人来救你们了。”姬苍拍拍他的肩膀,“你既已厌倦杀伐,就将此事交于张宿。”
名叫张宿的青年轻哼一声,神色透出不屑。”姬苍略一沉吟,“顺便让唐峭过来。”张宿冷笑一声,“那就一直待在上面吧。
她看着龙首那对莹莹如玉的巨角,终于知道张宿带给她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了。
距离她被抓来这里才过了不到一天,而且这个地方一看就很隐秘,是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过来?
听起来确实是不错的交易。”
“让他下来。
“当年我对周满芳毫无防备, 无论你离开与否, 结果都是必然。还是说, 你打算现在就杀了她?”姬苍不在意地挥挥手,“更何况, 我们迟早都要用到她。
唐峭:“……”
不等她出声,张宿倏地腾空而起。
似乎气得不轻。
唐峭捏紧储物袋,转身下楼。
这是一点都不等他啊。
巨龙飞跃的瞬间,水面与夜幕颠倒,空气荡开涟漪,一个传送阵随之浮现。”
唐峭:“?”
这是……让她坐上去?
张宿霎时瞪大竖瞳:“让你跟上来,没让你坐上来!
“只是暂时,等事情结束你便可离开。
黑雾翻腾着向西南方弥漫而去。”
唐峭依然没动:“什么事?”唐峭抬眸注视他。”
姬苍起身,走到扶稷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扶稷低低应声,起身施礼后,快步走了出去。
她想不出他有什么好沉重的,难道是发现了她之前进入地道的事?
“就是她?”
他话音刚落,张宿便大步向外走,唐峭略一思忖,随即跟上。”
姬苍微微抬眼:“你能对付吗?